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挥剑斩月 别做死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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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十八没想到燕南陵还在执着那一次胜负。
这和修为深浅无关，她耐心解释，是因为你太年轻，经验尚浅，如果你真想再和我比试，不如等上——
“十年？百年？还是你再次成为魔尊危害三界！”尖利的话语刺破了表面的和谐，捅破窗户纸的少年看上去比她更加痛苦无助，“你知不知道我……你知不知道我——”
“你是孟君时预言里会杀了我的人，我知道。”超出他预期的冷静回应，孟十八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我也可以坦然相告，我现在并不算完全的孟危，也不准备毁灭三界。”
她自认说得诚恳：“我只想知道你看见的建木是什么样？”
“哈！叶轻舟都是你的人，你们自己去看不就清楚了？”别问了，别再问我了。
“我们当然会去寻找建木，但是你既然已经去过那里，我来询问，又有什么不妥？”
她怎么能说得如此理所应当？难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友好关系不成吗？那个会冷淡炸楼威胁的女人也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你我仙魔殊途，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这话有点奇怪吧，之前帮我打掩护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叶轻舟眼见不对正想说和两句，却听孟十八眉头一拧道：“好，我们打一场。”
诶这又怎么了？叶轻舟担心地看她，见爱人微微摇头示意无事，手指轻点传讯符：
【他灵气不对，我去试探】
千万别是因为传说中的建木是黑泥深渊，谁沾谁倒霉，不然孟君时那个老混蛋就要从此喜提洗白卡了。
下武陵，旧桃源。
曾经被妖木囚禁的修士们住在这里，许怀清在此教导刘慈等人，孟十八曾在这里与半疯的许方沐对峙合作，如今，这里只剩一片空地。
叶轻舟不再担任裁判，孟十八拔出破军，正色道：“孟明灼，请指教。”
她坦然说出自己的真名，又抛却了所有的前缀，一人一剑站于原地，却烫得燕南陵手心出汗。
碎玉剑上的芙蓉也在轻颤，他同样拔出剑：“明见燕南陵，仙五境，请赐教。”
风未停，人已近，孟十八率先攻击，长剑裹挟着万钧之势向他袭来。
之前在魔界时，她曾问龙离渊，为何选择将破军剑交到她手上。
“因为你的每把剑都有一个故事。”圣女如此解释：“你说过，有故事的剑，是羁绊，也是执念。”
紫藤背后是与母亲转世又一次错过，玉龙身上寄托着她与容与最初的时光。
“但破军只是你的剑，它为你而生，为你而战。”
破军之意，为夺胜利，孤军深入，冲锋陷阵，有自身安危之虑。
这不正是她这半生的写照，一人弑神，一人封尊，一人赴死，又在绝境之下，先破后立，终得相伴。
既无后顾之忧，更能出剑向前，斩断所有的疑惑，逼出她想知道的答案。
剑锋相对，电光火石间，她看见了燕南陵的眼睛。
原来如此。
他的眼睛和剑意一样藏不住情绪。
脆弱的不甘，燃烧的愤怒，和无处发泄的恨意。
他本不该如此，真正少年成名的天才，会在失败后懊恼悔恨，会茫然无措迷茫，但他也的确继续前进，在碧落岛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可为什么如今他的不甘反而越发滚烫，连带着剑意都摇摇欲坠，犹如一栋精美华丽的高塔，无人知晓地基已经被啃食腐烂。
若是因为输给她的缘故，她似乎也有责任告诉他，孟十八想到此处，滑步换位，剑指弱点，这是她能想到最快最体面结束的方式。
但这一剑被挡下了。
碎玉清脆，与破军再度交锋。
见她面色凛然，燕南陵心中又恨又痛快。
恨他自己那些剑法没法引起她的注目，痛快于此刻孟明灼眼里当真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谁教你的剑法！”
“与你何干！”
破军剑势更猛，剑光所指，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而碎玉剑不躲不避，在这浪潮巨涛下缓缓划出一轮明月。
孟君时创昆仑剑法二十八卷，只有一卷从不外传，也无人能破解。
那套剑法不守天地，不护苍生，只问这月这人，何时相见。
月照人，人见月，可年年岁岁明月相似，人生代代何日相逢？
是期盼，是哀愁，是岁月积累下终于磨成了恨。
恨天地不成全，恨日月无心，恨着自己等待的人，为何还不回到我的身边？
这是孟君时的剑，如今，成了燕南陵的月。
明明是白日，却有一轮月亮孤寂地落在剑上，芙蓉落泪，碎玉泠泠，在这寂寞又哀伤的气氛里，藏着剑主最深的真心。
