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满盘皆输 为什么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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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时已经很久没回相思楼了。
空气里弥漫着战争的味道，黑鸦城作为交界地也被严加管控，相思楼的大门都被贴上封条，员工们各回各家那天，孟君瑶才知道这个地方完全是个空壳——除了孟君时这个假楼主，还有生活在一起的明灼、叶轻舟与青羽，剩下都是直属于魔皇的修士。
“你们要回去吗？让她知道……”孟君瑶忍不住发问。
领头的修士为最后一扇门贴上封印，“我们的任务还未结束，陛下曾经吩咐过，如果尊主没有先回相思楼，就不带您去无间魔渊。”
孟君瑶哑然无言，她和容与相处时间不算长，也猜不透那位魔皇心里的所思所想，可如今听闻明灼的宣战书，她又知道事实绝非那般简单。
她了解明灼，因为她是母亲；她记得容与，因为记忆里那一面之缘，一对传世宝剑的名字出自一本异世界的诗词，又恰好印证了一个人的命运。
明灼在恢复孟危记忆后没有先到相思楼，就足以证明有什么事情比母亲更重要，这在她的人生中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孟君瑶却为此而欣慰：明灼终于从一桩执念里拔出，不再被她所束缚。
她和青羽依旧住在相思楼里，有时候青羽和她说着那些任务结束后的夜晚与早晨，叶轻舟总能恰好在孟十八回来的时候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夜宵，而孟十八无论去哪，都会带些他们曾经随口提过的小爱好。
“她真的是魔尊吗？”青羽揪着衣服，“我总觉得，他们会在哪一天突然回来，然后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任务，小叶哥会拿出算盘记账，小孟姐会先保养她的佩剑……”青羽揉了揉眼角，“战争……可她不是一个会兴师动众的人。”
孟明灼向来有仇必报，不伤及无辜，就算是作为杀手的孟十八，完成任务也讲究一击毙命。
“你该为她的‘长大’而骄傲。”孟君时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青羽得知楼主身份后见人就躲，孟君瑶挡在她面前，理所当然回答：“我一直如此。”
“是吗？”孟君时将地图抛给她，脸上的笑容不再似往日虚假甜腻，“那你知道她要用这些人的命来换你走吗？”
“这话你没有资格和我说。”孟君瑶没有打开，一双清凌凌的杏眼与他对视，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应该惊讶，至少表现出痛苦，她的女儿在用无辜者的性命来铺垫她回家的道路，小师姐会怎么做？她应该去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然后再一次选择自我牺牲，留在他身旁。
她不该说：“她还是打破了你的计划，让你心慌了，不是吗？”
孟君时垂下手，白发异瞳渐渐又变成墨发红眸，清虚派小师弟薄唇轻吐，带着不甘道：“只差一步。”
他谋划了五百年的棋盘为什么最终这也差一步那也差一步，漏洞百出到让人发笑，莫非偷来的天运也有尽头，建木也不愿庇护他吗？
孟君瑶不奇怪，只差一步往往意味着满盘皆输，她的确更熟悉这样的孟君时，上一次他顶着这副模样说只差一步的时候，身上还有两个血窟窿，说完就昏迷了半个月。
“哪一步？”她还有心情开玩笑，“第一步？”
谁知孟君时真的应声：“第一步。”
棋盘的第一步不是魔尊之死，孟危注定会死在极西之地，哪怕没有容与阻拦，她也会死于自己的野心与傲慢。
“我不明白，”他真切地疑惑，“他明明是最适合明灼的人，为什么不肯为她而死呢？”
柳原死后，孟君时剥夺了他的系统与技能，获得了真正进入建木的资格，此后几百年里未有穿越者，是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人。
一个会爱上魔头，为她而死的人。
孟君时考虑过，如果将失忆后的孟明灼交给容与抚养，容与一定会给她灌输魔界思想，让她缺少寻找孟君瑶的动力，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上才能安心。
他像稚童玩家家酒一样安排孟十八与叶轻舟的初遇，排练他们的剧情，在适当的时机投下最初的万魂幡，让他们踏上这条旅途。
他们应当在武陵发现端倪，在琅琊与故人重逢，碧落岛的真相在叶轻舟脑子里点燃时，他已经安排好了孟明灼应当如何在白玉京救出爱人，呼应初遇。
可是孟明灼没有去仙盟大比，叶轻舟也从仙盟的监视下溜走，这对不受控的棋子手拉手回到魔界，之后每一步都超出他的控制。
