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万般珍惜 孟危，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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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灼至今失忆过两次。
第一次在她踏上寻找母亲的道路，离开家的女孩忘记了家乡，也忘记了和母亲有关的一切，模糊的温暖支撑着她走到孟君时面前，成为一场执念里的破坏者与成全者。
第二次是孟危死后，没有人见过孟危的尸体，几百年后她在空白中醒来，一无所知，凭着生存本能穿过荒原，来到黑鸦城，成了孟十八。
“孟危死在极西之地，我苏醒在魔界荒原，两地相隔万里，是谁引导我前来？”
手腕上缠绕的枝条试探着深入地下，“我想过，我是妖族，或许当时利用此法为自己留下后路，但武陵一事同样是提醒我，妖木依靠建木与万魂幡的力量都没能扩大势力范围，而当年孟危被万魂幡反噬，她要怎么活下去？”
“桃枝可以嫁接，说不定就是保留了你的一部分……呃，听上去好奇怪。”今天种下一个孟危来年收获一大堆孟十八，叶轻舟被自己的脑补吓到，搓了搓胳膊。
“相思楼主——孟君时曾经问我，当我找回记忆后，我还是我吗？”
“我曾经很笃定地回答，只要我记得，我承认，那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我依然是我。”
“可是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孟危的记忆，我和她，不过是一棵树上分开的两根树枝，她与我，还是一个人吗？”
又或者只是明灼选择了两条不同的道路，行走出不同的人生。
“一条河流不会永远恒定不变。”叶轻舟握住她的手，“人也不会静止不变，如果孟危没有在太虚京发现祭祀真相，她也不会使用万魂幡，如果你没有先因为我，推断出孟君瑶也来自异世，那么……”他顿了顿，握得更紧些，“只是孟危不知道，你当时不知道这些，这当然不可能是你的错。”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叶轻舟又一次将她揽入怀中，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无论是那个懵懂无知的你，还是昆仑山上本该是千宠万娇小师妹的你，又或者在太虚京上真的是我与你同行，你会不会少受点伤。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孟危得知柳原是穿越者后选择痛下杀手，百般折磨，因为孟危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这个真相会把她往孟君时期待的方向堕落，她为了孟君瑶已经一无所有，竟然还能再度失去。
“从来武陵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在说往前，她们都在往前走。”
妖木曾经控制玉云英的记忆，让她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师长，而如今的玉云英遵循本心，同样留在武陵教书育人。
妖木曾划分武陵，汲取下武陵的生命力为养料，南风意空洞无心、元自得目不能视、刘慈无法愈合的伤口，吴春支离破碎的家庭……她们现在都找到了自己的未来，过去的伤疤可以治愈，但未被忘却。
“是你斩断了妖木，孟十八，明灼抛下的执念，你斩断的根源，在你眼里，难道也有功过之别吗？”
“我们操控不了时间，陷入轮回的孟君瑶没有回家，能够复生的柳原也真的死在了千年前，而我连技能的真意也未参悟。”
一个万般珍惜的吻落在她的额上。
“所以，我们也向前走吧，无论结果是什么。”
“我永远在你身边。”
*
“这就要走了？”刘慈惊讶道：“魔界事务这么重？”
“和魔界无关，只是心里有事，不做难受。”
“这理由够劲，我支持你。”刘慈没有追问，“有空常回来，这帮小崽子可喜欢你了。”
“嗯。”孟十八应声，见那帮孩子缠着叶轻舟不放，忍不住弯了弯眼角，人未动，腰间的破军出鞘绕着小孩们转了几圈，像溜风筝般。
这下那帮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孟十八身边，一个个扑过来喊孟姐姐我要学这个。
“想学要先打好基础。”她收回剑，顺手收走她们藏起来的符纸：“让玉老师教你们。”
不行不行，她们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玉云英只会让她们扎马步、跑步、出剑姿势练一百遍……太辛苦了，她们要的是腾云驾雾，前后翻跟头，像戏里演的那般精彩。
“不如这样，孟姐姐的剑太厉害，先和我比怎么样？”叶轻舟背着手笑眯眯说：“我用我的采葛剑和你们所有人打，谁能抓住它，我给谁十张符纸，想要什么都可以，要是晚饭前没人抓住，大家就乖乖听话去训练，好不好？”
