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故人不识 我们不是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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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院的风声也传到魔皇耳中。
这次她们没有在肃穆的宫殿里见面，容与把地点选在书房，见孟十八来了也只略一点头让她坐下。
“先看左手边的五本熟悉一下，两个时辰后给我汇报。”
这是什么意思？孟十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不留神问出了真心话：
“我真的是孟危吗？”
容与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折，反问道：“你觉得你不是？”
她低头的时候发间亮起一抹红。
“那是……我——她从太虚京买回来的红宝石？”
说到底孟十八是一个杀手，她完成任务后需要确认目标生死存活情况，向来是非黑即白没有中间选项。但在自己的身份上，这条规则一直发挥不了作用，太虚京的记忆证明她应当是孟危，可是理智上她怎么也无法把自己或是明灼与魔修口中的魔尊联系起来。
而且容与从未表现出对她的特殊，在寥寥几次见面里，她们总是维持着一种客气疏离的态度，她甚至能说君瑶在容与面前都更愉快——这就引出第二个问题，孟危和容与说过孟君瑶的事情吗？容与知道多少？
在官方记载中，五百年前孟危孤身前往极西之地，容与坐镇后方调兵遣将，没有一行字提到修界的除魔计划，自然也不会提及当事人的反应。
她也想从龙离渊身上旁敲侧击，可是龙离渊当时并不在无间魔渊，常年驻守边关的麟台主提起此事还泪眼盈盈，埋怨她一声不吭独自赴死，只留下踏天十二剑镇守边界。
容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如果你记起你是孟危，你会回来吗？”
回到魔界，回到无间魔渊，回到这个位置上，担起尊主的职责。
“我……”
“两个时辰，五本。”容与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又低下头，“别担心，这些不是机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朱笔轻轻停下，容与看向那个埋头思考的身影，轻轻叹了叹。
孟危比她现在吵多了。
自从孟危加入后，容与的军队实力大增，士气暴涨，说是所向披靡也不为过，战场上只见那人刀光剑影，无需多久，就拎着主帅城主前来回话。
她那时候浑浑噩噩，脑子只有杀戮，容与答应给她机会，她就留下，容与说杀人不能解决问题，她就改杀为擒，容与说战争不止靠个人实力，她听不懂，但也努力坐在一边绷着脸听完。
直到容与要她学习——孟危说魔界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魔修，只是暂时走不了。
“你觉得自己不属于魔界？”容与没生气，只是坐在边上，孟危挪了挪给她多空出半个位置。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魔界？”
魔界？魔界不就是孟君时随手划分出来的地方吗，孟危冷哼一声，“你不会想从创世说起吧？这么闲？”
“在过去几千年里，魔界都归于神尊统领，生活和谐安定，人人劳有所获，可是神尊死得蹊跷，整个昆仑付之一炬，连带着魔界也分崩离析，陷入滔天战乱。”容与说话的声音不重，却让她无端觉得被刺中了，“人界没有乱，修界没有乱，为何只有魔界战争爆发得突然？”
“因为魔生来残暴好战吗？因为魔只能依附昆仑吗？”
“孟明灼，你在昆仑的时候，见过魔吗？”
“容与你！”孟危听到本名时寒毛倒竖，声音尖利：“想说什么便说，何必拐弯抹角！”
“你想给孟君时复仇？来啊，我们现在就去决一死战！”她跳起身，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你也可以把我交给孟明远，卖给修仙界的任何人！那又怎么样！我还是能一个个杀了他们！我说到做到！”
“你想指责我毁掉魔界？哈！那尽管来吧，我不在乎！”她盯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恨声道：“再给我一千次一万次选择我还是会杀了他！他该死！”
“你以为孟君时会在乎你们这帮——”她喘着粗气，拼命从脑子里找到合适的侮辱，“低劣下等的魔吗？昆仑山上只有仙！只有孟君时养的狗！”
这大概是她能找到最肮脏的词汇，那把剑被容与握在手上，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希望怎样收场。
“那我就放心了。”
哈？她在说什么疯话？孟危不可置信地看向容与，这个女人是疯子吗？为什么她脸上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厌恶，“你……你说什么？”
