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91、我原谅你 孟危，我原

　　“你不该来这里。”

　　容与低垂着眼，看向孟明灼，说出来的话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我不想杀你。”

　　“闭嘴！闭嘴！”挣扎爬起的女人是孟明灼还是孟危，已经不再重要了，容与见叶轻舟还想往前冲，索性将他扔到身后的屏障里，自己握着葛生对上凌厉的剑光。

　　“是你背叛我！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孟危犹如出笼野兽，眼前一片血色，嘶吼着只想把眼前的女人撕碎，“容与！你凭什么！”

　　修界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为他背叛我！

　　“是，我那时候便知道孟君时还活着，我与他定下协议，孟危不去极西之地，协议作废……”

　　破军剑当头劈下，孟危咆哮着大喊：“孟君时？！你竟然会给孟君时当狗！”

　　难道我没有告诉你吗！难道孟明灼没有告诉你！孟君时是这世界上最两面三刀的小人！是她此生必诛的仇敌！

　　“——也是我，把你，孟十八，带到黑鸦城，让孟君时有借口收养你。”

　　魔皇陛下五百年未动刀兵，身手功夫却一样没漏，她不是猎人，是另一头更为冷静的猛兽。

　　葛生与破军撞到一块，发出刺耳的哀鸣，它们又何尝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孟明灼，你……”

　　“哈。”孟危歪了歪头，重复道：“孟明灼……难怪你如此骗我。”

　　“可我是孟危，容与，我是孟危啊。”她甚至扬起一抹笑，“这个名字还是我们一起取的，你忘了吗？”

　　记忆依旧残缺不堪，可她不在乎，她只想杀了仇敌，报仇雪恨。

　　容与并未被她的话打动，脚步移转，绕至她身后，葛生剑被孟危生生抓在手中，鲜血再次染红剑刃。

　　“怎么不用采葛，”她浑然不觉痛，“监视我很好玩？”

　　“……”容与沉默地与她对视，还是那双沉寂的红眸，让孟危在太虚京挑了许久才找到那么多红蓝宝，好与她相衬。

　　其中一枚宝石还嵌在容与的发簪上，像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是你，容与，为什么是你？”

　　她一次又一次质问，“我对你不好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能让你带着三界去死。”容与松开手，染血的葛生应声而落，孟危以为抓住她破绽，不料采葛又巧妙推力一挡，二人之间再次隔开安全距离。

　　“我不能拿魔界为赌注。”

　　孟危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她在说什么？魔界？
　　“我没有……”

　　“魔界也会毁灭，建木摧毁，三界覆灭，这是真的。”
　　魔界的主君平静地看向她。
　　“我不能让你带着魔界去死。”

　　“所以你宁可杀了我？！”

　　破军剑哀求着让她冷静停手，这把镇守魔界边境的宝剑祈求她的怜悯，你会后悔的，她也有不得已——

　　真可笑啊，连剑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孟危嗤笑着把破军随手扔到一边，赤手空拳再次对上容与。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昆仑山上她没能保护瑶花琪草，太虚京里她害兰兰没能见到小饺子化龙英姿，魔界战场她从来没有忘记每一个战死的将士……她努力修炼，杀了孟君时为母亲报仇，斩碎神像为妖族报仇，一统魔界以为万世太平就是容与想要的未来。

　　可为什么还是如此结局，为什么容与也不会选择她，不能和她站在一起？

　　之前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只是因为她对魔界有用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成了一辈子的仇敌！

　　我那么相信你，连孟明灼都——孟危从记忆里抬头，厉声道：“孟君瑶呢！她是不是还在……”

　　“……”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你明知道……我以为……你一定知道……你把她带回魔界不就是为了……”孟危声音破碎不堪，她几乎不认识面前的挚友，那真的是容与吗？那个让她坦诚相待的挚友，被她视为姐妹亲人的存在，真的是现在这个疲惫又哀伤的女人吗？

　　“她被孟君时带走了，如今在相思楼，安然无恙。”

　　容与避开拳风，双剑结阵挡下孟危无尽的愤怒。

　　“我恨你。”

　　孟危硬生生撕开剑气，脸上裂出的伤口里探出细小的枝叶覆盖，显得诡异无比。

　　她不再质问，不再寻找一个答案，在孟君瑶的安危面前一切都不重要，就如对容与而已，没有什么能越过魔界。

　　她们至今才懂，原来不是所有并肩都是携手同归，也可能只是人生交错的一瞬间。

　　可是太迟了，实在太迟了，孟明灼从昆仑山上坠落的时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第二段人生同样结束于一场坠落？容与在荒原边境扛起染血的女人时怎么会知道她会开创怎样的未来？

