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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腊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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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时,下了场冷雨,哗哗啦啦响在耳边,把窗玻璃砸得面目全非。
顾清漪没有去公司,她在家里陪着单慈。
此时,偌大的别墅里就她们二人。
柔和的灯光像是月亮,温润皎洁,屋中一片暖融融。
窗外狂风大作,乌压压的黑云遮天蔽日,一片晦暗死寂。
单慈捧着杯热茶,焦虑地屈起清瘦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骨瓷杯柄。
“你忙完了吗?”
她语气颇不自然,这句话似是在唇齿间沁润许久。
顾清漪悬在键盘上翻飞的指尖骤停,偏眸看来:“还需要两个小时。”
“哦。”
单慈兴致缺缺地应了句,放下手里的热茶,趿拉着棉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顾清漪身边,俯身在她光滑柔顺的发丝间落下一吻。
“那我先上去了。”
“干完坏事就想跑?”
顾清漪扯住她手腕,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
单慈低头盯了她的手腕半瞬,不动声色地挣开,语气冷冷:“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
顾清漪笑了,淡极生艳。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看着单慈面无表情的脸,勾起金丝镜框,摘了眼镜,整个人透着淡淡的矜贵之意。
“先忙你这边的。”
说罢,顾清漪随手半解领带,捞过单慈揽在怀里,埋头在她颈间深吸一口。
她这个人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公司,都穿得正式体面,不会让自己瞧起来有半点邋遢狼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攀附在藤架上的蔷薇在风中萧瑟,枯瘦的影子像是花纹,贴在洁白的窗帘上随风摇曳。
屋内满室生香,单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沉睡去。顾清漪往她身边挪了点,屈指勾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摆弄。
她瞧着眼前人,目光柔和下来。
她的小慈。
只有见到单慈,顾清漪的一颗心才是被填满的,才是踏实的,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顾清漪探身想要亲吻单慈,又怕把人弄醒,最后只轻手轻脚下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便下楼处理工作去了。
客厅里的昙花开了,浓郁的花香浸染满屋,顾清漪瞧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处理工作。
单慈没睡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摸床榻,空空如也。
她愣愣地坐起来,怔然地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透过玻璃窗,她能想象到空气是湿润的寒凉。
她这是睡了多久?
单慈站在二楼扶着栏杆往下望,顾清漪似是有感应一般,抬眸看了过来。她轻轻动了几下嘴唇,单慈没听清,朝她点点头。
手里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顾清漪温声说:“昙花开了。”
“嗯。”
单慈瞧着兴致缺缺,带着久病初愈的憔悴,像糖葫芦外那层易碎的冰壳。
“许个愿望吧。”顾清漪揽着单慈,站在昙花前。闭眼思考一瞬,憧憬道:“就许我们小慈每天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单慈偏眸,语气不冷不热:“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清漪愣了一瞬,说:“那小慈自己许一个,我装不知道。”
单慈对着昙花,闭上眼虔诚地许了愿望。屋内的灯光落在她发丝里,泛起柔和的光边。
再睁眼,她看着顾清漪,温柔地笑了:“愿望会成真的。”
“小慈,去碧水兰亭泡温泉好不好?”
顾清漪从后面抱住单慈,下巴轻搁在她削瘦的肩头。
单慈偏头,低声问:“你不忙了?”
“不忙。”顾清漪温和地笑着:“我做事一直很高效,你知道的。”
单慈心中依旧有些顾虑:“那国外那边?”
