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蝴蝶面 鸳鸯双栖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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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挤了，寨子里人挤着人，要不是燕来挡在后面，柳栖迟能被这群山里的苗人挤出二里地去。
他看着燕来那张戏谑看他的脸。
心说我知道那就有鬼了，苗乡十里不同音的，苗语的语调千变万化，每一个支系的语言又各有不同，就是这小子出了他自己的寨子，也不定能听懂别的寨子的苗语呢。
燕来一边与柳栖迟笑，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小阿妹拉着柳栖迟衣角的手指。
只需要一眼，那小阿妹就像被他吓到似的，畏缩着躲到拐角。
柳栖迟垂眼研究手里的面具，余光瞥到燕来神色，嗔怪道：“你这是干嘛？”
燕来垂着眼跟他笑：“怎么啦阿哥？”
“你太凶了，都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阿哥你不怕吗？”
“怕？”柳栖迟不懂地问，“怕什么？怕你吗？”
“怎么会怕我？我对你这么好……我是问，你不怕她吗？”
柳栖迟还在借着灯笼红光研究面具上的苗语，他说：“她一个小姑娘，我有什么好怕的？”
“小姑娘就不可怕啦？苗族的女人是最心狠的……”燕来冷淡地用眼尾看那小阿妹，一字一顿地说，“阿哥你就不怕苗女下蛊啊，这些小东西，袖子里最喜欢带些不干不净的玩意儿……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沾了你，恐怕会伤到你呀……”
说着，燕来冷冷地瞥向那露出一块木偶指节的小姑娘。一只细小的蜘蛛从她黑青的袖口爬出，在指节上轻轻转了一圈。
燕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紫芒一闪，小苗女如临大敌地一抖，立马躲进了角落瑟瑟发抖，在柳栖迟看不到的角落，她半张脸的假面都如金漆一般脱落。
她胆怯地看燕来。
燕来嘴唇开合，用唇语说了一句。
——管好自己的爪子，不然剁了你。
小苗女简直要被吓得当场晕过去了。
站在一边的柳栖迟却浑然不觉，他低头看了一阵面具，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发现燕来正盯着一处看，他顺着燕来的目光就要看过去。
燕来却忽然拉住了柳栖迟的手，他笑着说：“阿哥，你拿的这是什么呀？”
柳栖迟把面具往自己脸上一盖，说：“看不出来吗？蝴蝶面具啊……”
燕来隔着面具和他对视。
柳栖迟笑眯眯地说：“面具上的苗文说了什么？”
“阿哥看不懂吗？”
“这里的文字我看不懂，我也听不懂，”柳栖迟把面具拿了下来，递到燕来手里，“我觉得还是你一个苗人更精通才对……”
燕来接过面具，仔细端详。
柳栖迟在他看字的间隙说：“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你一个苗人，生活在这个不通外界的寨子里……到底是怎么学会汉话的……”
转悠了这么久，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柳栖迟就没见过一个能说顺溜普通话的。
燕来一口这么好的普通话，简直和整个寨子都格格不入。其实柳栖迟也觉得奇怪来着，学过英语的都知道，语言是需要环境的，如果丧失了使用语言的环境，那语言功能也会退化的。
最典型的就是有些留学生刚从国内回国的时候说中文会卡壳。
“有个人教过我一些，后来我就一直在自己学了，最近寨子大不好出去，不然我还是会走一些山路，到外面的苗寨里的去看看的，那里有会汉话的苗家阿哥阿姐，他们教得我更好。”
“第一个教你汉话的人也是从山外来的吗？”
“差不多吧，不过，那个人后来定居在了这里，他收养了我，算是我的长辈。”
“那现在这个人去哪儿了？”
“死了。”
柳栖迟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他有点尴尬地闭嘴了。
燕来却十分坦然地讲：“他最后得偿所愿，埋在山里，我也找不到他了，除非他想我去见他，否则我一辈子也不再能见到他。”
柳栖迟心说死了的人还能跟你来说让你去山里看他那还得了，那这不是闹鬼了吗？
两人一阵沉默，燕来低头看了一阵手里的面具，开口说：“阿哥喜欢这个面具吗？”
“倒也不是，”柳栖迟摆弄着面具，说，“我只是好奇这上面的字写了什么。”
“阿哥听说过蝴蝶妈妈的故事吗？”
啊，这个故事应该没几个研究苗人的没听说过。
“蝴蝶妈妈”妹榜妹留是位在黔东南苗族神话中的重要始祖形象，在部分创世史诗中，她与枫树图腾紧密相连。
传说，她是从一棵被砍断的枫树中飞出来的美丽蝴蝶，柔软的羽翼扇过雾霭沉沉的苗疆大地，为这片俊秀山水带来勃勃生机。
