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90、魔尊之死 她至死都在

　　想找到孟危不难。

　　天尊神像下，容与看到她仰望着神像，忽然道：“也不是很像。”

　　凭借着记忆雕刻的面容，与其说是她的母亲，更接近瑶花琪草。

　　“如果见不到她，你会怎么办。”容与没问过这么蠢的问题，“那里只有等着你的大军，为什么还要去。”

　　“当然是继续找，”孟危回答得轻松，“我知道你在担心战火蔓延，会影响魔界，所以我会在极西之地拦住他们，剩下散兵游勇，又怎么可能过得了我们的边关？”

　　她侧过头，唇边还带着丝笑意：“小饺子答应留下，这下是不是更放心了？”

　　“她知道吗？”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孟危躲开容与的视线，“知道一部分。”

　　她该为这份信任而欣慰吗？

　　只有她容与知道，孟危这次单枪匹马，要带着全三界送死。

　　“你想没想过这是玄明孟的阴谋，太虚京一事结果古怪，孟君时说不定还没死，正操控布局等你落网。”

　　只有她容与知道孟危的痛点，知道说什么能让她面露怒色。

　　“你说要带回你母亲，可若是带回的是孟君时又该如何？修界人界如今同时信仰瑶光圣母与神尊，你可考虑过后果？”

　　“那我就再杀他一次。”孟危语调冷淡，“容与，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不信我？”

　　我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了，她用目光描摹着挚友的眉眼，想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里找到答案，你知道我所有的痛苦与等待，难道你不该为我高兴吗？难道你不该支持我吗？就像当初我们一同并肩打仗，抵御外敌，你不应该理所当然地站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吗？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去。”容与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这是百害而无一利的选择。”

　　别去，孟危，别去，我已经筹谋好了全部，仙盟的陷阱我会替你摧毁，修界的阻碍我们也可以一起推平，我们明明有那么多时间，我们明明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三界法则又如何，天选之子又如何，孟君时能控制你一时判断，可你为什么又真的被他影响，走上这条路。

　　难道孟君瑶愿意看着你为她牺牲三界吗？

　　那个能被称为圣母的女神，真的愿意看着你为她而牺牲她创造的一切吗？

　　“不要去，孟危。”她又一次说，声音发颤，带着哀求，任谁听了也不会相信，那个起于微末，杀伐果断的魔君容与，也会有卑微近乎恳求的时刻。

　　她到底如何能留下她？

　　“没关系，容与，我不会死的。”

　　*

　　极西之地果然热闹非凡。

　　从身上勉强凑出二文钱的两小孩坐在椅子上边喝茶边偷听旁边桌上的言论，小女孩啧啧两声道：“这全天下都知道他们要来剿魔，万一那魔头不来咋办？”

　　她捣了捣男孩：“哥，要不咱们先撤吧，反正最近赚够了。”

　　这就是你赚不到大钱的原因，男孩不屑一顾，模仿邻桌好汉，翘起一条腿，手里挥舞着筷子，摇头晃脑道：“大的还在后面呢，等到时候他们打起来，我们溜进去，那些剑啊法器啊，哪样不是价值连城够咱们八辈子吃喝不愁！”

　　“这不是打不起来吗，要是魔头也带着百万魔军对峙，遭殃的可是咱们。”

　　“怎么可能！”他故作神秘压到妹妹耳边低语：“我可听到他们说：一个人越在乎什么，越会死在什么上！”

　　说完他见妹妹眨巴眼睛，得意洋洋补充道：“就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话说得有理，但是，女孩踹他一脚，教训道：“娘说过，讲话不许翘腿。”

　　兄妹俩光顾着打闹，没注意这长条凳前后不平，一个不稳就要从凳子上摔下来，偏巧这一瞬，一股力道轻轻一托，将他们又安稳坐回凳子上，只面前又坐下位黑衣女人，淡淡道：“有人？”

　　“没有没有，多谢姐姐出手相救！”小女孩机灵，像模像样抱拳谢道：“姐姐是哪派仙人，我们这有卖各路情报，价格公道，绝对比玲珑阁便宜！”

　　两块灵石被随手推过去，兄妹俩赶紧收起来，生怕被人注意到，黑衣女人看着他们仓鼠囤粮的模样，手指轻叩桌面，不问情报反而说道：“今天就离开这里，为你们好。”

　　“可是我们也没地方去。”做哥哥的快言快语，“大侠，您是觉得我们跑白玉京快点，还是去琅琊快点？”

　　“您别理我哥哥，我们这就走！”小女孩察言观色，拎着哥哥胳膊就走，却听那女人声音传入她耳中：“琅琊，或者魔界。”

