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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不成人 山外青山楼 ...

  •   人的生命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生命是一滩静止不动的潭水,也有人说生命是一条滚滚而去的江流。

      柳栖迟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洪流里没法回头,就只能顺流而下。

      水。到处都是水。

      估计他现在在什么地下河里,到处都黑漆漆的,一睁眼什么都看不见。

      柳栖迟触目可见,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肌肤所感,四周都是阴暗潮湿的河水。他摸不到自己的手脚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他自己也变成了这水的一部分……

      好冷……太冷了,冷得他浑身发抖。

      到底为什么这么冷?这里是黄泉吗?

      柳栖迟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

      此刻,柳栖迟除了胡思乱想,也不能再做任何其他事情。他在一片潮湿阴冷的水里沉浮,如一叶不系的小舟,无法左右自己的去留。他麻木地漂泊得太久了,快要被这一滩河水冻成冰了……

      夜河汹涌,水浪滔天。

      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面颊。

      那是好冰冷的一双手。

      它带着山间清风的气息与草木靡靡的香气,这是一双太温柔的手,温柔得让人不自觉地去依赖。

      柳栖迟靠在这双手里就好像要沉沉睡着。他闭着眼,只感觉这世间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渐渐朦胧了轮廓,水浪、潮汐、寒冷……甚至在某一刻,连柳栖迟这个名字也渐渐消失在他指尖。

      人总是要死的,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头颅被砍下,清楚地感受过死亡的滋味……他死了。他不再活着。柳栖迟不再是一个活生生能走能跳能活动的人。他现在是散落一地的血肉,是四分五裂的尘土,是满目疮痍的废墟。

      意识到这点之后,柳栖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毛骨悚然,原来不是他感觉不到手脚啊,而是他没有手脚了。

      柳栖迟的眼泪控制不住地静静淌下来。

      他好像想起了自己七零八落的惨样。

      从此以后,那就是柳栖迟——

      回忆比潮水更加冰冷,霎时间,那种被切开的痛又环抱了他。好痛,真的好痛……太痛了……痛得他好像不在人间……柳栖迟浑身发抖,仿佛那令人畏惧的刀斧还砍在他脖颈。

      魙娘子说,都是宿命。

      他们都被宿命杀死了。

      命那么重又那么轻。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天生就该死在这里。在这天地之间,他不过也是一蜉蝣而已。命运让他死去,他就无力反抗。

      可命运如此他就活该认吗?

      柳栖迟不知道,但他不想死。他早已没有身体,没了挣扎的底气,但他还在拼命求活,那颗破碎的头颅如梦呓一样低语,好像留在这尘世不肯消散的亡灵:“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不会死。”

      可是他还是害怕:“救救我……救命……”

      “你不会死的。”

      “你放心,”那捧着他脸的男人低声说话,“ 我不会让你死。”

      柳栖迟双目紧闭,他不想睁开眼,怕再一次睁开眼就会看见身处在地狱的自己。

      他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有些软弱的普通人,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几乎让他吓破了胆子。柳栖迟只是运气好了一点,比其他倒霉蛋活的久了一点……但他也是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旦遇到突发事件就会死的人。

      柳栖迟在这里没有任何自保能力,随便什么东西想要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心里也清楚,他不该到这里来。

      他要回家去。

      恐惧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可此时此刻,有人对他说:“你不要怕……”

      那个接住他的男人亲吻他额头,冰凉柔软的发丝抚过他的额头。

      “我会永远抱着你。”

      “我会永远接住你。”

      “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

      柳栖迟泪眼婆娑,他拼命睁开眼,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一双沉默的死寂的,带着雪青瞳孔的眼睛。柳栖迟记得,他好像曾在这里见过这双眼睛。

      可是……柳栖迟默默地想,可是……可是……可是他究竟在哪见过呢?

