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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假假假 长恨此身非 ...
吃午饭的时候,谣子窝在店门口的栏杆前抽烟,山里生意稀疏,她倒是不怕自己赶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没几个人来住店。
柳栖迟和燕来靠在大堂里,慢条斯理的吃了两口饭,闲谈间,又问起了燕来藏蛘这个古神的事。柳栖迟没有完整的把拓本内容跟他说,只是挑挑拣拣跟燕来讲了关键的一小部分。
燕来皱眉听了半天,说他也不是很清楚。苗寨的故事千奇百怪,他小时候也听过一些,但这些故事错综复杂,又有不少讲得恐怖吓人,他也不大能记不住。
柳栖迟点头,燕来不知道这个藏蛘也是情理之中,他这几年在各个寨子里辗转,问了那么多人,都没几个知道藏蛘这个神的,他也不指望一问燕来就能问到了。
但是燕来又说,他可以带着柳栖迟在寨子里转转,再去找几个老苗人问问这些传说。
这样倒是也不错,燕来毕竟年纪还比较小,对山里的这些奇闻轶事估计了解也不深,要听传说还是得听那些年纪大的人来讲。
柳栖迟跟燕来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阵,感觉自己忽然有点困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栖迟今天格外容易疲倦,好像身体被什么东西挖空了,站不了一会就想坐着,坐不了一会又想躺着,现在吃完饭感觉又开始晕碳,想找个床睡一觉。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块胎记发作的缘故,还是长时间的奔波劳累终于在今日找到了出口,让他本来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发出最警告了。
燕来看他困得不行了,很体贴地讲:“阿哥要不要找个地方睡一觉?”
他伸手碰了碰柳栖迟的额头:“我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
“不是说要去听故事吗?”
“听故事急什么呀,寨子里老人现在都在忙着祭祀,阿哥你就算去了,他们也没空和你讲呀……”燕来笑着讲,“还不如等晚上,大家都出来跳舞唱歌逛大集的时候,那些老人才乐意出来说故事呢。”
“你们苗寨晚上也有活动?”
“有的呀有的呀,”燕来高兴地与他介绍,“我们寨子祭祀的时候晚上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卖香火的,平时不做生意的人家也都会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卖,街头巷尾,还有一些讲故事说书的阿爷呢。”
“这段时间也是雾太大了,”燕来看着外面连天的大雾,“不然应该会更热闹的,我们寨子大集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其他寨子的人会来参加……人山人海的,特别好玩。”
柳栖迟看着雾气之下纵横交错的苗寨,说:“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没赶上那么热闹的时候。”
燕来狭促地冲柳栖迟眨眨眼:“没事呀,阿哥这次赶不上,以后多来我们寨子就好啦,来的多了,总有一次能赶上的。”
柳栖迟苦笑:“好啊,我以后有空了,一定多来。”
他桌下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腕子上长出蛇鳞的青斑。
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
讲了一上午的话,柳栖迟累的不行,一开房门就扑进了自己的床里。这张老破小的床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扑进去有股淡淡的霉味,但柳栖迟也顾不得挑剔了,他闭上眼,一股令人窒息的困意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
他瘫在被子里,没挣扎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睡到窗外天光大亮,柳栖迟醒了,他觉得自己睡得浑身酸痛,好像被七八个壮汉拳打脚踢了一顿。
天已经亮了,有阳光明媚地洒进来。
他困意没散,朦朦胧胧的想,外面不是大雾天吗,哪来的阳光?难道雾已经散了?
柳栖迟茫然地蜷缩在被子里挣扎,他闻着旅馆被子的霉味,拼命把自己从睡意里扯出来,可就在他睁眼的那瞬间,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在旅馆里了。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徘徊……
旅馆里脱落墙皮的斑驳墙壁消失不见,墙角的蛛丝网也渐渐朦胧,原本破旧的天花板忽远忽近,在朦胧不清的视线里似乎变成了铝合金的,模糊不清的LED大灯在眼前闪烁,天光大亮,成片的蓝色床帘顺着房顶挂下来。
柳栖迟猛然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只消瘦的,穿着病号服的手腕,手腕上套着一条粉色手环,手环里有一张标签。
他抬起手仔细看,里面写着——
柳栖迟,也严重自毁倾向,情绪极端不稳定,伴有人格分裂和双向情感障碍,存在一定的失忆现象。
双相?精分?柳栖迟?失忆?