　　可她是知道的。

　　现在的孟危愤怒，痛恨，她都看在眼里，也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的茫然。

　　容与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怀中那块碎片里藏着怎样的记忆，她忽而想笑，所谓成事在天，她算尽每一步也没有算上天意，一次退缩不敢赌，换来的结局，又是自己千万遍推演的结果。

　　莫非当真天意难违，她接住孟危的招式，又与她缠斗起来。

　　心脏仿佛一颗被炸开的柠檬，酸涩下藏着一点难过，当孟危完全恢复记忆的时候，自己已经看不到了，她想见孟危，真正的孟危，可注定见不到了。

　　“你恨我，也是应当的。”她接过对方撕心裂肺的恨意，轻声道：“可你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你说过，孟君瑶不属于这个世界，被建木操控，被迫轮回，你要救她，我自然支持。

　　可你要众生万物陪葬，要三界无辜性命都为孟君瑶开道，你和你口中的孟君时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过，这个世界于孟君瑶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说话本，我们的存在都只是作者一时兴起的创作。

　　可是我接触到的一切难道也是假的吗？陪我起兵的魔修，投奔而来的下属，鸾院里念书比试的孩童少年，朝堂上针锋相对散朝后又相聚的大臣们……还有你，与我同行数百年的你，难道也是假的，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吗？

　　她从采葛里看到孟十八火烧长乐坊时竟感受到一丝欣慰，她真的学会了为何拔剑，不再偏执。

　　于是她坐在相思楼的包厢里，仰头看着隐去面容的孟十八与仙盟报价，没有轮回记忆的君瑶在一旁惴惴不安，她也同样，怕孟十八当众拔剑破坏规矩，怕孟十八一时意气，又在孟十八放弃竞价时，心里某处轻叹：果然不是孟危。

　　明明是一个人，只因为记忆不同，在她眼里便划上一条界限。

　　她看着孟十八成为孟明灼，看着她回到魔界，于是她想，是时候了，她赌不起自己手中的这块万魂幡里藏着哪段回忆，只能用现实羁绊一点点把孟明灼再次与魔界捆绑起来。

　　与她同样相识几百年的龙离渊、留在魔界做客的孟君瑶、自愿入籍留下的叶轻舟、成山堆的折子、亲自去妖界探访……桩桩件件每一步，都是让她走向孟危的道路，再慢一点，再迟一点，哪怕有一瞬间，能想起魔界的喧嚣热闹，也是真切存在的生命。

　　然而容与在此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她把孟明灼推得太远，一次次避而不谈，反倒是让孟明灼自己对孟危的身份做了切割，如今在万魂幡刺激下，孟危偏偏只恢复了生前的几日记忆，又因为记忆断层，拒绝承认自己是那个新生的，脱胎于孟十八的孟明灼。

　　所以她依旧不在乎，她什么都不记得，只恨容与的背叛与算计，只恨葛生一剑破碎了她的执念。

　　好在容与知道解决方案，她知道当孟危执念了结后，孟明灼会占据主导地位，经历了两世记忆又有爱人陪伴的孟明灼会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这也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孟危不知道容与心中百转千回，只当她在这时都分心，心里恨意冒到喉咙，恨不得通通吐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魔界安危，却亲自把孟君时藏在黑鸦城，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民如子吗！”

　　“好一个魔界皇帝，怎么今天做了哑巴，你那些花言巧语，用来欺瞒臣民的话又在哪里！你敢告诉他们，是你杀了我吗！”

　　她说得痛快极了，可容与的脸上却没有如她所愿浮现半分羞耻、恼怒，哪怕是厌倦也好！那个女人依旧双手持剑，只一心一意与她交手。

　　孟危咬牙切齿，恨意如怒火焚林，欺身上前，夺走容与手中的剑，恨声道：“我要你也尝尝骨肉相残的痛！”

　　对剑本是兵器里最能共鸣的存在，如今更是无风自鸣，恳求她们停手休战，孟危哪里听得下去，反而是越发狠厉，招招式式皆不留余地，将人逼进死角。

　　“孟危……”容与轻声呢喃，手中的采葛在最后关头被震出范围。

　　噗——
　　是葛生捅入心脏的声音。

　　她们离得那样近，孟危双手握住剑柄，血溅到她脸上，如同血泪，本应一雪前耻而痛快的脸上，只有茫然。

　　“孟危，”容与轻声喊着挚友的名字。

　　“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