      不知为什么,他上一刻还想要思索的回忆这一刻就忽然就想不起来了。

      明明那么重要的记忆,却在此时此刻消失不见,他的大脑就宛如喝醉了断片,那一块的记忆就这样凭空不见,不论怎么检索也找不到。

      柳栖迟想不起来了,可柳栖迟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忘了,而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记忆从脑子里活生生抠出去,让他再也无法想起。

      混沦让他丢掉了近三天的记忆。如今又让他丢掉了关于眼睛的记忆。他不是自然遗忘它,而是被强制清除。

      他忘了……

      可他怎么能忘了!

      柳栖迟拼了命地回想,但终究一无所获。

      潮水再一次漫上来,漫到他的口鼻,漫到他的眼睛,漫过他的头顶……

      “阿哥,我会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回来。”

      水里有人在说话。他声音是那么熟悉。

      柳栖迟大概在流眼泪,但是他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整张脸都湿漉漉的,那点眼泪似乎在此刻也无足轻重。

      “阿哥,我等你……”

      水流湍急,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朝他涌来,柳栖迟一张嘴,就有水液涌进他口鼻喉咙,窒息感越来越浓,他就快喘不过气了。

      柳栖迟真的要呼吸不过来,他下意识张嘴,混乱中,一个冰凉唇贴了上来,有人给他渡了一口气——

      哗啦!

      柳栖迟挣扎着浮出水面。

      然后他惊醒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惊醒了!

      睁眼先看到的是一瓶缓慢点滴的吊瓶和几片天蓝色的透光窗帘,顺着窗帘往上看,是一面铝条纵横交错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坠着几盏LED灯,因为是白天的缘故,灯没有打开。

      这是个医院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在他鼻尖蔓延,走廊上的播报器隔着薄薄的门板在叫号。

      柳栖迟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脚四肢,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是完整的。只是他感觉自己好像瘦了很多,手腕的腕骨比先前突出了不少,上面还圈着一个检测心率的手环。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环上面的标签上写了一大堆很抽象的医学生专用简写字,他看不太懂,只能看懂一个“躁郁”。

      躁郁?精神病?

      这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有躁郁症吗?还是说他终于被鬼吓得得精神病确诊了?

      柳栖迟沉默地研究了一会儿,又把手放下了 。

      可能是因为躺的太久了,他浑身酸痛,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从病床上坐起来。

      柳栖迟行动缓慢地穿上医用拖鞋下地,发现病房的窗户外安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他走到窗边,透过这层压抑的铁丝网看了看外面。

      楼下是一片不起横波的湖泊,湖泊上有大大小小的水鸟在游动,岸边柳枝在风里缓缓摇摆,不远处是如水墨般连绵的青山。

      景色确实不错,看了就挺令人心旷神怡,感觉什么烦心事都能忘掉。

      他在浓雾四起的山里滚了快半个月了,乍一看到这么美的景色,瞬间居然有些失神。

      柳栖迟茫然地想。

      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被水淹得晕过去之前不是还在那片地下河里挣扎吗?他记得自己被巨斧剖开,沦为尸块,浮在那片冰凉的河水里直到窒息,他记得自己在苗疆的跌宕起伏,也记得……夜色里的那双眼睛。

      柳栖迟一想到那双雪青的眸子就头脑发痛,他的后脑勺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那种缓慢又滞涩的钝痛在他的中枢神经蔓延——

      这是谁?这双眼睛属于谁?

      他应该见过的,他记得他见过的……

      可……可是为什么记不得了?

      为什么他记不得这双眼睛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明明见过,他明明见过的!到底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啊?!

      柳栖迟目眦尽裂地捂着自己的头。

      一些碎片一样的记忆在他脑子里闪回,面前的病房也不再明亮,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柳栖迟再一抬头,面前的景色全变了。

      他看到有个长着蒜头鼻的温顺男人在他左手边精神抖擞的拿着摄像机拍摄壁画,也看到有个脸很臭的男人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在一座看不清神像的庙里四处转悠。

      右手边还有两个姑娘……那两个姑娘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其中一位长了一双杏眼,眼里满是惊恐,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哭得很难看。

      他们似乎都在害怕,一个接一个地说话,只有为首的杨钰华沉默地在庙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非常镇定地说了些什么,大家又都齐齐沉默下来。

