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欲坠 谁在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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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舟这一夜睡得不好。
一会梦到自己坐在高考考场写灵网运行机制，一会梦到孟危把他捅成串串，等他哆嗦着醒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般湿透了衣裳。
没关系，他囫囵咽下凉水，平复着心情，太阳照样升起，该发生的也躲不掉，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走出这个秘境，他要找个借口告诉孟十八，金丹对应到这里是四境。
结果老天看他不顺眼，让他一推门就看见孟十八坐在桌上，面前摊着老乡的日记，脸色阴沉，显然一夜未睡。
“早……你还好吗？”他试探着问，想把话题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早饭、秘境、那几只不喜欢他的小鸟。
“叶轻舟，你的老家到底在哪里？”
她好像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没人知道答案会是最后一块落石，还是接住她的枯木。
“那里到底有多远，在三界之外？还是比这更远？”
“你为什么会知道故乡的事情？你的记忆从何而来？”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可真落在地上也没有激起半分灰尘，她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深渊，不要问了，不要再追问了，那个答案她真的想知道吗？
“叶轻舟，告诉我，系统和穿越，是什么？”
有什么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她想找到那么一点茫然与困惑，在等待月亮坠下的时间里她一遍遍说服自己，那可是与她生死相托的搭档，她应当温和、小心、轻缓地与他商量，这不是审讯，也不是拷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叶轻舟在害怕，在恐慌，杀手的本能冷酷无情地记录下他的反应，一举一动都证明着，他听懂了，他想编织谎言。
他想骗她。
凭什么？为什么？她到底被隐瞒了什么？
“不许……叶轻舟……不许骗我！”
狰狞的恶鬼从喉咙里吐出威胁，灰绿的藤蔓从指尖生出缠绕，往日冷淡的面庞此刻覆上一层阴霾，唯有用真相与血才能洗净。
尖锐的倒刺搅碎他的衣裳，或许已经割开皮肤钻入血管，但是叶轻舟已经顾不上了，那些来自系统的警告与恐惧都被他抛之脑后，身体自动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手将孟十八揽入怀中。
两具温热的身躯相贴，他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香，仿佛身处在相思楼内，这不过是寻常早晨。
“我不会骗你，孟十八，我发誓。”
暴露弱点是何其愚蠢的行径，更何况眼前这位魔尊手上沾着两条穿越者的性命。
可她也是孟十八，他不知道她在为什么害怕，如果真相能让她平静，那么就从他手中全部拿走吧。
呼吸交错，心跳同频，他轻声开口：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于是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记忆如洪水开闸倾泻，在成为云霄门修士叶轻舟前，他是孤身长大的青年，成绩尚可，在迈出大学校门后，落入这个书里的世界。
“系统是一种，把我绑来又要我做任务才能回去的存在。”
他试图用轻快的语调解释，那些日常任务，那些花不完的灵石银两，都是系统的馈赠。
“不止你一人来到这里，写下这些日记的人，也和你一样？”
“……是。”
“那么，金丹元婴，也是你们那里的名词？还有你和君瑶说过的新东方理工科也都是——”
答案自然都是一样。
本来躁动的心似乎得到了平静，猜测得以验证，本该心中大石落地，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孟十八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们还能回去吗？”
也许？叶轻舟捡好听的告诉她：“系统说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去，我还没做完。”
他已做好被追问任务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紧张的对象另有其人：“那你们……你知道瑶花琪草吗？她回家了吗？”
他愣在原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名字，万魂幡里巧笑倩兮的身影，孤本古籍上的落款，资料卡中死于她手的受害者。
难道她已经记起自己是孟危？
片刻的怔愣被孟十八误解为另一层含义，她无意识蜷缩着手掌，那些从她身上长出的枝条也进退两难，不知是该束缚还是松开。
“瑶花琪草，是我的——明灼的朋友，我答应过她要帮她找到回家的线索……她说过的那些，奇变偶不变，也是你们那个世界……？”
朋友？怎么可能？她不是凶手吗？系统上写的清清楚楚：孽物明灼残忍杀害瑶花琪草，她杀柳原不就是因为对方是穿越者而痛下杀手吗？
“这很重要，叶轻舟，告诉我，这很重要！”
“我不知道……”他被摇晃着倒出真相：“是你杀了她——在你烧掉昆仑之前。”
“不可能！你骗我！”
暴涨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他的脖子，夺走他呼吸的权力，孟十八几乎贴在他身上，木桌吱呀着抗议，那双染上诡异绿色的眸子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惊骇。
