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含情话 闲看儿童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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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燕来终于从后厨出来了，柳栖迟好奇地问他蘑菇卖了多少钱。
燕来只是看着他笑，不讲话。
柳栖迟感觉这傻孩子肯定是被谣子给骗了，偷偷跟他咬耳朵；“你下次拖到山下的市集里去卖，谣子这种人看着就不太正派，小心她讹你。”
燕来眨眼：“是吗？山外的人比谣子阿姐好吗？”
柳栖迟有点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让你货比三家。”
“但是寨子里只有谣子阿姐收蘑菇，”燕来苦恼地叹气，“没法比呀。”
“所以我让你下山去啊。”
“可是下山的路好远啊，我每次走都很累……最近雾还这么大，听说隔壁家的阿敢哥不小心失足掉下山崖去了，把骨头都摔断了。”
柳栖迟看着窗外的雾，也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现在山里的雾这么大，就算他想出去也没法走，这种天气开车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翻到山下去，死得连全尸也见不到。
柳栖迟没办法了，他摆摆手，说：“等雾散了，我开车带你出去吧。”
燕来满脸期待地看他：“阿哥这么好吗？”
“顺路的事。”
柳栖迟那辆吉普车能装的人多了去了，燕来挤一挤完全能往外带的。
……
他俩在酒楼里磨蹭了一阵，东拉西扯地扯闲篇说到了中午，到了中午雾气也没见散，寨子里这动静反而更热闹了。
谣子这酒楼修的高，柳栖迟和燕来在大堂里也能看见底下的苗人像朝圣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到底下广场的那座神像脚底下点香敬福。
神像底下还有个神台，按照祭祀的规矩，那个地方应该是给主祭的祭司站的，但那个地方空无一人。柳栖迟估计是还没到时间，祭司还没准备好，所以不见人影。
底下实在太热闹了，柳栖迟在苗寨行走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隆重的仪式，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他很少看到苗人这么大规模的跪拜祭祀。
一般来说只有结婚或者鼓藏节才会有这么大阵仗。
上次看到这种大批跪拜的场景还是在某个商业化比较严重的景区苗寨里举办的鼓藏节，一群苗服苗冠的青年男女跪在地上，向已经过世的先祖祈福告祷，请求先祖庇护，歌声与管弦声悠扬着交织在一起，香火烟气飘荡于空。
在影影绰绰的青烟里，苗女跳着欢快的舞蹈，苗族的小哥吹响了芦笙，载歌载舞着表达对先人的思念。
而如今这座苗寨里的祭拜却与他从前见过的截然不同。从头到尾，这场祭拜只给人一种静谧感。其实这种感觉很不对，画面与声音实在太割裂了。
如果你不能理解，那可以先设想一个场景。
假设你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度喧哗的菜市场，但周遭的所有人都没有张开嘴交流，顾客只是一味地挑拣蔬菜，老板只是机械地称重，展示应付金额，顾客又安静的把账付了，走出菜市场。
这样的场景，本该充满人间烟火气，但此时此刻每一个人都好像是被提出线的木偶，按部就班地做好一切，没有一丝冲突，没有一点声响。迎来送往、讨价还价一概不见。安静、静谧、死寂，就如一潭丢掉了生命力的湖水。
沉默在幂幂青烟里的人好像都在麻木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他们一颦一笑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不得自由。
这不是光崇敬和信仰能做到的……
不论这个寨子里的人有多么笃信这尊神像，柳栖迟觉得都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柳栖迟也曾经陪着家里人去过大年初一的寺庙，那些个能赶在跨年当夜去庙里上香祈福的，哪个不是真心实意笃信佛祖的？但那些人也做不到像这些苗民一样安静，甚至越是虔诚，越是喧嚣，毕竟这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嘛。
其实对柳栖迟这样的人来讲，这世界上的人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愚昧、盲从，像被捂住眼睛的羊，像食草动物也要人云亦云。做人需要随波逐流，在哪座庙撞哪座钟，这是老祖宗的智慧。所以在他看来，这些人口中所谓的信仰也都大多是披着各色皮囊的愚民游戏，看似庄重，只是自我欺骗罢了。
柳栖迟叫燕来给自己讲那群苗人在下面干什么。
寨子里的朝拜从早上就开始了，因为太安静，柳栖迟听了一早上也没知道他们在拜什么东西。
“他们啊，他们在拜桑央大爷。”
“桑央大爷？”柳栖迟皱眉把“桑央”这两个字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感觉有点耳熟，“那是谁？”
燕来想了想，概括着讲：“应该算我们寨子信仰的一位神明英雄。”
柳栖迟点点头。
他大概也能猜到。苗疆地域辽阔，山脉广布，地龙纵横交错，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下，民众聚居支离破碎，十里不同音，八寨不同调，每个寨子信仰的东西可能也不一样，有信仰英雄人民的也有信仰蛇虫鼠蚁的，柳栖迟这么多年在山里走，还遇到过一堆信树的生苗。
那个苗寨也很稀奇，整座寨子都修在树上，他们把树当做自己的立身之本，所以供奉信仰这棵树，把祂当做神明侍奉，祈祷祂枝繁叶茂，能为他们遮风避雨。
当然，在柳栖迟看来，这种供奉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用处，这棵树也并不是真的有庇佑人的神力，到了下雨天还有可能招来天雷，引发山火……
当然，这种倒霉话，柳栖迟也没当着人家的面说，只是在心里想了两圈，然后又顺着喉管吞到肚子里去了。
所以他现在看这群苗人也觉得好笑。
柳栖迟问燕来：“这个桑央为你们寨子做过什么好事吗？怎么这么多人祭拜他？”
