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梦里梦 皂为白兮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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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我死了。”柳栖迟一字一句地说。
燕来被他麻木的神色吓得一愣：“你……”
柳栖迟凝视着他的胸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涌出一股极大的勇气来，他说：“我梦见，我被砍成了十几块，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求救却没有人来救他，他求饶却没人放过他。柳栖迟好像成了一座孤岛。他看着燕来沉默的表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呃啊，好痛……真的好痛……太痛了，痛得他好像要就这样死去，与这疼痛一起泛上来的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低语。
“大人……我不想死……”
“救救我……大人……”
“您来了……我就自由了……”
“大人……这就是宿命……”
好吵——好吵啊！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柳栖迟在颅内尖叫，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死去真的是错吗？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或许也不是，死说不准可能是一种解脱。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让他死啊？为什么还要让他再醒过来再想起这一切啊！
燕来温声安慰：“那只是梦。”
“可是我真的感受过那种……那种被分尸的……”柳栖迟想起被砍碎的痛苦就会忍不住地发抖。他崩溃地哭，哭得两眼发红，嗓音干哑。
他捂着脑袋，眼珠乱转，病态地发颤：“我东一块西一块地掉在地上……然后老鼠啃，被蛇咬，像垃圾一样腐烂发臭，被水冲到各个地方……我死了……我死了吗……”
已经死了吧。
柳栖迟绝望地捂着头。
他早已死了吧！
燕来面色凝重：“我第一次听你说你会做这种梦，是不是最近你又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没有……”柳栖迟忍不住开始尖叫，他癫狂地抓头皮，“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燕来皱眉：“柳栖迟？”
“我没看见，我没去过！不要过来！救救我！救命啊……”
“柳栖迟，柳栖迟？”燕来把他出血的手指掰开，“柳栖迟你冷静一点！”
“啊——！啊——！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柳栖迟满眼血丝地尖叫。
他濒临崩溃，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决堤的痛苦像洪水一样吞没了他。
柳栖迟看着一尘不染的地砖痛哭流涕，他眼前光影交织，一时是漆黑阴冷的山洞，一时是阳光明媚的病房。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咒骂，仿佛真是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疯子。
为什么没有人帮帮他？
为什么没有人救救他？
柳栖迟哭喘着痉挛，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倒着气，他浑身抽搐，手脚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一起，因病而消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再这样下去柳栖迟会因为呼吸不畅而呼吸性碱中毒，严重的话可能会窒息致死。
燕来面色凝重地跟同事沟通，又叫护士给自己拿了一针镇定过来。
他轻拍着柳栖迟的后背，试图给他顺气。
可是柳栖迟尖叫得更加厉害，他一边叫一边往角落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的恐怖。
燕来紧紧摁着他，镇定一针扎入他皮下。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药剂开始慢慢生效。
柳栖迟那双桃花眼渐渐失去了焦点，他忽然平静下来，但哭到一半的眼泪还蓄在眼眶里，一眨就缓缓流下来。那身蓝白色的病号服被揉得皱皱巴巴，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柳栖迟呢喃一样低语，眼泪断线了一样一滴一滴往下砸。
燕来被他哭得有点无措，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柳栖迟却没有接，他只是发呆，然后茫然地问：“燕来，我是已经死了吗？”
……
柳栖迟在全封闭病房里观察了两天才被放出来。
他中间梦话混着疯话嘶吼哭泣，几度崩溃，被注射了一大堆的药物才平静下来。
出来的那天天气不错，柳栖迟在池子边的长椅坐了一会儿，看水鸟梳理羽毛看了两小时。
阳光像层柔软的轻纱，披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柳栖迟自己也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几天，可出来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恍如隔世。好像那些噩梦啊，苗寨啊，大雾啊……都在他心里天边云一样消散了。
他裹了裹外套，在徐徐的湖风里昏昏欲睡。
可在睡着之前他又若有所感地回头了。
柳栖迟因药物而迟钝的目光缓缓地扫视，背后的花园里空如也。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缓缓抬头，看见燕来正插着兜，站在医院大楼里看他。
他们对视了一眼，柳栖迟又把眼睛挪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燕来总觉得心慌。
