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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错祭会 总把新桃换 ...
燕来好笑地说:“什么雾啊居然还会追人?”
柳栖迟撑着从燕来怀里爬起来,说:“我哪知道?是我梦里的东西,梦都是没有逻辑的……”
以前柳栖迟刚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因为自己这高敏体质招鬼,就连睡着了都有鬼追到梦里吓唬他,有时候三魂七魄不稳的时候还能连着做七八个噩梦,醒了身边坐了一圈小鬼打麻将。
不过这些柳栖迟也不可能跟燕来说:“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还梦到过一条大蛇呢。”
“特别恐怖,巨大一条蛇,眼睛像山洞洞口那么大,那条蛇的身体有至少八个成年男人合围那么粗,里面还里还还泛着紫光……”柳栖迟记了挺久的,就算现在想起那个梦还觉得恐怖。
那个梦发生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是死路,柳栖迟拼命奔跑,被那条蛇狠狠挤到拐角。
他想跑,但是无处可逃,那只大蛇的身体把走廊的来路死死堵住,它大张着嘴,像一趟大运一样冲着柳栖迟冲了过来。
然后柳栖迟就被吓醒了。
哦,做这种梦的原因大概是柳栖迟那段时间初升高。这货纯自作自受,初中狠狠玩了三年,最后半个学期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这样下去没学上,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发力考上了市重点。
然后高一因为初三太努力摆烂了,天天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又变成了吊车尾,到高三开始努力的时候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天天看着他亲妈在灵堂里乱爬。
柳栖迟当时还以为是他妈没钱花了,来他梦里吓唬人,结果谁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他把他们家那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给扒出来了。
“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毕竟柳栖迟是一路撞鬼撞进了这个寨子,到苗寨之后常年没有反应的胎记又在第二天开始长出蛇鳞。
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愁?毕竟大限将至,还要变成在地上乱爬的怪物,他心里压着事儿,就是跟燕来出来逛也没个好心情。
柳栖迟那股噩梦的眩晕渐渐过去,他缓过神来,看抬眼看四周。
寨子里的雾已经大的看不清四周景色了,但是柳栖迟大概能看出来自己正在个街边沽酒的小摊子里。
这摊子里生意不错,到处都是苗人在喝酒,还有几个阿妹喝高了站在桌子上跳舞。雾气只给她隐约勾勒出一个曼妙的剪影,简直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柳栖迟听着他们欢欣雀跃的笑闹,目光停留在了桌上的面具上。
刚他当街晕过去,燕来估计也是手忙脚乱,把这面具随手就丢桌上了。
柳栖迟把蝴蝶面具拿了起来,面具还是蝴蝶模样的,不论柳栖迟把它拿起来怎么摆弄它也不再有变化。
他思考起了自己那个梦,现在他从梦里醒了,但心里还有疑惑,从他踏进这个苗街开始,到底哪里是真实的?哪里又是梦境?
柳栖迟拼命回想,但实在分不清,好像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限被无限模糊,他甚至觉得那个更冷清的苗寨才像是真实的苗寨。
可身边载歌载舞的集市又唾手可得,柳栖迟实在看不出这里是假的。
燕来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杯子来,问他:“阿哥要喝点水吗?”
柳栖迟接过杯子:“谢谢。”
“阿哥好点了吗?”
“好多了。”
“燕来,我觉得我为什么晕过去?”
“不知道,我们正在挑面具呢,阿哥你说要讲什么蝴蝶妈妈的故事,然后我就讲了两个,你听着听着就晕过去了。”
“就这样?”
燕来眯着眼睛笑:“我还能骗你不成呀?”
“那我晕过去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别的东西?”
燕来眼巴巴地看他,“没有呀,阿哥你不是就看过这个面具吗?”他说着面色又凝重起来,“是这个面具有什么问题吗?”
柳栖迟刚都翻了这么长时间了,要是有问题,这面具要是有什么诡异的被动不是早应该触发了?
所以他推测面具也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说不定是柳栖迟自己的身体不行,他读研的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因为老是撞鬼的关系,精神也不太好,好端端晕过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柳栖迟对这个面具还是觉得不舒服,他梦到的那个场景实在太恐怖,总觉得是这个面具带来的什么效应。
喝了两口水,柳栖迟心里那股烦躁才慢慢被压下去,他问:“不是说祭祀等会就开始了吗?怎么我到现在还没听到动静?”
听燕来说晚上苗寨的篝火会烧得更旺,祭司会带着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对桑央祈福祝祷,并为桑央送上他们精心挑选的祭品。
这些德高望重的老苗人大多是寨子里从前的苗王和管记载地方志的蛊师,说不定柳栖迟想找的那位名叫“藏蛘”的神祇他们会知道一二。
柳栖迟正是为了这个事才大晚上出门,不然他早睡了。
燕来听他这样问,无奈地说:“阿哥,你已经错过啦,今天的祭祀早完事了。”
柳栖迟没听明白:“什么错过了?”
