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68、真相 孟君瑶，是

　　指控系统欺骗远比认为孟十八尚未记清真相要恐怖得多。

　　从踏入这个世界伊始，系统就寄宿在他的脑子里，给他发布各种各样的任务，并根据完成情况给予奖励。

　　被他拿去烧柴的灵石是真实的，被他用来交易的银两是真实的，甚至借由碧落岛的机缘，他见证过系统能够操控时间与死亡。

　　被贯穿心脏的疼痛又一次翻涌浮现，叶轻舟无意识摸了摸脖子，之前的束缚留下一道未愈的疤痕。

　　连死亡都能重置的系统，他感受不到分毫庆幸，屏幕上还差最后5%的进度条一遍遍拷问他是否有个结果：

　　【常驻任务：弑神背后，已接取】
　　【任务内容：你想起在魔界，戏剧话本都是从孟危一剑捅穿神尊开始，历史上真的是这样吗？不如来找找答案吧！】

　　如果她没有杀害瑶花琪草，那么昆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

　　孟君瑶要走了。

　　明灼纵使百般不舍，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书里文人折柳送别，她摘下一支桃花，每一片花瓣里都蕴藏着她的灵力，无论是抵御还是攻击，只要孟君瑶摘下花，她就能感知到。

　　把这个送给她好了，告诉她使用方法，按照孟君瑶的性格，肯定拿到手就要尝试，不过也没关系，师尊闭关三日，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孟君瑶，你准备好了吗？”明灼敲了敲门，没听见回应，无奈笑道：“别睡了，这都已经——”

　　她为什么要推开门呢？

　　雪衣白发的男人连个眼神都欠奉，纯白无瑕的衣袍上，被鲜血染出暗绣纹样，一滴又一滴的血从他的指尖落下，滴答滴答，砸在她的心上。

　　“师尊……？”

　　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孟君瑶……她……”

　　是有邪魔闯入昆仑吗？那些血一定不是她的是不是？

　　“不必再叫这个名字，她不是孟君瑶。”孟君时收回手，淡漠地收回视线：“一个赝品而已，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怎么突然听不明白了？什么赝品，师尊在说什么，倒下的身影明明是她的朋友啊，如果这里是赝品，那么孟君瑶呢？她被保护起来了吗？她会从某个地方跳出来继续挽着她亲亲热热说吓到你了吗？

　　听从命令的身体无意识往前迈步，却踉跄着被绊倒在地上，更多的血涌入她的视线，还有那张定格在惊恐的、扭曲的面容。

　　她尖叫了吗？

　　“师尊……师尊……她是孟君瑶啊，她就是孟君瑶啊，你救救她……求你了，救救她……”

　　她连哀求的时候都记得不能让眼泪污了师尊的衣袍。

　　倒下的人怎么会是孟君瑶呢？明灼狼狈地膝行到她身边，想要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她，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听我说话啊孟君瑶，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了，醒过来啊——

　　可是为何奇迹没有降临，为什么怀中的人儿没有睁开眼睛，她那么轻地靠在自己怀里，那个昨日还和自己玩笑诉说剧情的朋友，为什么已经了无生息？

　　“你在为一个赝品求情？”

　　孟君时冷冷地俯视着她，无谓的哭声让他心烦，小师姐怎么会认这样一个废物当女儿，连母亲都认不出真假，也配口口声声说要去寻找她？

　　“她不是你的母亲，听明白了吗？”

　　看在利益相同的份上他大发慈悲告诉她真相。

　　什么母亲？师尊在说什么？明灼只是一味地抱紧孟君瑶，哀求道：“她是我的朋友啊，师尊，她不也是您的贵客吗？救救她，求您了，求求您了……”

　　“朋友？”孟君时像是被这个词逗笑了，“朋友？你把她当朋友？”

　　他蹲下身，被血衬得更加妖艳的异瞳带着不耐：“她曾经可以是你的母亲。”

　　“把眼泪擦干，明灼，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名字，这就是你要找寻的母亲。”

　　“孟君瑶，是你母亲的名字。”

　　白玉般的手指点在她眉心，一张又一张记忆碎片被强行灌输进她脑海里，活泼的、艳丽的、哭泣的、愤怒的、还有濒临死亡时惊恐的女人都有着同一张脸和同一个名字。

　　孟君瑶。

　　在记忆的尽头，是穿着仙门弟子打扮的少女，笑意盈盈伸出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姐啦，我叫孟君瑶，记住了没？”

　　见明灼双目呆滞还未回神，已经不想再待下去的孟君时起身，明灼会明白他的用意，毕竟这么多年他容忍这个废物活着就是为了找到小师姐。

　　真可惜，这个瑶花琪草本来已经很接近了，但是她为什么要提那些金丹元婴，明明当初小师姐最讨厌这一套划分办法；为什么她要不声不响地离开，而面对他的挽留，居然敢说什么她想要的是自由。

　　小师姐怎么会离开他？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小师姐心仪的模样打造，所以那个瑶花琪草，也和之前无数个赝品一样，暴露出真面目。

　　没关系，再处理掉就好了，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孟君瑶诞生于世，他还会找到她，接近她，这一次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他会亲手把她养成小师姐真正的模样。

　　“你杀了她……”发颤的语调称不上质问。
　　“每一次，都是你杀了她……！”

　　果真是个废物，居然会心疼赝品，孟君时头也不回，冷声道：“与你无关。”

