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96、没有如果 可谁也回不

　　那一年孟君瑶已经一头霜发。

　　师姐与心上人缠绵五十年，从清虚派追到人间，又在魔界上演了一番你追我赶，你跳我殉情的戏码后，终于皆为道侣，宴请众人。

　　孟君瑶说不去，作为坚定地主分派，她怕自己又语出惊人，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但她又理所当然地伸手，说份子钱我都给了，吃席总要去吃的。

　　师姐扶额苦笑，一个毛栗子敲在她额头上，笑骂道：“什么时候短过你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凡人食欲与修士不同，我正想以此为题写一篇文章，所以我要吃佛跳墙、松茸鱼翅、人参鸡汤——诶呦，你打我！新娘子不许打师妹！这是祖宗之法！”

　　镜子里映出滑稽的景象：年长的笑着撒娇，年轻人却是无可奈何，将请柬放在妆台上，说道：“你要是想来，我随时欢迎。”

　　清虚派的结契典礼果真热闹，哪怕孟君瑶住在最清净的洞府里也听到仙乐奏鸣的回声，她索性自己用拐杖去够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合奏。

　　这风铃自然也是法器，无风不动，可以互为联络，落在她手上只有当门铃的下场，孟君瑶玩够了铃铛，又和来送菜的小门生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回到院里晒太阳。

　　这曾是她幻想中的退隐生活，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一个宽敞的院落，每天只需要晒晒太阳看看热闹，什么三界和平爱恨情仇，都不过是她无聊时扫过的谈资。

　　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一大半，她惯例打开面板：
　　【好感度：90】

　　她就不该抱有期待，孟君瑶戳着没反应的系统，“这么高足够送我回家了吧？能不能给个准话啊，我们好歹共事这么多年，可以谈谈感情了吧？你也不想宿主完成任务失败扣你工资吧？”

　　系统006一如既往沉默。

　　孟君瑶也没指望它的回应，唠叨完就准备开饭，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她又转头扬声道：“进来吧。”

　　没有回应，她等了等，又想莫非是有人迷路不好意思进来？只能推着轮椅到院门口，左看右瞧，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风铃依旧垂在那里。

　　*

　　如果他真的走进去会怎么样？他依旧救不了她，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他做了多少次收尸的未亡人，才把自己活成了凶手的模样。

　　可她却又一次告诉他，别为自己找借口了，孟君时，你只是在逃避。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爱那个年轻、为你牺牲的孟君瑶，所以你以为爱就是牺牲与索取，你亲手塑造出了明灼的性格，你以为她和你一样，用执念绑架，用牺牲为深情注脚，你以为爱是我为你剖下金丹，所以你认为叶轻舟也该为她而死。”

　　“别侮辱我的爱，孟君时，别用你的贪婪侮辱我曾经对你的爱。”

　　她曾经真的喜欢过他，无关系统任务，无关回家，在万千界里她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下，从那些让她泪流满面的归乡梦里醒来后，她真的听过他的心跳与呼吸。

　　“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我没有去见你吗？”孟君时的手攥住剑刃，俊美的脸庞扭曲着质问：“你因为这个而不爱我？孟君瑶，你不如说从一开始你就没爱过我！我是你的任务目标，是你来攻略我！是你应该来找我！而不是我……”

　　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一定是她很早就不爱他，对，她一定没有爱过自己，从头到尾，这些恨意都是因为她无法离开，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不如不爱，他不在乎，只要孟君瑶留下，只要他能重新成为天选之子，只要……

　　他站不稳了，如果孟君瑶说得是真的呢，如果真的因为他没有迈出那一步，他总是错了一步，第一步、每一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之间隔了多少年？

　　从清虚派的师姐弟，到如今兵刃相向的敌人，难道他费尽心机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你杀了我也回不去，孟君瑶，你是这个世界的根基，你想回去叶轻舟就必须死，你舍不得，不是吗？”

