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闹市里 千门万户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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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跌落的那一刻，无数的记忆顺着诡异的失重感涌出来——
柳栖迟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扑进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里。
燕来年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哥你可算醒了，怎么刚听故事听一半睡着了……我叫了好久也不醒，你再不答应我，我就要去叫寨子里的大夫来给你看病了……”
少年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打趣的戏谑，柳栖迟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茫然地靠在燕来的臂膀之中，少见地愣了神。
雾太大了，柳栖迟已经看不清四周景象，他只能隐约看到血红的灯光和身边络绎不绝的人影。
人声还是一阵接着一阵地在耳边响起，周围的人都沉浸在赶集的喜悦中，没有一人为他们停留。
柳栖迟在这种热闹的气氛里感到一丝吊诡，一切人语都在远去，他纷乱的思绪也在此刻回转。
丢掉了的经历一点一点挤进他的大脑，柳栖迟看着燕来的下巴，陷入了沉默。
……
半小时之前，柳栖迟从谣子的酒楼出发，和燕来慢悠悠走下山去……
入了夜，苗寨就要赶大集。燕来没撒谎，他们寨子里的集市实在热闹，全然不见白日里的清冷死寂。
在嘈杂的苗语声中，三两孩童在街上嬉戏玩闹，人与人摩肩接踵地凑在一起。
苗女头顶的银翅在雾气里来回晃动，熙熙攘攘的街上你来我往地对唱情歌，阿妹们捧着酒，在影影绰绰的夜色里一边跳舞，一边欢声笑语着远去。
这里的苗人你来我往，歌舞升平。
在苗疆，生僻的地方是要赶夜集的，有些地方的苗人连结婚都要在晚上以便偷亲。
燕来了脑袋上也有银翅膀，一走动一身的苗银就在夜色里铃铃作响，清脆铃声被他踩在脚下，淌进月色里……
山里太阳落得快，时候还早，祭祀还没开始，寨子里的老人们都没出来，燕来说要先带柳栖迟四处看看。
入了夜山里的雾就大起来了，看人也都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幔，柳栖迟怕和燕来走丢，他们像两只迷惘的雏鸟，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肩挨着肩，手贴着手。
挤在人潮里不走散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他们的手背来回触碰，指尖时不时因为磨蹭而勾到彼此的指节。
环境越是热闹，就显得心越是寂寥。柳栖迟向来与这样的热闹格格不入。他以前都是孤单的一个人，如今也有人与他并辔同行。
不论环境怎么嘈杂混乱，燕来始终紧紧跟在他身边，其实这给了在陌生环境下的柳栖迟极大的安全感。如果他身边没有燕来，那他就会立刻回到旅馆去睡觉。
柳栖迟在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想到了自己下午的那个梦。他想到了那个湖边灿烂的吻，想到了燕来嘴唇温润柔软的触感，想到了燕来摸他侧脸时的爱慕与贪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柳栖迟也讲不清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他以前从没梦到过这些。
凭心而论，燕来是很漂亮的男人，但柳栖迟也不是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但也从来没见过这种见一面就对什么人魂牵梦萦的。
柳栖迟不喜欢男人，他甚至也不喜欢女人，他孤僻，甚至算得上傲慢，以后没想过要找什么伴侣，活了这么多年，连伴侣都样子也没想象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梦里和燕来那么亲密，亲密得好像向来如此……
当然，那个梦最后也信马由缰，跑向了柳栖迟完全看不懂的方向。
刚从梦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柳栖迟觉得自己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梦到的都是自己心里牵挂的事情，可现在无所事事，回过味来咀嚼那个梦的时候，柳栖迟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燕来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从古代玄学角度来看，梦可能是某种事情的预示，从现代科学来看，梦是心理的一种投射。弗洛伊德说，梦的内容是由于意愿的形成，其目的在于满足意愿。
他梦到燕来是为什么？柳栖迟不愿意再多想。
身边的苗人熙熙攘攘，柳栖迟的心在载歌载舞里溜号，手指却和燕来的手指在不停相碰，不知道是因为燕来穿得太少了，还是柳栖迟太热了。他们的体温差距太大，就像冷血动物和恒温动物之间的差别。
冷热相撞，凉暖交织，这样诡谲的触感让柳栖迟觉得自己好像在贴着一块瓷，或者在贴着一只冷血的爬行动物。
燕来的手指细腻冰凉。
冷意在柳栖迟指尖蔓延，人越来越多，狭窄的长街上忽然逆行了一群苗人。
那群苗人载歌载舞，芦笙混着浑厚热烈的山歌在街上盘旋。
街上的苗人端着美酒，人与人之间互相敬酒，兴高采烈地互唱大歌。