“没事。”
顾清漪又道:“庄园的秋梨膏也做好了,你不是喜欢他们那里的玉梨羹吗?现在我们过去,刚好到那儿吃早饭。”
单慈回家一趟,心情一直不好。虽然她没有表现得很抑郁,但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淡淡的,呆呆的。
顾清漪好不容易把人养得精神一点,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心里别提有多郁闷。
她不希望她的小慈回去面对那些烂人,但是她的小慈太心软了,总是割舍不下那没用的亲缘血脉。
她没叫高枫,亲自开车带着单慈去了碧水兰亭。
这是她的私人庄园,坐落在郊外的玉恩山。穿过十里高耸入云的竹林,绕过漫山遍野的梨树,低调奢华的黑车停在庄园门前,那里早就等着待命的人。
顾清漪把钥匙交给曲靖,自然地牵起单慈的手走上石阶。
中式院落里曲水流觞,轻烟薄雾,花木盎然,如春日复暄。火红的鲤鱼在木桥下翩然,亭台楼阁之处线香袅袅,温和清润。
侍者接过她们二人的外衣,便恭敬地退下了。
单慈不习惯被人侍奉,她平时去普通小饭馆吃饭都不会多麻烦服务员。顾清漪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私下交代过这里的人,不必要时不能出现在单慈眼前。
窗边的矮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两盅玉梨羹,汤羹是琥珀色的清亮。玉青色的瓷盘盛着珍珠玉丸、玲珑虾糕等几叠菜蔬糕点。
顾清漪替单慈拉开座位,在一旁给她布菜。
“你不用这样。”
单慈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她一直接受不了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无微不至的服务,在她以往的观念认知里,这些事很不公平,她天生不是那享福的命。
“那你多吃点。”
顾清漪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块嫩牛肉,在她面前落座。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吃了一顿饭。顾清漪提议带她去后山转转,或许可以看到早开的黄腊梅。
单慈很喜欢黄腊梅,之前她老家有一棵,就靠着她那屋的窗户,一到冬天,满室清香,她舍不得关窗户,横生的枝丫会探进来,托着薄薄的淡黄色花骨朵。
顾清漪去她家那次,临走前,单慈折了一束梅枝赠她。
后来,那老梅树在一个冬天枯死了,再也没开花,单慈她爸就把那树锯了当柴火烤。单慈和她爸打了一架,第二天戴着口罩去的学校。顾清漪什么也没问,翘课买了些药,沉默地给单慈处理伤口。之后,顾清漪不知从何得知单慈受伤的原因,碧水兰亭后山的橘子树就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山的黄腊梅。
现在终究不是凛冬,山里的腊梅并没有开花,只留光秃秃的枝干。看久了,未免让人触景生情。
顾清漪不动声色地把人往山下带。单慈一路上都很沉默,顾清漪什么也没说。
温泉引自山中活水,长年不绝,清澈的水面浮着薄雾。可能是温度高的缘故,临水的桃花长年开着,水面上不免落了些白里透红的花瓣,随着清波荡漾。
顾清漪柔软的指尖轻点在单慈后背,细数她身上的红痣。
单慈生得白皙,身上有些细小的痣,很招眼。她左眼眼尾就有一颗痣,艳红色的。她这人脾气冷,顶着常年不变的冰山脸,这颗痣在她脸上倒是多了分妩媚清绝。
“有点痒。”
单慈轻声道,但是并没有躲。
顾清漪收回手,温热的吐息贴着她耳尖,若无其事地说:“你还是这么敏感。”
单慈回眸睨她一眼,“顾总,你下属知道他们平时不苟言笑的总裁私下里是这副轻薄模样吗?”
身后人轻笑出声,没皮没脸道:“不知道,只有宝宝知道。”
“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宝宝。”
“好的,老婆大人。”
说完这句话,顾清漪轻轻舔舐着单慈的耳尖,细细地吻着,一路向下,将她细腻的耳垂叼在唇齿间研磨。
“没个正形!”
单慈转身嗔怪她。
“那小慈说说,你为什么把我的备注改成妻子?”
顾清漪故意调笑她。
“我等会儿就改回来!”
单慈脸上的绯红染至玉白的耳后根,恼羞成怒地威胁她。
“晚了,我已经看到了,妻子。”
顾清漪故意把后两个字咬得情意绵绵。
“顾清漪!”
“小慈,要叫妈妈。”
“……”
谁能想到人前端庄禁欲的顾总私下里玩得比谁都花。
单慈轻叹口气,抬脚往前挪了两步。
顾清漪耍赖似的拽住她手腕,眼睛被雾气蒸得湿漉漉,没半点攻击性。
她说:“小慈知道自己背后有几颗痣吗?”
“有几颗?”
单慈没好气地顺着她的话问。
“三颗。”顾清漪的手不老实地顺着单慈漂亮光洁的脊背游走,“一颗在左肩,还有两颗在腰窝,刚好是对称的。”
每摸到一处,她都用指腹涩情地打着圈摩擦几下。
“顾清漪。”
单慈眼眸半眯,语气冰冷。
她生气了。
顾清漪得寸进尺:“小慈,其实我高中就知道你左肩的痣了。游泳课上,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偷看你?她们也一定看到了。”
好想把她们的眼睛挖掉。
由于单慈背对着自己,顾清漪一点都不担心被她看到自己阴湿的一面。
“至于后腰的两颗,就只有我知道了。”
说着,手还若有若无地擦过单慈后腰。
“我不泡了!”
单慈彻底恼了,把顾清漪一个人丢在这里。
顾清漪倒是心情不错。她的小慈一直郁闷着,现在有些情感波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