“你什么都不懂！瑶花琪草！她是我的朋友！”
她死死抓着叶轻舟的胳膊，比起威胁更像祈求：“她还在这里对不对！她就在我们身边！”
奋力挣扎喘息的人已经听不懂她的疯话，孟十八松开钳制，又一遍强调：
“她是我的朋友！”
“但是……咳咳，她已经死了……咳咳……”
“没有！你见过她！”她又急又快地反驳，“君瑶！你见过她！”
“她和君瑶长得一模一样，瑶花琪草的真名，就叫孟君瑶！”
她说出来了，空洞的尚未补全的记忆如狂风过境咆哮着，那个名字说出来只需要三个音节，偏偏烙在她心口上，比铁更烫。
失忆的魔头尚且不知道这份名字背后的重量，她只觉得痛，浑身都痛，大脑和心脏都不肯放过她，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重叠，耳边嗡鸣不断，只能牢牢抓住他，支撑着不要倒下。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她到底应该记得什么？
“明灼，明灼，我的女儿，我的珍宝。”
遥远的时空里传来母亲的呼唤，桃花树下的女人轻声唱着无名的歌。
“睡吧，明灼，明天醒来的时候，也许我不会在你身边，也许我会将你忘记，但我们总会在这里重逢，明天，后天，每一天。”
孟十八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的衣角，想要看清她的面容，想哪怕再听她多说一句话。
可只有黑暗吞没了她。
*
昆仑山依旧是终年不变的银白。
孟君瑶脸上的笑容变少了，她不再去孟君时的书房里看闲书，而是和明灼一起修炼仙法。
“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再过两年我就二十七了，这家伙就发神经要我修炼，”她盘腿坐在桃树下喋喋不休地抱怨，“我说我已经二境了，活个一百五六不成问题，结果孟君时居然更生气了？他在气什么？莫名其妙！”
“或许师尊也有他的考量。”明灼斟酌词句，她不太清楚自己的境界，但听说师尊的大弟子孟明远前不久已经突破了六境劫数，想来师尊严要求惯了，“而且你不想和他多相处几十年吗？”
她还以为他们早就两情相悦了呢。
“他？孟君时？”孟君瑶冷哼一声，疑神疑鬼地给四周打下结界，又要她发誓绝不告密，才压低嗓音说出实话：“我以前确实挺喜欢他的，真的，但是……”
“但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原先只有一只手的喜欢被拉成臂长的难受，孟君瑶比划着要朋友发挥一下想象力。
你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子，这一日你来到久仰大名的酒楼等待大厨端上招牌名菜。
“而我，就是那道还没上桌的菜。”
“你不是菜，”明灼张口欲言，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尊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是菜。”
不过孟君瑶也不需要她的安慰，既然在昆仑待的不舒服，那么走就好了，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还能被控制不成？
“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收拾行李，下周就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去找你妈妈的消息？”
为什么要走啊，昆仑不是很好吗？就算不想见师尊，难道也不想见我吗？明灼见多劝无用，只能撇嘴答应：“那你和师尊说过吗？”
当然没有，孟君瑶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挂牌，“你既然要送我，那这个到时候给你不就行了？我现在见到孟君时就心烦。”
说着她还不解气，念叨两句名字相似度高果然是孽缘，明灼无法，只能顺着她。
“别忘了我，”她再三强调，“千万别忘了我，我学习很快的，师尊一定会放我下山，你要等我。”
“放心放心，我们明灼这么可爱又努力，要我说，你早点造反，让这个昆仑跟你改姓明！”
可是我本来就姓孟啊，这句话要是说出去只会让她更不高兴，明灼在心里回复，面上没再接话，只是陪孟君瑶一起清点她的随身行李。
“这么多？”明灼抽出一篮子纸稿，“肯定都要带走吧。”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对小说家到处都有手稿一事习以为常，将篮子推过去后又清理起其他地方。
孟君瑶却是全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么多手稿，看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上昆仑已经有四五年之久，“诶你别说我觉得这个写的不错，怎么就没有结尾呢？”
怎么会有作者问自己为什么没结尾，“你现在补一个不就好了？”
“不成不成，这事要慢慢进行，我想想，先给它取个题目好了，桃花仙女为解开身世之谜，孤身下山闯荡江湖，嘿！”孟君瑶拍板决定：
“这一本，我要叫她，《侠女天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明灼脸色薄红，这剧情梗概怎么听怎么耳熟，“你……你……”竟是说不出话来。
“哈哈！等你下山，看到这个各大书肆都摆着这本书，戏台上也在唱这部改编剧的时候，再来谢我吧！”
这下明灼的脸色真如三月桃花，二人又是一番打闹，将正事都搁在一旁。
*
叶轻舟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孟十八。
她昏迷得突然，在睡梦里也眉头紧锁，被梦魇缠身，从袖中生出的枝条死死缠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资料卡上写的清清楚楚，明灼骗取瑶花琪草的信任又把她杀害，可是孟十八当时的神情绝非演技，这个看似冷面实则喜怒哀乐从不掩藏的女人是真的把瑶花琪草当做朋友。
……如果是系统欺骗他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