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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迟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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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的初雪下得格外晚,那天单慈没回诊所,一直待在家里做黏土小人。她高中时就喜欢摆弄这些,可惜那个时候没时间。她总是强迫自己先紧着学习挣钱这些在老师家长眼里比较重要的事来,忽略压抑自己的意愿。
长大后,生活没那么拮据了,可以停下来歇歇。她倒是像小孩子一样,买一些小时候没想过拥有的玩偶,追一些之前拿不出时间看的动漫。她已经尽可能地款待儿时的自己,但拥有了一切后,才发现终究不是那个滋味。
顾清漪最近都没去公司,一直在家里陪着她,给她做一日三餐,晚上睡觉前给她念童话书,陪着她去花园为新种的水仙翻土。
有时候,她就静静地坐在单慈身边,看她做黏土小人,在一旁给她递一些工具,打打下手。这些刀具最后都由顾清漪保管,有多少数量她都心知肚明。
“你看,像不像你?”
单慈举着一个惟妙惟肖的□□人给顾清漪瞧。
顾清漪看了一眼,说:“像。小慈再捏一个自己,我好把它们摆在桌子上。”
“这……我不太擅长捏自己。”
意料之中,单慈推脱了。
她总是羞于面对自己。
顾清漪也没多说什么,细致地替她收拾桌上乱糟糟的东西。
“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
“不用,我的衣服够穿。”
单慈把剩下的黏土放进盒子里,随口说道。
顾清漪不动声色地瞧她身上穿着的毛衣——两年前的衣服。
“过年了,该买几件新衣服。”
“啊?我身上的衣服不都是你私人订制的吗?用不着去逛商场吧?”
顾清漪抽走她手里的刀具,淡淡道:“想陪你一起逛商场。”
“哦。”
家里的佣人准备好年货就放年假了,别墅里只有她们两个。
顾清漪从小养尊处优,按理说家务活应该是一窍不通。但认识单慈之后,她无师自通学了很多她这种地位的人不必要去接触的东西。
单慈高中的时候胃不好,顾清漪就没见过她吃早饭。她就交代了家里的厨师把饭多做一份带学校,趁单慈出去把饭盒塞进她桌兜。
顾清漪其实压根不用朝六晚十地跑到学校上高中,她这种人压根不需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她的家境在普通人眼里是烧八辈子高香都不一定能求来的优渥,但她勤勤恳恳地待在这里读了三年。
这“塞桌兜”的手法似曾相识,单慈最开始以为是卫知意干的。她不可置信,立刻问了同样懵逼的卫知意,才后知后觉送饭的是顾清漪。
单慈一直搞不懂这样的大小姐为什么每天勤勤恳恳地给她这样糟糕的人塞饭塞零食,如果是只是因为自己在雨天给她递了一把伞,那这也太戏剧性了!
总而言之,那些饭她都吃了,当着顾清漪的面。这人就坐在她后面,全程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单慈吃完就把饭盒还回去,顾清漪什么都不说,老实地拿回家洗了,第二天接着给单慈带饭。
单慈是故意的,这样傲慢地享受她的好意,总有一天人就会烦。
但她没料到的是,顾清漪很高兴,虽然她的面部表情和面瘫一样,电击都没什么变化,但相处这么久了,单慈大概也能从她细微的面部表情里猜出点什么来。
终于有一天,顾清漪在接饭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以后想吃什么可以提前一晚告诉我,这样我可以节省一点选择的时间。”
“那些饭是你自己做的?!”
单慈大为震惊。
“是啊,我练了好久。”
顾清漪沉沉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
“你图什么?”
“顾清漪,你图什么?”
单慈就这样半倚着桌子,语气极差地冲顾清漪嚷嚷。
她们同居之后,单慈看着顾清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总会想起她今日说过的话,实在是恶劣至极。
那时的顾清漪倒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表情都没变,温和地从书包里掏了一本书——她家的菜谱。
“你可以按照这上面的点,我都会做。”
“你图什么?”
单慈坚持不懈地追问,顾清漪思考片刻,笑了,“图个高兴。”
看到你,我就高兴。
“有病。”
单慈一拳打在棉花上,低声骂了顾清漪一句。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真不是个东西。
“对不起。”
顾清漪为她戴驳头链的手一顿,温声问:“想起什么事儿了?”
单慈垂下眼帘,盯着顾清漪修长有型的手指:“我当白眼狼的事儿。”
她看到顾清漪旋即勾起的唇角,盛满笑意的眼睛,看到她开口说:“我知道小慈不是故意那么做的,小慈总是把自己伪装得凶巴巴。”
“顾清漪,你怎么这么好?”