柳栖迟忽然又觉得不是这样的……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概是又要发病了吧，这些天他发病之前，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
传说南一附院的精神科病房里有个变态。
这变态暗恋小燕医生很多年，还装病故意强行和小燕医生单独相处，并且多次向小燕大夫求偶。
小燕医生出于遵守医德不答应变态求偶的请求，那变态就割腕自杀……听说自杀了八次都没死掉，活活成了他们病院楼层的传奇耐活王。
这个传闻也是柳栖迟听一些病友聊天的时候听到的。
柳栖迟每次一问这个看病爱上医生的变态到底是谁，众人就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一阵，然后散开。
回回问回回这样，搞得柳栖迟觉得自己被孤立了，怎么精神病院还有霸凌的？
怎么了？他身上有鬼吗？只是有躁郁症而已，不至于说个八卦都不带他吧？
他奇怪了快半个月。
直到后面某一天，有个好心的病友特地跑过来跟他普及了这个大变态的一些光辉事迹，柳栖迟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大家不带他说八卦了。
好心病友说，众人口中的小燕医生，是个人都能猜得出来，是南医大的教授燕来。而这个暗恋自己主治医师的变态则是柳栖迟本人。
好家伙，这事儿闹的，原来看病爱上医生的精神病是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栖迟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他想想这半个月追着人问到底谁在祸害燕来的事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丢人了吧？
虽然柳栖迟也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暗恋燕来的，这些旁观者说的事他真是一点也记不清了，但是想想燕来那张脸，喜欢帅哥好像也很正常，毕竟他是个天生的gay。
等等……
柳栖迟想到这里忽然有点疑惑。
他是gay吗？他什么时候变成gay的？
他怎么记得他自己不是gay呢？
他不是gay吗？
柳栖迟想不起来了，他越在这里住，有越多事情渐渐变得模糊。这些天，他甚至已经渐渐想不起来那天他做到的那个被分尸的梦。
毕竟正常人谁会记得一个梦呢？
噩梦再恐怖那也只是个噩梦而已，总有一天他会忘记的。
跑来跟他说乐子的病友兴致勃勃地说。
阿迟啊，不是我说你，你疯的最厉害的时候还干过那种大半夜不睡觉跑燕大夫办公室里过夜的混蛋事呢。
前几天你不是发病的特别严重吗？
我听别人说你发那么严重的癔症是因为跟小燕大夫表白被拒绝了？
唉，表白被拒绝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又不是一次两次被拒绝了，心理承受能力就强一点嘛……被小燕大夫拒绝的人多去了，你老在意这个干什么？
病友喋喋不休，柳栖迟被他念得烦，有点想用精神病的发疯特权让他滚。
但很完蛋的是他病友也是精神病。
柳栖迟再发疯之前想，要是他让这个病友滚，病友当场发病死皮赖脸也不滚怎么办？
毕竟一个bug是bug，一堆bug会work，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精神病凑在一起会不会互卡bug谁也奈何不了谁。
哦，絮絮叨叨讲到现在，还没说这个病友是谁。他最近经常会这样，大概是因为疾病的关系，说话有点混乱，总没有前因后果。
这个好心的病友名叫李青崖。
李青崖这家伙真的是到哪里都爱凑热闹得不得了。
柳栖迟没头没尾地想，银钩说的话真是诚不我欺，李青崖课真是个死八婆。
等等……银钩又是谁？
算了，想不起来了，说不定是跟他精神病有关的东西。
柳栖迟这段时间脑子里总是蹦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名，他都习以为常了。
李青崖来找他说八卦的时候脸色十分得意，贱得柳栖迟以为他是来幸灾乐祸的。
然而他也没以为错，李青崖就是来幸灾乐祸的。
然后柳栖迟揍了他一顿。
这个揍人到最后到底是谁揍谁当事人柳栖迟不愿意透露，反正结果就是，两个神精神病互殴被赶来的两个主治大夫拉开了。
精神病李青崖隔壁还住了个白化病，白化病长了一张粉眼睛，名叫叁禾。
他俩的主治医师都是杨钰华。
杨钰华是个很漂漂的姐姐，每天巡房的时候会给病人带小糖果。
柳栖迟了解了一圈人物关系之后，已经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精神病了……怎么之前在那个古怪梦里遇到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病院里经常出现的NPC？
甚至这些个NPC性格都跟他梦里的那些人一模一样。叁禾是个不爱讲话有点自闭的大酷哥，杨钰华是个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燕来经常对他笑，说小段子哄他开心，每次他俩单独相处，燕大夫就笑得又温柔又腼腆。
人设简直就跟他发病时看到的人完全没差。
是的，他现在自己也觉得，他看到的那些梦里的事不是真的，每每和燕来提起那些事，燕来都说那是他又在发病。
柳栖迟不仅确诊了躁郁症，他还有妄想症和焦虑症，甚至还有一点精神分裂。
他看到病例单的时候在想，怎么病的这么五毒俱全？一个活人身上怎么能出这么多精神问题？
燕来说他这种情况在整个精神病院也是很少见的。
柳栖迟看病理诊断书好像不比别人严重，但他太容易出问题了，一天内清醒的时候并不多。
他总是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总是沉溺在幻想中无法自拔，有时候会安静得类似呆滞，有时候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时候又会忽然指着走廊或者病房的拐角尖锐暴鸣。
柳栖迟看病得严重，比普通病人更加不稳定。
燕来不止一次叮嘱他，如果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他又发病了，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恐慌，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他的医生。
“也就是联系我，”燕来笑盈盈地看他，“知道了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梦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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