“可能也不完全是为了祭拜他，还是为了祭拜绛雀娘娘……”燕来轻快地讲，“毕竟桑央一直就是绛雀娘娘的使者啊。”
绛雀？使者？
柳栖迟眉心渐渐拧起。
他觉得不对劲，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浑身都感觉不对劲。
怪怪的，绛雀这名字真的很古怪，甚至不用询问具体是哪两个字，他就只需要听到读音就感觉自己背后发毛。
柳栖迟甚至觉得自己在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间隐约看到了个红衣的人影，看不出男女，只在黑暗中轻飘飘地对他笑。
“栖迟阿哥？”燕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忽然好差……”
柳栖迟笑了一下，说：“没事。”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问燕来：“那这个桑央就是接受你们寨子的香火，然后继续供奉给绛雀娘娘喽？”
“也不是，其实供桑央就是在供绛雀娘娘啦，”燕来远远地看着广场上的雕像，说，“毕竟他们两个人是夫妻嘛，供奉一个人，另一个人就能收到香火的。”
“他和绛雀是夫妻？”
“是的，在传说里，桑央是被绛雀娘娘捡回来的遗孤，他本来是绛雀娘娘的孩子，最后在绛雀娘娘快死的时候，和他结为了夫妻……”
柳栖迟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也能理解，毕竟这些民族神话远古的传说里经常有近亲结婚，只是养母子的话已经算很正常了。
然后燕来就大概说了一下绛雀在苗疆的种种义举，又说她怎么驱散瘴气，怎么给人们带来光明与希望，怎么诛杀南疆的妖邪，一步一步封神成圣的故事。
反正跟大部分神话传说一样，都是做尽好事才得以证道，受子子孙孙供奉，被千世万世敬仰。
绛雀为诛杀妖魔，力竭而死，死前与桑央结为夫妻，生出七颗北斗星辰后，得道飞升。
不仅他自己一个人飞升封神，还点了桑央做她的使者，从此，桑央成了下界与她唯一沟通的链接。
柳栖迟听完了，总结了一下故事情节。
大概就是这个绛雀对桑央是又当妈又当老婆的，临死了还不忘记给自己好大儿安排个好去处。
感人至深，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绛雀娘娘，是为救世而死，我们寨子里不少人受过他的的恩惠……”燕来说得郑重又诚恳，“我们都很尊敬他。”
柳栖迟被这句中二的告白冲得半天缓不过来。他一边吃饭忍笑，一边悄悄打量着燕来，心说，年轻就是好啊，中二病发作都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
看苗人在上面拜了一上午，柳栖迟都快把自己看困了，等吃午饭的时候，燕来笑眯眯问他：“阿哥，我听你口音不像是黔州的口音，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是南江人。”
柳栖迟也不想看人拜神了，他看了一上午，没看出什么门道来，转过头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来的脸看。
讲真的，燕来这张脸对他来讲是怪熟悉的。
柳栖迟他总感觉自己绝对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是细想又完全想不起来，他真没有印象，但直觉又一直作祟。
从小到大，柳栖迟就是个直觉动物。
现在这种情况对他来讲特别反直觉，真是太诡异了，一边他觉得这张脸眼熟，一边就是他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苗族小哥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阿哥怎么啦？你怎么老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柳栖迟也开始觉得不妥。
这么盯着一个陌生人看，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他干咳一声，说：“没事，我就是看你头上的冠挺漂亮，上面的花纹好独特，我以前在学校好像没见过。”
“啊，这是以前一个长辈送我的，他也说我戴着好看，所以亲手做了一顶送给我……”燕来笑着摸那冠上蝴蝶。
“那你那位长辈一定很爱你了。”
看那冠上纹路精细，花鸟虫鱼都栩栩如生，课的时候想必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燕来垂着眼，不置可否地扯开了话题：“阿哥，你都这么大了，还在读书呢？”
“对，我是研究生。”
“研究生是什么？”
柳栖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你可以理解为大学生的一种。”
“哇，阿哥你好厉害，还是大学生呢！”
柳栖迟有点哭笑不得地看他。
燕来念叨了一阵，问他：“那大学生又是什么？”
柳栖迟有点怜爱地看着燕来，说：“大学就是长大了的人读的学校吧……在我们那里，你这样的年龄刚刚好上大学。”
“交钱就能上吗？”燕来又问。
“得考试的。”
“考试是干嘛的？”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比赛，比比谁打猎打的多，谁猎的更好。”
“那阿哥考试了什么学校？”
柳栖迟漫不经心地说：“一般吧。”
其实他本硕连读的985来着，但感觉说出来燕来又得问东问西，还不一定能解释清楚，柳栖迟想想还是算了。
“那在学校里学什么啊？打猎吗？”
“不是，我本科学的考古，研究生学的民俗，研究主要研究西南文化，我对苗文化比较感兴趣，所以论文也是选的苗文化研究方向的选题。”
“苗文化研究又是什么？”燕来眨眨眼。
“苗文化研究就是研究你们，”柳栖迟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说：“研究你们苗族怎么生活，历史文化是什么，信仰什么神仙。”
“换句话讲，”柳栖迟语气轻快，“我这趟进山，就是来研究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含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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