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94、完美谎言 我将如容与

　　魔尊归位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可魔皇下落不明，同样引起人心骚动。

　　纵使一代又一代的魔修是听着二人故事长大，也难免心生担忧，又加上魔尊的万魂幡还罩在修界头上，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但离魔尊最近的几人里，圣女忧心忡忡，无人敢扰，叶轻舟就成了头号靶子。

　　作为被魔尊大人亲手带回的小白脸，千百年来魔尊唯一没杀的修界人，尚未得到名分的……

　　“再提这个我就走了。”叶轻舟最听不得这句，连忙打岔，“怎么还带贬低人的？”

　　“可以不要成真吗？”绑架他的魔修之一不好意思发问，“我们魔界从来没办过这种级别的结契大典，预算、方案、场地……这些都要从头开始。”

　　不想加班四个字已经写在她眼睛里了，叶轻舟心想我也不是这么坏的人吧，大家都是打工的不容易。

　　“你到底怎么勾引上大人的？”这一问题大家都很关心，“为什么我没在黑鸦城偶遇过尊主？”
　　“为什么我没在琅琊偶遇尊主？”
　　“啊啊啊我最亏好吗！我上个月才从极西之地回来！”
　　“我还差点去了武陵……”

　　“你知道尊主爱吃什么吗？你知道尊主最爱的剑是哪一把吗？你知道——”

　　“呃，停一下，难道你们都知道？”

　　“当然不知道！”

　　这就公平了，其实也不知道所有答案的小白脸松了口气，他总不能说他连踏天十二剑是哪十二把都数不清。

　　“所以尊主到底喜欢你哪一点？你改一改行不行！”这位仁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是喜欢你戴单边耳坠还是喜欢你不会用剑，还是……”

　　难怪街市上卖单边耳坠的摊位激增，合着是因为我啊。

　　这样一想，叶轻舟不免得意道：“当然是喜欢我这个人啦。”

　　“……”
　　魔修们沉默一瞬，又各自哭天抢地起来。

　　好在还有人记得正事，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静，严肃问道：“你知道陛下出什么事了吗？”

　　这位女魔是容与最得力的手下之一，负责收拢分类奏折，手中权势可想一般。之前容与离开魔界时，专门嘱咐过她几句，起初她还以为是惯常的嘱托或是职位变动的前兆，却没想到容与至今音讯全无，“她之前去琅琊微服私访那次还三日与我联系一次，如今七日没有回应，按照魔界法典，这已经是……”

　　后面的话她强行吞回去，显然也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抱歉，我没法回答你。”叶轻舟还是那个答案，“她会告诉你们，在合适的时间。”

　　“……我也觉得不对劲。”另一个女修小声插话，她是负责接待外界来客，叶轻舟刚掉入黑鸦城时就是从她那里拿到了暂住证，“陛下之前也找过我们，考校我们紧急方案，尤其是炸断杨柳桥，隔绝黑鸦城。”

　　黑鸦城有半数是暂住魔界又不愿归顺的修士凡人，这套方案的前提就是大战爆发。

　　“叶小哥，我们也和你透个底。”在魔宫侍奉的魔修坦然道：“我们这些人也不过百余岁，还有不少是从其他两界来的，对我们而言，尊主的时代已经太过遥远，但是陛下才是我们真正拜服的主心骨。”

　　哪怕在仙魔两界，五百年的长度也足够跨越三代，经历过仙魔战争的人已经垂垂老矣，而这帮青年们，她们对孟危的了解也只能通过书籍史册，戏文传说，甚至不会比叶轻舟知道的更多。

　　她们看孟危如看神像，但拜容与却是因为这五百年来魔界每一处都有魔皇手笔，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感受过她的理想。

　　所以容与不能死在孟危手中，这件事实足以让整个魔界崩塌。

　　难道容与不知道吗？难道容与不在乎魔界吗？她孤身前往极西之地去赴一场必死之约前，不就已经应出自己的结局？

　　叶轻舟不明白一个君王为什么会做出这般选择，但是他能做的，只有拥抱凶手，承受孟明灼所有未说尽的恨意与痛苦。

　　即使拥有同样的记忆，但多了一段属于孟十八旅途的孟明灼，未必会踏上与孟危相同的结局，如果她没有在回想起背叛真相之后就直面容与，那么她们是否也有一丝和解的可能？

　　这是永远也回答不了的问题，只有叶轻舟与凄凉的月色见过孟明灼嚎啕狼狈的模样，她恨自己是孟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做孟危。