　　传音入耳？这可不得了，她下意识回头再望，哪里还有黑衣女人的身影。

　　*

　　孟危在街头巷尾听了会闲聊，又觉得无趣。

　　没有人记得孟君瑶，真正的孟君瑶，他们拜的是神像空壳，是孟君时精心编造的谎言，他们只一味索求神明恩赐，却不愿意付出丝毫代价。

　　她躲在神像后，听够了祈祷，下意识想要拔剑砍断，却摸了个空。

　　自己那些剑都在魔界，她差点忘了。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用剑不可。孟危站起身，一脚踹下神像，站在神台上俯视着惊慌失措拔剑应对的修士们，淡声道：“孟明远在哪？”

　　瑶花琪草以前常说，她最讨厌又不得不写的，就是一本书最后的决战，又要气势足，又要交代清楚，又要见缝插针加点感情纠葛。

　　说这话时，瑶花琪草跳到石凳上，挥手让明灼当她的演员，指挥道：“现在，你需要一剑咔咔咔砍下四个坏老头，然后再眉头紧锁蹲下身听他们交代遗言，揭秘惊天真相：你！原来是！皇帝的孩子！接着，咻的一声，要有一支暗箭穿心而过，趁你没注意的时候夺你性命，结果深爱你数十万字的男主横空瞬移，替你挡下这一箭，你两在血海里含情脉脉对视……”

　　“停！”明灼演不下去了，抗议道：“我不会给任何人说遗言的机会，一剑封喉，也不会让人有偷袭的机会，更不会有什么男人替我挡箭。”

　　哎呀，这就是现实与戏剧的差别，瑶花琪草跳下来，明灼伸手接住她，“如果一剑封喉，读者看什么？读者只会觉得烂尾！这一剑不能普通，不能快，不能慢，要恰到好处——不过呢，要是有人能替你挡箭也是好事。”

　　“好在哪里？平白欠人情。”

　　“哎呀，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看，我找你来排练剧情，不也是人情往来。”瑶花琪草捏了捏她鼻子，笑道：“好啦，我继续去写剧情，嗯，第一章：主角家仇人一剑封喉，第二章：主角闯入仇人家一剑封喉，第三章：仇人小孩对主角一剑封喉——诶呦，你笑了是不是！”

　　明灼偏过头不让她看，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我没有……你别胡说……”

　　她轻轻推了瑶花琪草一下，整个世界忽然染上血色，原本笑意盈盈的女人也化为泡影。

　　用幻境困她，真是无聊至极。

　　孟危随手一划，整个幻境顿时撕裂成碎片，她看着远处站在人群中央的孟明远，似笑非笑嘲弄道：“七层结界便想困住我，劳你们费心。”

　　传闻中的魔头一身黑衣，身形高挑，浑身上下无一点缀，腰间更是连把防身的剑都没有，她站在那里，身后空无一物，身前千军万马，可偏偏仙盟修士无人敢动，呼吸间都小心翼翼，生怕点燃导火索。

　　“一起上吧，我没兴趣。”

　　她往前迈了一步，顿时天地失色，魂幡腾空如天狗吞日，一寸寸吞噬着，生命、血肉、虚无缥缈的灵魂，都是它的养料，那些无能为力的反抗只会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

　　孟危行走在战场上，她不意外孟明远和那些盟主家主已经不见身影，昆仑山上只有孟君时与他养的狗，作为孟君时最得意的大徒弟，孟明远显然把这点发扬光大。

　　深入地下的藤蔓躁动着，随着万魂幡力量越来越强大，有股熟悉的气息也在地下翻涌起来。

　　找到它，找到建木，只要找到建木就能找到孟君瑶。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站在死人白骨堆积的高地上，冷眼看着那些修士不自量力地冲上来，又被魂幡吞噬干净，也有自以为精明怕死的，想要临阵脱逃，依旧逃不过融入魂幡的命运。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本来就该死，这些人既然来到战场，就当知晓结局。

　　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代价，这些修士会死，孟明远也会死，她会用他们的灵力轰开建木的大门，送走孟君瑶，从此改写三界。

　　既然孟君时都能得到建木眷顾，她作为孟君瑶的女儿，又凭什么不能！

　　鼓噪的魂幡同样吸收着她身上的灵力，这件独一无二的法器只有一个弱点——

　　一把剑无声地穿透了她的胸膛。

　　这世上有几个人知晓孟危的弱点，有几个人能站在孟危身后？

　　她认得那把剑，在临行前还信誓旦旦安慰那把剑的主人，说自己能活着回来。

　　她许诺了那么多，更改法则，一统三界，她坦然了自己的全部，换来的却是这一剑。

　　殷红的血从剑尖上滴落，像未能流尽的泪。

　　“你不该来这里。”

　　容与拔出剑，孟危踉跄着从空中坠落。

　　白骨穿透了她的身躯，失去供能的魂幡也被撕成碎片。

　　她不甘心，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容与！为什么是你背叛我！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手紧紧攥住土地，但流逝的灵力让她难以支撑身体，恨意、执念，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她不再是威风凛凛的魔尊，只是那个孤零零去寻找母亲的稚童：

　　“……啊……妈妈……妈妈……”

　　她到死都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