柳栖迟被人流挤得歪歪斜斜，差点被活活冲进燕来怀里。混乱之中，柳栖迟一脚踩在了燕来脚尖，他刚想道歉，一个苗人就活活从柳栖迟和燕来之间挤了过去。
在现在分开后面就很难找到了，毕竟今夜起了这么大的雾。
大集里太多了，柳栖迟终于受不了了，在被彻底冲散之前，他伸手掐住了燕来的指节。
燕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柳栖迟面无表情地挤过人群，挤到燕来身边。
人真的太多了，太热闹了，这样的热闹对柳栖迟来讲是一种折磨，他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又差点被身边的苗人撞进燕来胸口。
柳栖迟没站稳，一脑袋磕在燕来锁骨，磕得眼冒金星，连着燕来也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柳栖迟揉着额头连连道歉。
燕来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四周太嘈杂，他说了什么但是柳栖迟没听到，还是他压根就没开口。
柳栖迟狐疑地抬头。
燕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正安静地看着他。
柳栖迟无视了燕来的揶揄，大方地握住他的手指，说：“人太多了，别走散了。”
燕来反握住他的手：“阿哥你握得太松了，这样不管用的，要像我这样牵着……”
柳栖迟与他十指相扣。
燕来和柳栖迟换了个边，又换了只手与燕来十指相扣。他把柳栖迟安顿到人更少的一边。走了一段，柳栖迟才发现，燕来几乎是把他搂在怀里走。靠得近了柳栖迟才感觉到，燕来这个人就是看着年纪小，身上一排在山里跑出来的腱子肉，站在身边十分可靠，那些苗人挤他也不动。
两人这么牵着走了一会儿，燕来忽然低头在柳栖迟耳边说：“阿哥知不知道，在我们苗寨，主动牵一个男人的手是什么意思？”
当然知道。
柳栖迟不仅知道牵手什么意思，也知道掐手指和踩脚是什么意思。
他这些年被苗寨的女孩儿折磨得多了去了，被踩坏的鞋子不说一双也有八对。柳栖迟本来就长得好，加上性格有趣，说话讨喜，光是往那儿站着就足够吸引人了。
苗人追求爱情胆大热烈，喜欢就要说出来，不少阿妹更是要他的心也要他的人，别说是踩脚和掐手指，就是蛊也对柳栖迟下过几次了。
燕来低头看着柳栖迟笑。
柳栖迟却很坦荡地跟燕来对视：“我是男人。”
燕来反问：“那又怎样？”
柳栖迟觉得这小子是铁了心地要打趣自己，笑着说：“我刚刚都是不小心的啊。”
燕来和他对视，眼里却渐渐涌起笑意。
柳栖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总感觉燕来的目光里有别的意思，但他又怕是自己下午做的那个梦所带来的错觉。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燕来忽然探指摁上柳栖迟撞红的额头。
柳栖迟没躲：“做什么？”
燕来低声讲：“红了，回去给你上药。”
柳栖迟婉拒：“我自己也可以。”
燕来垂下的眼里露出无奈，他看柳栖迟就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柳栖迟被他看得不自在，明明他比这小子年纪还大的！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去好一截，燕来才在柳栖迟耳边低语：“阿哥，你的耳朵红了。”
“闭嘴。”柳栖迟下意识偏了偏头。
他只是不习惯别人靠他太近，更不习惯跟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牵着手行走，如果不是怕和燕来走散，他才不会主动牵燕来的手。
燕来跟在他后面，没一会儿又走上去说：“阿哥生气了吗？”
柳栖迟回头说“没有”，可当他看到燕来的目光又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故意捉弄他！
燕来笑眯眯地在他身边道歉。
柳栖迟恼羞成怒了，想甩开牵着他的手。
燕来却死死握紧了柳栖迟的手指。
“你放开我。”柳栖迟挣扎。
燕来偏不放了，他担心地说：“走丢了怎么办？”
柳栖迟失笑：“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会走丢？”
燕来狭促地笑：“我走丢了怎么办？”
柳栖迟被他笑得有点热，看燕来的眼睛也不敢，只能装作很忙地看向四周：“你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
燕来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柳栖迟不得不抬头看他：“那我带阿哥去那边转转？那边好玩……”
……
寨子里的广场上已经烧起了篝火，燕来拽着柳栖迟在集市里乱逛，路过了个卖面具的小摊。
摊位后面坐的是个小姑娘，她看见柳栖迟先愣了一下，然后又堆着笑走上来和柳栖迟说话，很热切，一张苍白的小脸上都是敬仰的笑意，那样的神色不该被用在看一个远来客人的身上。
柳栖迟与她对视，她就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这可爱的小丫头兴致勃勃地讲了一通柳栖迟听不懂的苗语，还拿着面具往他手里塞。
柳栖迟看那面具是个漂亮的蝴蝶，上面还雕刻了形态各异的苗语，柳栖迟看了一阵，勉强辨认出一个字符。那个小姑娘就热切地拉着柳栖迟的手说话。
他听不懂，茫然地回头看燕来，想寻求帮助。
燕来也恰好从他背后环上来：“阿哥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闹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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