“刚祭祀开始的时候你晕过去了……”燕来叹息,“祭祀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那些来上香的阿爷们早回家睡觉去了。”
也是不凑巧,柳栖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的这么及时,刚好就错过了祭祀的最好时间。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说:“那我明天白天去找他们好了。”
“白天不行的呀阿哥。”
“为什么?”
“白天阿爷们都要上山去打猎的,现在寨子里的猎手不多了,家里的孩子都还不熟悉山路,他们要带着阿哥们去巡山,大多时候都不在家里,”燕来讲话的表情特别诚恳,“按理说,晚上在祭祀问是最方便的。”
燕来是当地人,听他的肯定更稳妥。
而且柳栖迟自己在苗寨里跑,他自己也清楚,在许多生僻的寨子里,不少苗人还用最原始的方法生活,遵循着自古以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存的规律。家里的男人不管是青壮还是老人,都是要进山猎野的。
这寨子与世隔绝,谣子这么大个酒馆连水电都没通,洗澡是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没热水器,全是凉的,点亮更是只能靠蜡烛。
柳栖迟手机一晚上就没电了,这一路来回折腾,连包里带的备用充电宝都没电了,他本来今天白天还准备去车里给手机充个电,一看油箱,油也告急。
要是他再乱给手机充电,恐怕这车开出去都困难。
反正今晚也见不到人了,眼见着寨子里的雾下大了,柳栖迟觉得继续转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讲:“竟然见不到人了,那我就先回旅馆了,回晚了怕谣子睡觉关门。”
燕来乖巧地说:“好,那我送阿哥回去。”
……
柳栖迟本来拒绝了燕来的护送,他一个大男人,走个夜路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以前也不是没走夜路撞过鬼,早就习惯了。
可燕来坚持说夜渐深,柳栖迟一个人回去不大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燕来跟在柳栖迟后面,说:“山里入了夜可不安全,这地方到处是豺狼虎豹,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的。”
柳栖迟心想要是真从身后的帘子里窜出来只老虎,难不成燕来这小子还能当打虎的武松不成?
他在前面百无聊赖地走,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燕来说话。
聊了没一阵,柳栖迟又扯到燕来的汉话上了。
这小子的普通话讲的是真好。
柳栖迟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教你汉话的那个人也是汉族人吗?”
现在普通话这么普及,很多地方方言都快失传了。不少苗寨都商业化得彻底,西南这块地界上会说普通话的苗人也不少。
一般不了解山路路况的人开不进这么深山老林里来,柳栖迟估摸着教燕来普通话的可能也是苗人。
可燕来却说,“他应该是汉人吧,一身的汉人打扮,年纪轻轻的就进山里来了,我那时候才三两岁,被他抱起来就跑,人贩子一样,后来,他看没人照顾我,太可怜了,就收养我啦,但养了我没多久又离开了……再后来他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要死了,”燕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柳栖迟,“阿哥,你不知道,养我的那人生得可好了,简直像天上的神仙一样,这么多年来,我就见过一个人与他长得一样好……”
柳栖迟习惯性搭腔:“嗯?”
燕来却不说话了。
两人爬山爬了好一段路,柳栖迟才意识到燕来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山路上回头看燕来。
燕来也在夜色里看他,山里水蒙蒙的雾气把燕来那张脸弄得影影绰绰,柳栖迟一时晃神,他感觉燕来这张脸变得有些似曾相识。
“这么多年……”燕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没在看不尽的夜色里,里面的神色复杂又惆怅,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借着他看另一个人。
燕来和柳栖迟对视一阵,又忽然笑了一下:“阿哥,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你干嘛啊,用这种语气……”柳栖迟干笑着说,“讲的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事一样。”
燕来眉心动了动,干巴巴地说:“没有几百年。”
是上千年。
他已经上千年没有见到柳栖迟了。
柳栖迟没太在意他的表情,只转身继续往山上走:“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家里连张遗照都没有吗?”
“没有,”燕来的声音在后面隐隐约约地传来,透着一股压抑的落寞,“他死的太突然啦……更何况一个活人都留不住,留张画在跟前有什么意思?”
柳栖迟叹息一声。
燕来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性格已经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了,估计养大他的那个恩人也死的早,不然燕来不会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柳栖迟还有点同情这孩子,他说:“后来呢,你有进山找过尸骨吗?”
“找不到的。”燕来很肯定地讲。
“阿哥,我永远不可能找到他的,”燕来笑眯眯的在后面讲,“除非他自己想见我。”
送到旅店,燕来又跟柳栖迟交代了两句,让他早点睡,今天太累了,明天晚上再去找来祭祀的阿爷们问问。
“其实要是阿哥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给阿哥四处打听打听,也省的阿哥在寨子里到处跑,山里气候多变,爬上爬下的很考验体力,最近下了雾,瘴气又多,要是不当心,给阿哥累病了可就不好了。”
其实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过柳栖迟还是想接触接触苗寨的这些风俗,这对他来讲也是一种乐趣。
人在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痛苦的,譬如柳栖迟初高中时讨厌学校该死的应试教育,所以他能拖则拖,把自己逼到极点然后触底反弹地去学习。
上了大学能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后柳栖迟那股吊儿郎当就收了,他其实蛮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如果平时他能少撞点鬼那就更好了。
所以晚上也不完全是出来找答案的吧,柳栖迟想,要是自己死这儿了,那他好歹也见过更多的景色,那也不算在这个世上白活一次。
山下寨子里的芦笙阵阵,似乎柳栖迟站在被山上还能听见底下的苗家阿妹在唱好听的苗族歌谣。
谣子的柜台里空空如也,那里放着个形容古朴的神龛,柳栖迟扫了一眼,觉得那东西眼熟,但话到嘴边没有多说,只是笑着跟燕来打招呼:“我先上去了?”