根据《苗族古歌·枫木歌》《妹榜妹留》《十二个蛋》等篇章的流传版本中说。
蝴蝶妈妈从枫树心中孕育而生，后来与“水泡”结合，产下十二个蛋，孵化出龙、虎、水牛、蛇、雷公以及姜央等众多生命。其中，姜央常被视为苗族祖先之一。
因此，蝴蝶妈妈被尊为人、兽、神灵共同的母亲，是守护族人的始祖神。
柳栖迟笑着讲：“我说的没错吧？”
燕来点头，说：“说得没错，每个苗人都是蝴蝶妈妈的后代，所以我们也崇尚蝴蝶……这个面具就是用来歌颂蝴蝶妈妈功德的。”
“阿哥喜欢吗？”燕来问他，“要是阿哥喜欢，我就给阿哥买了。”
“不用了，景区东西贵。”
“不贵啊，寨子里的东西都不贵的，”燕来从腰包里掏了几块银子出来，又在兜里摸了个碎末丢在面具摊子上，“我这张面具我要了……”
那小姑娘还缩在拐角不敢出来。
柳栖迟温柔地说：“小妹妹，东西我们买了哦，你记得把钱收好，我们先走啦。”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小，也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想的，让她一个半大的孩子出来卖东西，还是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
真是心大，居然不怕自家孩子在这闹事上被人拐跑了……
柳栖迟冲她笑了笑。
苗族的小阿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眨巴着大眼睛也对他笑了笑，可这笑还没笑出来，她就又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把桌上的桌布一卷，飞速地跑开了。
跟被狗撵了似的。
桌上燕来给的那一粒银子她还没收走。
柳栖迟回头看燕来。
燕来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阿哥，怎么忽然回头看我？”
“你刚是不是在我背后吓唬她了？”柳栖迟狐疑地看他。
“没有啊，阿哥，”燕来若无其事地撇开眼，“我什么也没干。”
“你什么也没干那孩子怎么跑了？”
柳栖迟当即就明白了，燕来这种孩子，在这样一个民风不开花的寨子里，无父无母的长到了这么大，怎么可能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肯定是欺男霸女型的那种魔头。
“你看你，”柳栖迟低声抱怨，“我就说你太凶了，现在把人家小姑娘吓走了。”
燕来伸手把那一粒小苗银摸回口袋，委屈地说：“阿哥，我真是冤枉的，我真就看了她两眼……”
也就是……让这孩子离柳栖迟远一点嘛，他不喜欢别人靠柳栖迟那么近。
那小孩的手脏死了，给他的阿哥抓坏了怎么办？
柳栖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这一行出来要找寨子里的老人问问藏蛘这个邪神才是最要紧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估摸着那边的祭祀也要好了，柳栖迟准备顺着人流往祭台那边走。
燕来却突然叫住了他：“阿哥？”
柳栖迟回头：“怎么了？”
“你的东西不要啦？”燕来给他手里塞了个东西，“面具还在我这儿呢。”
柳栖迟本来也没想买那面具，要不是燕来说要买，他压根就不会要的。
燕来不仅强买强卖，他还极其恶劣地把人小姑娘吓跑了，可真是太过分了。
柳栖迟一边腹诽一边低头去看自己的面具。
灯影葳蕤，他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清手里的面具，蝴蝶的形状在他手心迅速变化，翅膀变作鸟翼，触须变作尾羽，蝴蝶的身子在扭曲的形状里不断被拉长，直到她变成鸟喙。
柳栖迟手里的面具正渐渐变作一只鸾鸟，这只鸾鸟身怀十尾，振翅欲飞，柳栖迟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手腕忽地一紧。
他被一个高大的苗人活活扯到一边。
夜太深了，光又那么暗，他看不清那苗人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手臂上迸起的青筋。
柳栖迟感觉自己可能遇到土匪了，现在需要另一个土匪来制裁，他环顾四周想叫燕来救命，但比救命先来的是燕来的呼喊。
他听到了一声焦急的：“栖迟阿哥！”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再醒过来就是躺在燕来怀里了。
柳栖迟感觉自己像被人打了，浑身都疼，他没力气起来动弹，蜷缩在燕来怀里缓了一阵，说：“所以我刚刚是做噩梦了？”
燕来好奇：“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柳栖迟疲倦地叹息，然后皱着眉又闭上了眼，“我梦了到一堆团奇怪的雾追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