　　她说孟危同样容不下叶轻舟，那双手几乎要把他掐断气，没有藤蔓，没有灵力，她连害他都要假装自己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可是临到极限，她又松开手埋在他身上，无声的眼泪很快濡湿了肩膀，可他除了能抱住她外，其实做不了任何事情。

　　月亮升起又落下，她的眼泪或许永远流不尽，又或许早已在极西之地被烈日灼干。孟危坐在那把金雕玉琢的龙椅上，伸手一扬，于是所有人都听见魔尊冷淡的声音。

　　没有华丽的词藻，直白近乎不能称之为文章的语言正是孟明灼的风格。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万魂幡之主魔尊孟危，也是曾经手刃孟君时烧断昆仑的逆徒孟明灼。

　　她说三界生于建木，众生平等，孟君时是个窃取天运的逆贼，当了三界数千年的伪神。

　　她甚至承认了妖界的存在，又冷声提醒别有用心之人，若想“遵循古法”祸害妖族，就先尝尝万魂幡的厉害。

　　她说完自己的过往，自己的失败，理所当然地转向魔界，如今魔界欣欣向荣，是当年为一统而牺牲的诸多魔修们的愿望，她亦感到欣慰。

　　“容与，我的挚友，我的姐妹，我感激她五百年乃至千百年来为魔界、为我所付出的一切。”

　　她大肆夸赞容与，仿佛自己能复活全靠五百年来容与不离不弃，苦心孤诣收集万魂幡，终于在极西之地把她带回人世。

　　“然而，万魂幡事关建木秘密，容与为我已经殚心竭虑，最终，为了保护我，遭人暗害，不幸陨落。”

　　“为亲为友，为魔界曾遭受的一切，为我们失去的一切……”

　　“我孟危，会彻底诛杀孟君时，铲除仙盟，还三界天下，一个真正的世道。”

　　她的谎言完美到所有人都信了。

　　五百年的和平让她们险些忘记魔修身上烧着战斗的血，这与种族无关，与修炼无关，只因这里是魔界——是她们的家乡，她们生存且为之奋斗的地方，魔皇陛下教她们如何活着，而当年带领她们开疆拓土的，正是魔尊。

　　是孟危带着她们杀穿了无间魔渊，在魔兽的尸骨上建立新的城邦；是孟危带领她们一路高歌猛进，连仙盟都不得不低头承认她是独一无二、万人之上的尊主。

　　如今孟危回来了，和以往一样带着血腥与战火，连带着她们骨子里的战意与愤怒，都这样被一把火点燃。

　　她们的君主死了。

　　五百年来所有人都知道魔皇陛下心中最深的遗恨，所有人都听过她们的故事，她不用哀悼、节日又或是奢华的陵寝表达怀念，但所有人都知道容与理想的背面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当孟危说出那句话后，这份遗恨被压在了魔尊身上。

　　战旗的背后同样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没见过千年前古战场的魔修们终于明白那些戏文到底差在哪里——原来世间真有这般情意，无法言明，但人尽皆知。

　　孟危用战士的礼节为容与下葬，一生都献给魔界的魔皇最终也在此安眠。

　　尊主用低沉的声音说尽挚友的一生，最初无人在意的小小领主之女，扛起一柄旗，发誓要建立一个太平天下。

　　她受伤过，失败过，数百人的军队最终扩大到百万以上，麾下文臣武将无数，领地内百姓交口称赞。

　　她做过领主，做过主帅，当过魔君，也加冕为魔皇。

　　“……她这一生从未背弃誓言，把魔界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若谁敢否认容与对魔界的爱与忠诚，那么就是在与整个魔界为敌！”

　　“而我，孟危，亦在此发誓，斩伪神，护太平！”

　　“斩伪神，护太平！”

　　“斩伪神，护太平！”

　　在山呼海啸的呐喊声里，龙离渊抬头去看孟危的神色，只看到一片冰冷。

　　“……那是真的吗？”人潮散去，龙离渊站在容与的坟墓前，轻声发问。

　　“她爱魔界胜过一切，你也早有体会。”

　　“我问的不是这个，明灼姐，你们到底在极西之地经历了什么？孟君时复活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现在就要公开妖界的存在，仙盟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情报不一定为实。”孟危打断她的疑问，“孟君时从未真正死去。”

　　“公开妖界是因为我还会去一次建木，你需要一个更稳定的身份坐镇魔界与妖界。”

　　她在逃避什么不言而喻，龙离渊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哪怕是她第一次见到孟十八时也没有这样的感受。

　　疲惫、痛苦、与无法诉说而腐烂的绝望恨意压在孟危肩膀上，浓稠的，将她吞没。

　　“我将如容与爱魔界一般爱着这个世界。”

　　她半跪在墓碑前，许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