为何还不看我？为何步步紧逼？为何！为何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于是他挥剑斩月，斩向自己的执念，斩断她！
斩断她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安宁，就能回到天才燕南陵真正该有的人生里！
可月亮没有坠下。
孟十八整个人都仿佛变了，叶轻舟下意识起身想要插手，但又怕过去事故重演。
太熟悉了，他对这副模样的孟十八太过熟悉，太虚京里的孟危也是如此踏上不归路。
燕南陵终究太过年轻，说到底他根本不懂这套剑法里的恨意，只是一味地理解为解不开的执念，可当这轮月亮落在真正的疯子眼中，变成了一场火。
“给我滚出来！孟君时！”
她怎么会看不懂，她怎么会不明白，借月喻人分明说的是孟君瑶，皎洁如月的母亲高洁神圣，可是孟君时这样一个凶手，又在自作清高地怀念什么？！
恨？他也配？
破军剑风一转，震得燕南陵后退几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把火烧向他四周，孟十八一剑穿透，明月登时碎裂，镜花水月一场，眼瞳里映出她真切的愤怒。
不该是这样！结局不该是这样，就算你又一次打败了我，你也不该从我身上转移视线！
他又做错了，他到底错在哪里，要怎么做才能得偿所愿，让所有人满意！
“明灼……别这样看我！别这样！”
“孟君时在哪！”
剑指咽喉，孟十八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莹绿，她握紧剑柄，又偏移半寸，冷声重复道：“孟君时在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尖叫着，咆哮着，再也没有世家名门的气度，也终于将多日来的痛苦宣泄：“别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我啊明灼！现在你满意了吗！我是个废物！满意了吗！再也不会有预言！再也不会实现预言了！”
“……”
破军收回剑鞘，孟十八沉默片刻：“你说什么？”
她在问他也在问自己。
“我说！你赢了！你统治三界去找建木吧！你永远不会看见我！”燕南陵死死抓住碎玉，那是他唯一能拥有的东西：“我是个笑话！可以了吗！足够了吗！从遇见你开始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蠢货！”
明灼也曾咽下这样的泪水，因为师尊视她如尘埃，因为她的信心在绝对武力面前一无是处。
“我没有，我在看你，燕南陵。”
她僵硬地解释，“我只想知道建木的情况。”
这句话成了压垮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燕南陵垂下头，捂着脸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痛得哀肠寸断。
“我不知道……”
“我根本没有见到建木……”
嘲笑我吧，痛骂我吧，我根本不是天才救世主，只是一个依靠亡魂的骗子。
“……是孟君时帮你提升到五境，那枚银戒就是他。”
手指落在他的指根，最终却没有选择生硬拔下。
“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谢谢。”
她又在说什么疯话，还是在魔界她们都用这种方式互相嘲讽？
“燕南陵，没有人否定你的天才，五境修为是属于你的，孟君时已经死了。”
她站起身，那声叹息落在少年的肩膀上。
“别做死人的傀儡。”
燕南陵猛然抬起头，已不见孟十八的身影。
*
孟十八与叶轻舟并未走远，他们回到昔日属于许方沐的小屋里，坐在床榻上，汲取彼此身上的温度。
“我应该去杀了孟君时的残魂。”她轻声说：“但是那样，燕南陵也会死。”
少年身上的修为带着孟君时的烙印，魂魄相连，同生共死。
“但是我们现在知道了最重要的事，建木和孟君时确实有关系，还有系统，他们三者之间一定大有来头。”叶轻舟轻轻拍了拍爱人，“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燕南陵他会想明白的。”毕竟他都帮了我偷跑出微雨城和你见面。
相信你周围的人吧，他轻声细语安慰，大家都会往前走。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孟君时残魂力量强大，小队没有到达建木，他迷惑了所有人。”
孟十八摇头，她试过，只不过一缕幽魂。
“第二种，就是系统给我的地图没错，他们也真的到了建木没错，建木与孟君时之间存在瓜葛，让燕南陵误以为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建木。”
他说完，又碰了碰她的手指，“想到什么了？”
“有些熟悉，”她轻声回答：“见过某物，忘记某人，记忆混乱……”
这是明灼故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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