这有什么难的，小孩一听不限人数，连忙去找救援，竟也凑出了二十个，列队站在大人面前，昂首等着开始。
采葛剑难得出鞘，起初还有点不习惯，被剑主轻轻一送，就飘在空中。
眼见大家都追着剑，叶轻舟连忙握住孟十八的手腕：
“快跑！”他笑着说。
风里飘荡着麦穗的香气，耳边跳动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她们手牵手往前跑，绕过赶车的村民，越过积水的小塘，惊飞休憩的雀鸟，又刮起一阵风，唤醒了屋檐垂落的铃铛。
她们跑过田野，跑过昔日幻境的长路，跑过喧闹叫卖的街市，一直跑到饭菜飘香的小吃摊前，叶轻舟边熟练地报菜名边变扭地去找荷包。
“小伙子，松手才好找钱啊！”摊主和旁边的食客都笑起来。
待到二人坐定，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叶轻舟眉眼含笑，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好吃不，这可是大家倾情推荐的招牌。”
“很喜欢。”
如果叶轻舟也有妖族血统，一定是犬科动物，三个字就能让他冒出耳朵尾巴乱摇，她忍不住伸出手勾起他耳边闪烁的耳坠。
“我决定了。”她本想说出自己的决定。
“到底是不是闹鬼啊？”有几个修士边说话边走进店里，声音不小，“指鹿为马南辕北辙说东往西……”
这一连串成语砸下来，引得他同伴拍了拍肩膀：“我看多半是幻觉，别说时间对不上，这边一点证据也没有。”
“就是就是，要什么都说是突然不见了，哪有这种巧合，我看啊，就是记错了，或者胡乱攀扯上许师叔。”
叶孟二人听到熟悉的词语，不再说话，仔细听起来。
“真是的，找师叔找了半路，现在找谁说理去，还好去白玉京是顺路，不然咱们盘缠可吃不消。”
之后这帮青年讨论起路上花费，听起来是要去白玉京参加仙盟大比的修士。
“他们都是来自极西之地的修士。”叶轻舟自告奋勇去打探一番，回来后告诉孟十八：“说自己师从许家姐弟，参加仙盟大比的路上，许方沐失踪，他们一路找到武陵，和武陵这边的情况根本对不上。”
被困武陵五十年的许家姐弟怎么会有出生在西边的徒弟？
可是许家姐弟身后没有遗物，不留尸骨，除了幸存者的记忆，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在武陵的存在。
“我以为尸骨不存是因为魂幡影响，但是这样的时间错差……”
又是建木的手笔吗？而且为什么发生在孟危身死的极西之地？
“去极西之地。”
没被孩子们追上的采葛剑回到了叶轻舟手中，孟十八做下决定。
*
那封信放在容与的桌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提笔。
她为什么会在武陵起了去极西之地的念头，她又想起了什么？
容与反复推敲自问，孟危应当去找建木，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齐全，叶轻舟这个活地图就在旁边，只要去到建木，那么一切的疑问都会有解答，她这一生的执念都会被成全。
她为什么非要想起和孟危有关的记忆不可？容与擦剑沉思，雪亮的剑光映出她沉寂的脸庞。
孟十八此人，脑子一根筋，社交简单易懂，在孟君时有意地保护培养下，鲜少接触外界，之后寻找记忆，也如一开始所言，只回想起与孟君瑶有关的执念，踏上寻母旅途。
将叶轻舟安排在她身边，也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计划，孟危要好好活着，必须解开她对孟君瑶的执念，而叶轻舟就那个最好的牺牲品。
“陛下有没有听过一个问题，母亲与爱人落水，当救谁？”那时已经伪装成相思楼主的孟君时问她。
如果在那件事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回答孟危会全部救下，她了解孟危，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眼里同样有士兵的存在。
可当时容与沉默了，整个三界在孟危心里都比不上孟君瑶的份量，她真切地认为这个世界应当为她母亲殉葬。
“既然如此，为何要叶轻舟放在她身边，直接杀掉不就好了。”
她在担心孟危会对牺牲品产生感情。
“那岂不是更好。”孟君时推过一盏茶，桃花瓣漂浮在水面，“叶轻舟自愿牺牲，孟危救回母亲，孟君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界太平，魔界繁荣，魔皇陛下同样得偿所愿。”
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可是容与从来没有说过。
她从不觉得孟十八是孟危，从未。
孟危已经死了，她从怀中抽出一块撕裂的魂幡，黑布红线，里面是她也窥不见的记忆。
别想起来，孟危，不要想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