“你想重演太虚京的血祭，”孟君瑶读懂他的未尽之意，“你知道这种五十年一遇的事情一定会引起我的兴趣，叶轻舟是诱饵，真正会上钩的鱼是我，这时候你会理所当然地借燕南陵的身子复活登场，这才是你需要的战争。”
“是，我只给她安排了一个选择题，救你，或者留他。”孟君时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建木一定需要穿越者才能运转，叶轻舟爱上明灼，也知道她过往的痛苦，一定会牺牲自己，成全她的执念。”
“可是她想让我离开这个世界，而你希望我留下来，这说不通。”孟君瑶逼问道：“建木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小师姐为何总能记起最关键的问题，孟君时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轻笑道：“小师姐难道忘了与明灼的初遇吗？”
依赖着穿越者而生长的建木里怎么会有新的生命？
“叶轻舟会替你成为新的能源，明灼会成为新的建木。”
“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留住你。”
他的目光那么深，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些认同，或者恐惧，他知道这些话说出口后他们永远回不到从前，可是在小师姐面前，他永远这样狼狈不堪。
“孟君时，你总是太贪心。”
想要名誉加身又想要美人在怀，想要孤高自赏又想要旁人理解，总是什么都想要，又总是遗憾没得到的一切。
“你不是错在第一步，你是错在自己想要的太多，而又看不起孟危。”
孟君瑶伸手止住他的疑惑，继续说道：“你想要我活着脱离轮回，所以你在明灼心里种下执念——可你希望明灼不会阻碍你，所以你找到了叶轻舟。”
“叶轻舟爱上明灼，愿意为她而死，替我成为建木的新燃料，这只是你计划的第一步，这一步最重要的是，叶轻舟要能活着进入建木，你已经从柳原身上得知了死人无用。”
“明灼爱我，会愿意为我牺牲，在你眼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孟君时，你从来不明白何为爱。”
“她的确爱你……”孟君时又问：“孟危呢……她不就是明灼换了明灼吗？”
“孟危是孟明灼，孟明灼不完全是孟危，在魔界的几百年里她身边没有你我，过往的执念在魔界无处宣泄，恰恰让她拥有了一段崭新的，独属于她的人生。”
“她有朋友敌人，有爱戴她的士兵子民，如果没有你的那番布置，或许她真的会有一天放下这一切，又或者只是来建木看望她永远年轻的老母亲。”
孟君瑶想起记忆里那个读诗经时会不自觉颦眉的女子。
“你不明白孟危和容与千百年的感情，从不比我与明灼之间轻。”
是容与派龙离渊来到相思楼与故人重逢，是容与主动结交君瑶带她去魔界，是容与从万千界带回她们让她们没办法去仙盟大比……每一步错棋背后都有容与的影子，或许她永远不知道孟危究竟是什么，但她做了一切——包括死亡，她用自己的生命为明灼在这个世界上钉下最坚固的锚点，从此孟危再也做不了那个毁灭三界的魔尊。
“容与已经死了，明灼现在无非是在走孟危的老路，想用万魂幡炸开建木，把你强行送回去罢了。”
“所以她不会这么做了。”
孟君时惊诧地看着她。
“她是在向你复仇，孟君时，原先我不明白原因，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你毁了她所爱的一切，现在，她来找你复仇了。”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他贴得那么近，声音那么轻：“你忍心吗？小师姐，你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你在这里，叶轻舟也没有死，容与的恩怨和我又没关系，她为什么还不知足？”
“那你又为什么还不知足。”
孟君瑶坚定地抽出自己的手，又问他：“你为什么从不满足？”
“我为什么要满足？”他反问，“我要的很多吗？小师姐，你不记得了吗？我最初想要的，只有一点点。”
他只想好好活下去，被认可，被尊重，他只想小师姐再多看他几眼，让他再接住那份笑容的温度。
“我连你都没留下，小师姐，我为什么要满足？”
“现在我能留住你，真正的你，难道这样的愿望也是贪婪吗？”
孟君瑶笑了，那笑容出现得太突兀，让孟君时一时忘了辩解。
她说：“我那天听到铃铛响了。”
那把一直藏在她袖中的短刃是什么时候拔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抽出刀，没有血，对于孟君时来说这不过是一具空壳，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是你没有走进来见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