　　“她是我的朋友！”

　　时至今日还在称呼一个赝品为朋友，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趁早除去这个敢自称小师姐女儿的妖物。

　　“放肆！”
　　灵剑出鞘，剑风所至一片狼藉，而明灼手无寸铁，竟是生生双手握住剑刃，脸上狰狞不堪。

　　“你杀了她不止一次……！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母亲！”

　　愚蠢无知！孟君时施压灵威，在神面前任何人都只能跪拜，“那些都不是孟君瑶，只不过是有着相同皮囊的东西罢了。”

　　跪下，只有跪下才能缓解疼痛，可如果这一次也选择跪下，那么孟君瑶该怎么办？明灼咬破嘴唇维系着一丝清醒，眼前模糊不清，只是死死抓住长剑不放。

　　“你胡说……她们……都是母亲……”

　　带她回家的母亲，为她取名的母亲，不告而别的母亲，沉睡不醒的母亲，那些自她离开后变得模糊不清的记忆突然有了清晰的面容，是孟君瑶，当然是孟君瑶。

　　是她牵起她的手，说要给她一个好听的名字。

　　是她哼唱着歌曲，抱着她一起眺望遥远的月亮。

　　是她和她约定，总有一天，她们终将重逢，无论以何种身份。

　　“因为我会一种神奇的技能，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身份和小明灼见面哦，”记忆里的女人语气带着调皮，“要不要试试来找我？”

　　无论何种身份……

　　于是她们成为了朋友。

　　明灼第一个朋友。

　　“还给我——孟君时，你把我的母亲还给我！”

　　被驯服的狗竟敢对主人亮出獠牙，低位者的愤怒如此无能又渺小，孟君时无需使出全部力气，就能让她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死了也好，从此世上只有他记得孟君瑶，孟君瑶也只能依赖他。

　　一只手拽紧了他的衣角。

　　她是从地狱轮回的恶鬼，是千疮百孔也不晓得服输的愚人，是妄想对神复仇的蝼蚁。

　　她也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儿。

　　明灼手中无剑，也不需要剑，她的拳头砸在孟君时的脸上，带着极致的恨意与愤怒，那些捅穿她身体的伤口没能阻止她，那些悬于四方的剑阵拦不住她，她只有自己，只有这一双手。

　　于是她挥拳，一次，又一次。

　　沉默千年的昆仑也为她震动，闭目修行的弟子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片如血鲜艳的桃林此刻真正被鲜血染红，神的血，妖的血，复仇的血。

　　昔日被众生敬仰的神尊也被这血烧出真面目，那些淡漠矜贵背后藏着一个低劣不堪的灵魂，他们撕扯在一起，震天动地的灵气一次又一次爆发湮灭。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反抗我！”

　　是我捡回你这个小废物，是我教导你功法修炼，是我在寻找孟君瑶，而你——你不过是个痴人说梦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孽物！

　　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女儿！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闭嘴！闭嘴！”明灼咆哮着，身体行动全凭本能，五指化爪，恨不得把面前这人的心肝挖出来看一看到底是人是鬼！

　　他们撞碎了山头，引爆了地火，纯洁无垠的雪山成为了炼狱，有人在逃难，有人在疏散，有人顺手牵羊，有人葬身其间。

　　“你以为三界会放过你？”孟君时掐住她的脖子，年轻气盛的徒弟永远高估自己，以为只有愤怒就可以反抗，“我本想留你一命，但是……”

　　“我不稀罕！”明灼硬生生掰断他的指节，又一次把他从半空击入崖底，要折碎他的骨头，让他也尝尝母亲的痛苦！

　　她才不要他的施舍与怜悯，她只要他死！

　　砸碎他，砸碎这张白玉神像，砸碎皮囊下虚伪的骨架，挖出他的心肝肺腑，烧掉他所有存在的痕迹——只有这样才叫复仇，只有这样才能了却她的恨！

　　可在神面前，这不过是徒劳。她忘了孟君时神尊之名不是徒有虚表，她没有见过几千年前那个仙魔混血的少年是如何飞升为世间唯一的神明，到头来粉身碎骨的是她自己。

　　——可她依旧不甘心。

　　孟君时几乎要为这份执着喝彩，如此美味的偏执正如他预料的那样生根发芽，他养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总有人要为孟君瑶而陷入癫狂，这个人当然不会也不可能是孟君时。

　　只是疯狗的生死注定掌握在他手中，孟君时不再掩饰实力，超越一切境界的神威如雷霆轰然压下，这是天道赐予他的权柄，几千年来，只有明灼有幸成为磨刀石。

　　他几乎要为注定的结局而微笑。

　　轰——

　　明灼依旧站在原地。

　　她的眼睛泛起异样的绿色，被烧焦碾碎的皮肉重新长合，骨骼归位，伤口愈合，她踏出的每一步都能听见群山的回响。

　　这是一种孟君时熟悉的，和建木同源的——

　　“去死！”

　　她捅穿他的心脏，扭断他的脖子，用火烧尽白骨，化骨扬灰犹嫌不够，她又斩断了连接三界的天梯，毁灭了整个昆仑。

　　天地间只剩她站在血山火海里，茫然四顾，再无牵挂。

　　明灼闭上眼睛，任凭自己从空中坠落。

　　“孟十八……孟十八……快醒醒！那只是噩梦！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