      没过多久,拍摄的男人又开始说话。

      闷闷的,像天上打雷了。

      柳栖迟的脑子开始剧痛。

      伴随着这股剧痛而来的是潮水一般的画面,但是这些画面没有声音,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画中所有的声音都被蒙住了,就像一团模糊的迷雾,也像是锅里熬煮的一滩浓汤,只会咕噜咕噜地响,听不出意思来。

      画面中出现的所有人发出的声音都断断续续,就像是老电视机的音响卡带,甚至画面本身也不那么清晰,连带着这些人全都半死不活地在他面前闪动。

      这种断断续续的画面就像是闪着雪花的黑白电视机,一卡一卡的,衬得人脸上也拢着一层青灰,没什么活气。

      柳栖迟只能看到他们的嘴不停在动。

      几人应该是出了什么分歧,吵起来了。

      他看到杨钰华一个人跟其他几个人吵得很严重。大家谁也不肯妥协。

      气氛诡异地僵持住了,双方拉锯一样地对峙着,直到——

      直到黑暗中,血光倏而闪动,血液从杨钰华的脖颈处喷出来……柳栖迟隐约看到,她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下来。

      尖叫声四起,在他耳边爆炸一样嗡鸣起来。

      杨钰华的头顺着庙里的砖石滚了一圈,滚到柳栖迟脚边。

      他低头去看,又发现那颗人头发生了变化,本来是一张错愕的女脸,现在却变成了一张苍白男脸。

      那男人似乎有白化病,白眉白皮白头发,一双粉红地瞳孔死不瞑目似的狠狠地盯着柳栖迟。

      柳栖迟在慌乱中和它对视了一眼。

      这是……这是叁禾的脑袋!

      “柳栖迟,你该死……”

      叁禾的头颅流出汩汩鲜血,他染了血的口唇干裂,断断续续地说。

      “你该死……你该死啊……”

      柳栖迟终于忍不住地尖叫起来……

      他捂着脑袋后退,直退到窗边又顺着墙滑倒在地。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不应该在病房里,他现在应该在苗寨,应该在大山中……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景象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会在这个病院里醒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柳栖迟浑身颤抖,他抱着头狠狠抓挠,把自己缩得很小,似乎只要这样抱着自己,他就能感受到安全。

      他害怕。

      他害怕得应激,浑身都不正常地抽搐起来。

      柳栖迟陷入一种长时间的耳鸣,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耳鸣到发病的时候,忽然有人拍着他的后背叫他。

      “柳栖迟?柳栖迟?”

      “柳栖迟,你清醒一点,这里没有那些幻相,你不要害怕……”

      耳边响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十分耳熟,似乎……似乎他不久之前刚刚听过。

      好像柳栖迟在梦里见过他。

      “没事了,我来了,你不要怕,看到了什么可以跟我说,不要尖叫,不要激动,抬头看我……”

      柳栖迟满脸都是泪水。

      他在男人的诱哄下缓缓抬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还算清纯干净的脸,那张带着点天真气的脸上有一对漆黑的杏眼,跟柳栖迟梦里看到的那双杏眼很像。

      这双眼睛……果然在梦里见过这人吗?

      柳栖迟情绪渐渐平复,他根据眼前男人的白大褂认出了他是医生。

      不过这医生脸长得好年轻,柳栖迟估计他也就刚毕业,看着年纪居然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

      “不要害怕,不要尖叫,会加重你的病情,”年轻的医生笑着摸他脊背安抚他,“刚看到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柳栖迟呆呆地看了他一阵。

      “我……我看到……”

      柳栖迟梦呓一样低语,他顺着医生的脸看到白大褂,再一路看到胸牌。

      上面写着——

      南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姓名:燕来
      科室:精神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
      工号:1164826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不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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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榜随榜,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六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连载: 《成为顶O指挥官废柴亡夫的替身后》 下本准备写同世界观:《逃婚失败,嫁给三个藏区邪神》 预收: 《白切黑omega揣了疯批大佬的崽》 《清冷仙尊改嫁龙傲天死对头后》 《封建家族的狐媚男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