这是什么东西啊……
柳栖迟都不知道这几个词是怎么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他麻木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环,又皱着眉听外面走廊上叫号的声音,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这是在做一场梦。
在梦里他是一个精神病,还是个有重度情绪问题的精神病患者。
柳栖迟起身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他看向窗外的远山,顺着青山影影绰绰的轮廓,看向近处光滑如镜的平湖。湖边杨柳依依,一条小路在如烟的柳影里蜿蜒而去。
景色倒是很漂亮,就是漂亮的让柳栖迟有些心慌。他久久立在窗边,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条羊肠小路。日影婆娑,柳栖迟似乎看到病态的自己蜷缩在一只轮椅里,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白大褂从轮椅上抱起来。
白大褂很有耐心,用软毯把他抱到长椅上,小心翼翼地捏着手帕给他擦脸,摆弄他长到过肩的头发,给他弄衣服的时候十分细致,简直像在照顾自己心爱的洋娃娃。
柳栖迟看了一阵,总觉得那白大褂的背影有点眼熟,感觉他好像从哪里见过,但是……在哪见过呢?
这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让他晃神。
他好像看到了无数张相似的脸在面前闪过,有的是在漆黑一片的山林里,有的是在轻纱浮动的轿子中,但最后画面定格在山腰那个背着竹篓的少年身上。
脑海中的苗族小哥抬着脸笑,轻快地叫了他一声“阿哥”。
这一声呼唤像把沉重的锤子砸在柳栖迟心口,几乎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思绪好乱,乱到一半又没忍住一哆嗦。
柳栖迟腰上一凉,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指尖摸他。
那触感实在是太过真实了,真实到柳栖迟被摸完了还感觉自己的皮肤上留有那人指尖凉凉的余温。
可是……可是他身边并没有人啊!
那刚刚是什么东西在摸他?他在梦里见鬼了吗?
柳栖迟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空空如也。但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腰上死死搭了一只手,而且那手不是隔着衣服,而是肉贴着肉的触感。
贴在他腰上那只手冰凉,指甲很长,隔靴搔痒一样摸过他的胯骨头又揉过他的腿。它抬着指甲,又慢又轻,顺着柳栖迟的腰往里摸,从他的腰腹一直摸到他胸口,这种摸法不暧昧,但带着十足的把玩意味,就仿佛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旁人手里的一个物件。
柳栖迟被摸得一个激灵,他刚想反抗,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得。
这种动弹不得不是那种被什么捆绑在某个固定的物体上,更像是柳栖迟本人变成了被放入真空环境的一座手办,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力量推死,直挺挺地摆出他无法掌控的模样。
柳栖迟尝试反抗,但始终无法自由活动。贴着他皮肉的那只手摁在他胸口,一路往上,直摸到他下巴。
冰凉的指甲划在他皮肤上,黏腻的指节揉进他嘴唇里,腐烂的腥气在唇齿间弥漫,指节勾住他嗓子,深得令人作呕。
柳栖迟闻到了风里的血味,可他并没有看见哪里有鲜血。
窗外阳光正好,到处都暖融融的,万物生发,像是步入了春天,但是他闻不到一点温暖的气息,只能感觉到绵密的潮湿与腐朽。
有人在他耳边呼唤,那声音像隔着层层的迷雾,重重叠叠,一眼看不到尽头。
“阿哥……栖迟阿哥,醒醒……快醒醒……快回来……回来……找我……我……”
柳栖迟被叫得一哆嗦,他浑身骨头都痛,皮肉沃雪一样地发冷。柳栖迟僵立在原地,被捏着下巴转向窗外时,终于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天光刺眼,湖边的长椅上,另一个柳栖迟也是真的在睡觉,他在大亮的天光里昏昏欲睡,垂下的脑袋一点一点,一只蝴蝶在他鼻尖悄然飞过。
柳栖迟站在楼上自己看自己,窗外的白色太阳过渡曝光,把景物照得失真,平静的湖水、连绵的远山和翠绿的草地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可湖边那个柳栖迟身边的男人竟然渐渐清晰了起来……那位悉心照料另一个柳栖迟的白大褂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在刺眼的光里逐步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
他终于看清了白大褂的身影。
白大褂留着一头半长的黑发,发尾被皮筋随便地扎在后脑。他俊美的侧脸白皙细腻,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莹光。
那是一张很有记忆点的侧脸。
是燕来。
燕来半蹲在长椅边,温柔地把轮椅中的绒毯盖在另一个柳栖迟的肩头。盖完毯子后之后,他握着柳栖迟的手指亲吻,又仰头看着长椅上要睡着的柳栖迟笑。
那点亲吻明明是亲在另一个柳栖迟的指尖,可在病房里的柳栖迟就像是自己被吻了一样蜷缩起指尖。
燕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温柔,笑得叫窗户里的柳栖迟不知所措。
柳栖迟几乎在同一时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站在窗前还是蜷缩在长椅上,他好像是个旁观者,又好像附在眉眼半垂的自己身上,低头和燕来接了个恹恹的吻。
嘴唇上湿润温暖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柳栖迟也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站在窗边还是蜷在长椅上。
柳栖迟已经开始分不清了,他在暖融融的光里低头,好像只要低头就能近距离看着燕来的脸。
他的心跳得好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柳栖迟病殃殃地和燕来对视,他感觉燕来仿佛又要吻上来。
可在下一刻,他又被扯回了窗里。
窗台边的柳栖迟在逐渐过载的心跳声里,看到了湖边的燕来回头看他。
燕来苍白的脸在阳光里近乎融化,一双阴郁又温柔的眼睛微抬,看着柳栖迟所站的方向轻笑了一声。
在看见与燕来对视的那一刻,柳栖迟差点惊呼出声,燕来看见他了!他梦里燕来居然知道他在这里?