　　“你爱我，或者恨我，都无所谓了，没有人记得清虚派，没有人知道你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呼吸里，你和我的名字永远绑在一起，我们注定绑在一起，孟君瑶，杀我啊，再杀一次，无数次，我们还会再见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一具空壳怎么会流血，他非要再搅上几圈，“你该恨我，是我毁了你，你知道明灼那天哭得有多惨吗？她跪在地上求我，你养的好女儿，多可怜，她那时候连她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会说原谅你吗？”孟君瑶松开手，这一世她习惯用刀，换了剑还有些不适应，“你在等我真的杀了你，对吧。”

　　“你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徒劳无用，你总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这一次你准备从哪个头开始？不去清虚派拜师？”
　　“你是不是还准备了一套说辞，如果我真的杀了你，你会告诉我这是燕南陵的肉身，我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我会把你带去建木，仅此而已，束手就擒吧。”

　　*

　　“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孟明灼绕着细长的流苏，整个人躺在叶轻舟的怀里重复道：“这不公平。”

　　复仇只是另一场大火，无法重建已经被破坏的家园，即使成功，也永远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就像当年明灼杀了孟君时后，心头空茫一片，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维系在恨上的生命短暂如烈火，烧光之后只剩灰烬。

　　她本不该有这样的人生，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系统抓住了孟君瑶作为能源，缠在她的身上生生不息地繁衍出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居然是假的，根本没有建木，没有神明，让孟危崩溃走向无法挽回那一步的真相就是如此。

　　它藏在最深的记忆，藏在容与的怀中，如此的理所应当——穿越者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这只是一本小说吗？

　　叶轻舟无法安慰她，他只能用力、更用力地抱紧她。

　　这个拥抱是真的吗，这份温度是真的吗，又一次滑落的眼泪是真的吗？

　　所以孟危不在乎三界，不在乎自己，她奔赴一场必死的局里，因为连她都不是真实的存在，那么生与死，罪与恶，又有什么关系。

　　她被孟君瑶找到，被孟君瑶收养，她活着就是为了寻找她，带她回到家乡，既然建木也只是困住她的囚笼，那么砸穿它，又有什么错？

　　“我知道。”叶轻舟吻着她，“是我来晚了。”

　　如果是孟危遇到了叶轻舟，她会毫不犹豫地用他去换孟君瑶，三界不会毁灭，孟君瑶能回到现代，容与也不会与她决裂……可是叶轻舟来迟了，孟危杀了柳原，断绝了自己的生路，也让孟君时有机会真正见到建木。

　　可是也因此，叶轻舟才会来到这里。

　　何其讽刺的相遇，何其讽刺的你我，每个人的人生都独一无二，怎么会有人为了另一个人而来到这个世界？

　　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为她而死，为她们的执念而死的。

　　孟明灼有无数次机会，她知道叶轻舟心甘情愿，她知道这一剑下去就能达成所愿，可是容与的脸又在记忆里浮现，她的手那么冷，目光又那么深，仿佛一生都要望尽。

　　“我原谅你了。”

　　她怎么能原谅她，明明杀了她的孟危，也从不是和她一起并肩的挚友，她是不是早知这结果，于是连遗言都成为她的噩梦。

　　她已经杀过一次、后悔过一次，难道她还能再次拔出剑吗？

　　孟明灼再也无法走上那条路。

　　她还是恨容与，恨她为什么不能等一等，不能再多信任她一点，恨她为什么没有把魂幡交给自己，她不信容与不知道，不知道多了一段孟十八人生的明灼，不会走向孟危的绝境。

　　这不公平，她只能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地重复，我们本可以有另一种结局，我们本可以——

　　可是谁都回不到从前。

　　玩弄时间的系统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能源，它冷眼操控着一出又一出的生离死别，却不会为此多掉一滴眼泪。即使现在，它依旧借着叶轻舟的眼睛看向孟明灼，看着这个本该成为灭世魔头的女人，在爱人的怀里暂时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叶轻舟抱着她，像一座安静的雕像，屋内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与呼吸，这是不存在于任何剧本里的情节，这是与系统无关的接触，这是真实的。

　　他没有告诉她系统界面里的一项任务变成了已完成，因为她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常驻任务：如三月兮，已完成】
　　【任务内容：你找到了采葛的对剑，也继承了其主的愿望。你终于听见那些沉默间隙里她未能问出口的话，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
　　【任务奖励：通往建木的道路，真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