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89、她不在乎 谁也拦不住

　　那本可以是寻常的一天。

　　负责誊写的魔修一边抄送修界情报，一边在心底数着这是第几次挑衅，夜里和同僚聚餐说起，大家都不见怪地摆摆手，更有好事者宣布要收集起修界的谎言陷阱一千条，到时候出书刊印，各位一定要来支持。

　　可谁也没想到在魔宫深处的书房，魔界最尊贵的二人却在为这个情报对峙。

　　魔君容与好声好气劝她：“极西之地人迹罕见，你理会他们做什么。”

　　“他们提到了建木，我当然要去。”魔尊孟危也觉得这只是小事，理所当然回答：“是假的我就自己回来，不会影响正事。”

　　她甚至起身捏了捏容与的肩膀，“哎呀批折子批不过来是吧，我下午就回来，真的，极西之地离这里也就……”

　　“两天一夜，”容与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仰起脸看她：“孟危，你已经多久没离开魔界了？”

　　很久吗？她怎么觉得打到修界还是前几天的事，孟危在心里一算，惊讶道：“三百年？！”

　　怎么会有三百年？孟明远那个老不死不是天天挑衅她吗？

　　“大部分是假情报，剩下不过是小股骚扰，又有离渊在，自然不用你出手。”容与揉了揉额头，“所以，现在这个情报就是陷阱，他们隐忍三百年，势必要置你于死地。”

　　“我又不会输。”孟危跑到书架上翻军报，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三百年过去了，要不是小饺子有事回妖界，她真想去问问这三百年她怎么就这样过下来了。

　　难道平日批阅的奏折文章上真有安眠药？她一觉能睡一年？

　　“没有瞒你，这些都是您魔尊大印。”容与难得阴阳一句，“现在信了？三百年想不到建木，偏偏现在想起来钓你上钩？”

　　见孟危还在纠结，容与上前一步劝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急，但不如先派斥候查探情况，如果没有修界埋伏，你再去也不迟。”

　　她自觉说得合情合理，也该把话题就此为止，却没想到孟危的回答依旧是：“万一就差那点天时呢？”

　　孟危执拗起来谁也拉不住：“建木消息难得，之前太虚京我错过一次，现在不能。”

　　“哎呀，容与，我的好魔君，我现在给你封魔皇魔帝行不行，我就去一趟到底会怎么样呀？”

　　“……明日再议。”

　　明日拖到了后日，后日又是大后日，休沐日当天孟危大清早堵人质问：“为什么我走不了？”

　　她还以为容与默认了结果刚出无间魔渊就被战战兢兢但忠于职守的护卫拦下，以魔尊大人没有出关通行令为由拒绝。

　　“因为极西之地已经被仙盟完全掌控就等你跳进去。”容与还记得让她关上门再说话，“这是斥候的探报，你自己看。”

　　原本人烟荒芜的极西之地如今万丈高楼平地起，要不是琅琊王家还念着与孟危的几分旧情，她们都想进去插一手捞钱。

　　“琅琊那边消息，仙盟人间屯兵百万，只等你死后瓜分魔界。”容与沉沉叹气，“这场战争在所难免，我们……”

　　“魔界有你不就行了。”

　　她在说什么？容与诧异看向孟危。

　　“你放心，有万魂幡在，修界不足为惧，琅琊那边只要不出手，我也会不会动她们……”孟危轻描淡写说完：“你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万魂幡……我们不是说好不用万魂幡了吗？”

　　“可面对修界还有建木，万魂幡是最有效的。”孟危歪了歪头，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整理的资料没给你看，等会我再来啊！”

　　说完，她像一阵风刮出去，又没给容与反应的时间便跑回来——她们的寝殿相隔甚近，近到不合礼制。

　　“看，这是我之前零零碎碎写的和万魂幡有关的记录，只要积攒足够的能量，我就能用万魂幡摧毁建木，救母亲出来。”

　　轻快上扬的语气，还带着点撒娇，仿佛在说看我多厉害现在都会写这个了，容与笑不出来，每一行字都让她眉头紧锁。

　　“……万魂幡摧毁建木后会发生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但孟危没有注意。

　　“不知道。”孟危扔下那枚炸弹：“理论上，三界毁灭。”