容与又重复一遍：“那我就放心了，孟君时确实视我们魔界为奴仆，那我们也不必再供奉他。”
“孟明灼，我问你何为魔界，我心中已有答案。”
“凡人所居之地是人间，仙盟盘桓之处为修界，而魔界不只是魔修所在的家园。”
“仙与魔之分，不过是修炼方式不同，何谈高低贵贱？仅凭瞳色划分出身，又何其可笑。”
那双红眸如此珍贵明亮。
“我要建立一个不依附任何神明的魔界，我要其中生活着所有自愿追随我的子民，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入我之道，即为魔修，居于此地，即为魔界。”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她不信神，不信孟君时，不信昆仑流传千年的故事，领主之女容与，她抛弃了父辈的荣耀，却拾起真正的责任。
手中剑已归鞘，心中燃尽愤怒的废墟上，忽而吹来一阵春风。
孟危握住了那只手，闷声道：
“叫我孟危，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那天之后孟危越来越像个活人，她依然会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然后领着一串敌军放风筝一样从空中飞回来，也依然会在庆功宴上独坐在一旁，一抬眼就找不到人影。
不过有更多事情悄然改变，比如她会在容与讲解战术时站在她旁边一步之遥，能挡住其他人对容与图谋不轨，也能让容与拉住她阻止她的冲动。她会在容与又一次把名册账本放在桌案上时嘀嘀咕咕地顺从，然后因为其中纰漏而拔剑出去砍魔。
战争不是天天都有，修生养息时她还是耐不住，只有血和死亡能缓解她内心的空洞，容与不意外，于是银钩铁笔，把她扔到下面的郡县去当芝麻官历练。
“我能把他们都打死吗？”临行前孟危满脸不情愿地问她，魔界过去的法典又厚又旧，放在储物袋里多余，扔进炉里烧纸都点不着火。
“不能。”容与一如既往温和，她现在继承了领主之名，算得上一方主君，“把这个带上，然后告诉我，哪些可用，哪些需要添加删改。”
魔界保留了尊主当县官的历史，并因此衍生出趣闻杂谈戏剧小说若干，大部分模版里，当地发生的冤假错案，都会在魔尊手中沉冤昭雪，而事实上，孟危到底打了多少人，恐怕连通讯符也记不得，那本原先容与递给她的薄册，在回来时也变成厚厚一本——那就是现行魔界法典的初稿。
“容与！”她回来那日晴空万里，站在城门等她的主君与她双手交握。
“容与，”她又喊了一遍，许久不见，废墟上也冒出青草盈盈。
“我属于这里。”
*
两个时辰说短不短，孟十八落笔时看见桌上的沙漏还未流尽。
这几日在鸾院的学习果然没白费，她将手中整理汇总的内容交给容与，心中疑虑更甚。
她真的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孟危吗？这是考验还是培养？又或者什么都不是，是她想多了？
“整理尚可，”容与翻阅一遍，语气淡淡：“问题在于，你的想法在哪里？”
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君臣？师生？还是隔着记忆的故友？
孟十八心里组织词汇，要她杀人容易，汇总分析容易，但是说自己的想法——那确实罕有人问过的话题。
她磕磕绊绊地说，容与耐心地听，听完又将现实告诉与她，指出两者之间的不同。
“好了，明日继续。”
“明天？”
“日日都需如此，有事提前报于我知。”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奇怪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接受吗？可也不想拒绝，但是无间魔渊明明离她很遥远，难道孟危以前也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容与的神色，用她最擅长的办法抽丝剥茧。
“容与，我真的是孟危吗？”
这样近乎冒犯的行为，在她的猜测里，或许会得到魔皇的反感——那么她就不是孟危，又或许会得到暧昧不清的回答——那么她还有更多疑问，可是容与不躲不避，只是同样回望着她。
“孟明灼，你想成为孟危吗？”
“你记不清孟危的旧事，只凭理性与直觉，将自己嵌入那个位置。”
“你好奇，因为龙离渊是你记忆里的小饺子，你却不完全是她口中的明灼姐姐。”
“你渴望，因为孟危象征着魔尊的权柄，你想知道她为什么敢自封为尊又真的无人能敌。”
“你疑惑，因为你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证据佐证你的猜测，也无法推翻你的猜测。”
“不如问问你自己，孟明灼，你究竟为什么想成为孟危。”
容与垂下眼眸，准备重新提笔，不料横插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蛮横不讲理。
“那你告诉我啊。”
那个和孟危有着同样面容的女人控诉道。
“容与，你告诉我啊，如果我真的是孟危——”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