可柳栖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燕来与他远远对视,然后用口语说了一句:“我找到你了哦,栖迟阿哥。”
柳栖迟的心脏当场漏了一拍。
别误会,他不是那种人,是心自己要狂跳,他也拦不住。
但柳栖迟知道,这种莫名的心跳加速绝对不对劲,这明显不是正常心跳加速会有的感受。
柳栖迟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出了问题,但他感觉自己心要是再这么跳下去,估计会当场心率过载,然后嘎嘣一下死这儿……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柳栖迟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始喘息,他感觉自己浑身到处都在痛。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柳栖迟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条被戳破的麻袋。他明显地察觉到身上哪里破了皮,血在顺着缝隙往外淌,可他拼尽全力,怎么也找不到伤口。
他已经出了满头的冷汗,孱弱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哪怕在梦里的自己完好无损,但他本人体温和力气都在迅速流失,就像是他被什么人捅了几刀,身体一直在流血一样。
柳栖迟迫切地想要醒来。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太古怪了,必须赶紧醒过来才行,不然讲不定会死在梦里。
都说人在梦里死了以后就会醒过来,所以他是不是找个地方把自己撞死就能醒了?或者说上吊割腕绝食跳楼溺水自焚?再不济不呼吸把自己憋死也行……但好像人是没法自己把自己憋死的吧?
可是他现在完全动不了,除了想办法把自己憋死,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柳栖迟尝试挣扎,可他的手和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了,怎么也无法活动。
他就像在泥沼中挣扎,越是用力,泥巴焊的就越紧,他越是无法逃脱。
柳栖迟欲哭无泪,简直要仰天长啸。
妈的妈的妈的,怎么人倒霉起来连噩梦都要来踹两脚?
他就想赶快醒过来不行吗!
柳栖迟在心里哀嚎到一半,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见了一片鲜红,几根苍白的手指死死握在他腕骨上,冰凉的血液顺着这几根指缝喷溅了出来。
他被自己的血溅了一脸,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被溅了一脸的柳栖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嘶,为什么他的手腕忽然在出血啊?为什么他的血是凉的?谁砍了他的手吗?可是他连刀也没看见……
这太奇怪了。柳栖迟自言自语着想,还好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梦,要是真的,他不得疯了?
柳栖迟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所有事都不是真实的,等他醒过来后,一切失常都会消失,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醒过来就好了。
眼前医院病房渐渐褪色,窗外明媚的天光如水中翻起的鱼鳞一般流动了两下又迅速沉进暗潮汹涌的深渊里,天瞬间黑了下来。
手边的铝合金窗框渐渐褪色,泛着冷光的金属被竹制的小推窗替代,明亮的阳光被灰沉沉的浓雾掩盖,檐下的风铃响了两声。
柳栖迟猛然惊醒!
他先闻到的是一股血腥气。
屁股底下又湿又粘,身上的感觉又痛又冷。触感太奇怪了,他好像被一团软绵绵湿乎乎的絮状物含裹托举,冰凉湿润的雾气含吮着他的皮肤,看不见的水波挤压着他的身体。
他好像在下坠,又好像被一双手稳稳的抱住了。好奇怪,这种感觉太古怪了。
在这种失重的触感里,柳栖迟开始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脚。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浮在水里又像沉在空中。柳栖迟什么也分辨不出,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正半身不遂地瘫在一团软绵绵的絮状物里浮沉……
血顺着手腕一直在淌,柳栖迟的脑袋发昏,他茫然低头,木讷地盯了一阵鲜血如注的手臂,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原来他现在在一张床上。
满床都是红白相间的骨肉,东一块西一块的大腿和支离玻碎的手臂胡乱地堆放在一起,一滩被血染湿的苗服挂在床沿,猩红的水迹顺着布料往下滴,一下一下把地面染得湿透。
啊,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柳栖迟感觉当下他本人应该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块未完成的拼图,一半是人民,一半还是没组装好的……人民碎片,那些碎片奇形怪状,甚至一部分相亲似的,试图在肉堆里企图合二为一,有几对配对成功,组成了谁也看不懂的诡异生物,有几对配对失败,在昏暗的光线里鸡零狗碎地落了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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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榜随榜,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三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连载: 《成为顶O指挥官废柴亡夫的替身后》 同世界观准备写:《逃婚失败!被迫嫁给三个邪神当共妻》 预收: 《白切黑omega揣了疯批大佬的崽》 《清冷仙尊改嫁龙傲天死对头后》 《封建家族的狐媚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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