单慈的声音很闷。
“因为小慈好啊。”
顾清漪扶着单慈的肩,让她看那条墨绿色的驳头链,“很适合你,带着吧。”
“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你出演的角色就是这个瞳色。”
单慈轻笑:“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小慈很喜欢绿色。”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顾清漪牵起单慈的手,虔诚地在上面落下一吻。她当初同意参加那个台词写得烂得要死的话剧,就是因为单慈同样在那个话剧里。只不过没捞到她喜欢的角色——本来她可以有一个机会亲单慈的手背,结果排练的某天,校领导在后台误打误撞抓了一对女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顾清漪就被一个男生给替了下去。
“顾清漪,谢谢你。”
单慈湿润的瞳孔里流转着淡淡水痕。她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有些话终究是要说出口的。
“我也是,谢谢小慈出现在我生命里。”
顾清漪回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带着单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很多东西,让人送到上林山庄。
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那刻,她们两个在漫天烟花中拥吻。
“其实,我也有东西送你。”
单慈攀着顾清漪脖子,眼睛被笑意挤窄了一半。
顾清漪拥着她,把人护在怀里,温和明亮地笑着:“小慈要送我什么?让我猜猜,是戒指吗?”
“不是,但方向对了。”
“那就是平安锁了。”
“真聪明。”
单慈变魔术一样,指缝间多了一条金链子。
“我给你带上。”
“好。”
顾清漪把人抱稳,单慈坐在她怀里,两人面对面。
她低头在单慈额间落下一吻,“小慈,我们白头偕老好不好?”
“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太早了?我的顾夫人。”
单慈笑着蹭了蹭她眉心,像小猫一样。
“不早,我们小慈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这样我们才可以去更多的地方,做很多没经历过的趣事。”
“小慈要平平安安的。”
“顾医生,你这话就多虑了。”
单慈屈手勾过她的领带,把人往前轻轻拽了拽,顺势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口。
“可生成的数据显示小慈这几天睡觉一直不安稳。”
“最近比较多梦。”
“那小慈都梦见什么了?”
“忘了,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
跨年那天,顾清漪在厨房忙活年夜饭,单慈就穿着毛茸茸的休闲衣,树懒一样趴她身上,腻歪着说个不停。
她有时候相当沉默,一天说不了十个字,有时候又相当跳脱,叽叽喳喳地同她撒娇。
顾清漪夹了一颗姜末鱼丸塞她嘴里,“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单慈囫囵吞枣咽下去,皱眉咂摸道:“有姜味儿。”
“去腥的。”
说完,顾清漪又补充道:“放得不多。”
“她们两个今年来吃年夜饭吗?”
单慈歪头瞧着她往汤里放桂圆,扑通扑通,砸起很小的水花。
“木头被蜂窝煤拐回去见家长了。”
说起这个,顾清漪感叹一句:“蜂窝煤这个铁树这么多年不开花就算了,一开还是朵高岭之花,就她那点追人的手段,我都替她发愁。”
单慈笑道:“小心我把这话说给她听。”
“正好,让她找我取取经。”顾清漪调笑道:“我们家小慈这个万年冰山都被我焐化了,我难道不该和她炫耀炫耀?”
“不过说起来你那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
单慈打量着顾清漪,就这种斯文死闷大小姐到底是跟谁学了些老掉牙的手段。
“一个叫“等风也等你”的情感博主。”
“停。”
怎么有点熟悉……单慈歪头思考片刻,拧眉道:“不会是几年前那个被大佬打赏一个亿的瞎胡闹博主吧?!”
“人家没有瞎胡闹,不管怎么说我确实用他教的法子把你追到手了。”
顾清漪正色道。
单慈无话可说,“你是真有钱。”
她掰过这个傻帽的脸,看着她:“顾清漪,我答应和你交往可不是因为他那什么破方法!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再说了,你长得好看又多金还知冷知热,没人会不喜欢。”
“那你敢承认当初答应和我交往是因为愧疚比爱慕多吗?”
单慈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说这个干吗?”
她继续死鸭子嘴硬:“就是很土啊!谁大半夜不睡觉给别人发催眠曲啊?!这种事儿也就你这个白痴信。”
“那我不是病急乱投医嘛。”顾清漪把单慈抱在怀里,幼稚地晃悠着:“小慈那么受欢迎,我要尽快把人攥手心里才安心。”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受欢迎了?”
“两只眼睛。”
“没有的事儿。”
“高中和你搭话的那个男生就喜欢你。”
“胡说!”
“他给你写过情书。”
“我怎么不知道?”
“被我给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