燕来在后面叫他:“阿哥!”
柳栖迟回头:“怎么了?”
燕来挥了挥手里的蝴蝶面具,说:“阿哥你不要这面具吗?”
其实柳栖迟是不太想要的,毕竟刚在集市里摸了这面具之后,他就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趋吉避凶是人的本性,柳栖迟对这面具有点发怵。
但是怎么说燕来也是一片好意,毕竟是人家买下来送他的礼物。
可是柳栖迟就是有点介意。
燕来跟柳栖迟对视了一会儿,问:“阿哥你怕它哦?”
柳栖迟尴尬地点点头,他说:“我不是不想要,就是……实在是……”
燕来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说:“阿哥你怕它我就拿走啦,不然到时候再吓到你就不好了。”
虽然燕来说的是实话,但柳栖迟怎么听怎么别扭,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好端端的话,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道了?搞得好像柳栖迟胆子很小一样……
但真要让柳栖迟把那面具拿走,他心里又膈应得慌。
柳栖迟纠结再三还是说:“不要了不要了,你把这玩意儿收走吧,我想要了再管你拿。”
燕来对他笑:“好,阿哥早点休息,明早我再来找你。”
柳栖迟和燕来分手上楼,燕来一直看着柳栖迟消失在酒楼大堂里,等彻底看不见柳栖迟的人影后,燕来才轻轻回头。
他垂眼往山下瞥了一眼,锣鼓喧天的热闹就戛然而止,一根根悬丝吊住的木偶动作都木讷地放缓了,它们孤零零地垂在街头巷尾,过了许久才“咔哒咔哒”地活动起来。
燕来在谣子酒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柜台底下缓缓爬出来一个老妪。
那老妪只有柜台一半高,脸上戴着一块斑驳的青铜面具,青铜上戳了三个黑漆漆的洞。面具之下的皮肤像是村口老槐树的树根,褶皱盘结交错,她缓缓从酒楼里走到燕来跟前。
“谣子呢?”燕来拿着手里的面具摆弄。
“整个白天她都在看着寨子,也实在太耗费心思了,她说她太累了,”老妪佝偻着身子,指尖隐约有可见的细丝线淌出,“入了夜她就已经去休息了。”
“白天安静得差点露馅,”燕来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苗寨,“她本事可不如你。”
“她年纪还小。”
“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她本事大多了吧?”
老妪不置可否。
燕来咧着嘴笑:“我说谣子的日子还是过得太逍遥啦。”
“桑央大人,变成我这样,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怎么办?柳栖迟太敏锐了,甚至晚上差点挣脱整个大阵看到寨子一半本相,要是他看到整个寨子……我可真是不敢想了……”
燕来眺望远山,雪青的瞳孔里影影绰绰映出一团看不清的血红肉块。老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触目所见是一片尸山肉林。
“您也知道的,柳栖迟出了魙娘庙之后就不再是他自己了,”老妪低着头,恭敬地讲,“绛雀大人就要回来了。”
燕来扬眉,温柔地笑了一声:“是吗?”
柳栖迟在魙娘子庙里不止放出了魙娘子,他还放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魙娘子从画中走出来的那一刻,一抹肉眼难见的红光钻进了他眉心。
他那时候被砍得支离破碎,无暇他顾,可站在一边的燕来却看见了。
那是千年前绛雀留在魙娘子身上留的印,现在物归原主,回到了柳栖迟身上
这也是魙娘子所说的命运。
燕来看着柳栖迟踏进他的必进之地,他心里清楚,想要绛雀回来,只能这样。
柳栖迟必须是绛雀。
不论是燕来还是这座山这片不安的土地,或者说有太多人了,有太多人希望柳栖迟是绛雀,绛雀不回来,混沦就永远是一摊收拾不干净的烂泥。
所以在魙娘子庙里燕来没有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柳栖迟被剁碎。在青乌苗寨里,柳栖迟也没有杀死柳栖迟。
燕来知道,转机来了。
这是千年前就有人算出来的命运。
从绛雀死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经规定好了未来的方向。
“如果不是柳栖迟亲手放出了魙娘子,触碰到绛雀印,您不会留下他的,只要有人身上沾染了混沦,您不会留他在这里……”老妪苍老的声音呕哑嘲哳,“哪怕是绛雀娘娘,您也一定会杀了他。”
老妪沙哑地低语:“就像千年前那样。”
真的很抱歉一直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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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错祭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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