　　建木是世界根源，她要撼动整个世界，她疯了吗？

　　“不过我会把剑匣留下，构建的结界足够抵挡一阵，挡不住还有我，没关系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只要能救出母亲，之后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看，这个机会其实很难得，毕竟我们看人间那套来来回回当皇帝也腻歪了，仙盟这么多年也没长进，等建木被毁，法则重构，魔界不就真正一统三界了吗？到时候你来当魔皇，我送母亲回家后就给你当护卫，行不行？”

　　这是未来还是妄想？

　　“孟危。”容与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和动作。
　　“摧毁建木不是上策，我们一定还能找到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容与，如果有任何别的办法，孟君时早就想到了。”

　　所以就要为一个被神化为创世神的母亲而毁灭三界吗？
　　在你心里三界重量都抵不上孟君瑶吗？

　　容与咽下那些苛刻的指责，她应该比其他人更明白孟危，她见过癫狂只知杀戮的孟危，见过被日常生活一点点打动的孟危，她还记得那日城外孟危小跑到她面前兴奋地说：
　　“容与，我属于这里。”

　　所以你现在要毁掉这一切吗？

　　“至少等我……我们安排好，战争爆发前尊主突然离开容易引起恐慌。”她还在试图挽留，“孟危，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们之间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困难不也一起解决了吗，难道就差这么几天吗？

　　“好啊，我去把小饺子也喊回来。”孟危合上书页，颇为潇洒随性：“这些留给你研究啦，我去妖界一趟，不许派人拦我！”

　　她连背影都透露出轻松。

　　容与站在那看了许久，久到连背影都消失在视野里，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孟危随性的记录，看似杂乱无序但自有逻辑顺序。

　　每一行都透露着同一种意思：
　　只要能复活母亲，三界毁灭也没有关系。

　　她拦不住孟危。

　　这已经不是魔界战场，她能让疯狗回头，这也不是仙魔战争，她们可以为排兵布阵绞尽脑汁，这更不是她们本该度过的每一天。

　　他们没有骗她。

　　容与打开那封军报，如果孟危还有关心魔界的心思去看，她会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仙盟的信函。

　　信函里每一个字都能对应上孟危的资料，万魂幡夺人魂魄有损三界灵气运转，建木日渐衰败恐怕灾难将临，又斟酌语句提起魂幡危害：既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毁灭所有人，也会毁灭宿主本身。

　　最终一段字迹突变，则是告诉容与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即使孟危成功用万魂幡摧毁建木，瑶光圣母也无生还可能。

　　那段字迹的主人提出一场合作，一个孟君瑶能活下来，孟危也能活下来的合作。只需要时间，他写，魔君大人所珍惜的魔界子民不会因此受害。

　　她当然可以现在去告诉孟危，告诉她这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告诉她你是在拉着全世界去殉葬。

　　可是她也知道孟危的回答。

　　她不在乎，孟危不在乎三界，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自己，她只想让孟君瑶醒来然后回家——容与都知道那个家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三界！

　　她还能怎么办，容与望向墙上的宝剑，采葛与葛生交错，在她寻得紫藤剑前它们还不叫这个名字。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孟危口中的母亲转世，被尊称为瑶师的锻造师毫不客气地赞扬了她的佩剑并且说名字太过俗气。

　　她把一本诗册递给容与，说想不出名字可以从里面找，然后哈哈笑着去完成最后的工艺：她宣布给剑鞘雕花才是重中之重。

　　容与在那本诗册里找到了孟明灼的名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一瞬间她明白为什么孟危总是寂寞地眺望又孤独地痛恨着孟君时，她想告诉那个正在雕刻紫藤花的女人，这把剑我会送给你的女儿，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希望你能祝福她得偿所愿。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翻开下一页。

　　“采葛与葛生，嚯，有始有终啊。”瑶师啧啧称奇，“又是思念又是悼亡，听上去不错，一看就知道是对剑。”

　　她调侃完将手中的紫藤剑递过去：“告诉你那个朋友，不许觉得紫藤花土气，不然就算你们在魔界我也会上门讨要说法的。”

　　“她会珍惜的。”容与如此保证。

　　那把剑被作为奖品赏给又一次夺得头筹的孟危，陪她度过了魔界内战，一直到太虚京之事后，这把剑才被她收回剑匣，和玉龙一起沉睡，而魔尊也换上了更合心意的狂名。

　　孟危的剑换了又换，如今腰间挂的是破军，可容与还是双剑在手，采葛与葛生陪着她，沉默地记录着一点一滴。

　　冷静下来，容与对自己说，你还有时间，你还来得及。

　　再给孟危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