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惊月 系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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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看完留影戏后，君瑶还觉不过瘾，和她分享自己的半瓶子醋审美，说到所谓光影色彩，更是手舞足蹈，滔滔不绝。
她说这就是戏剧和现实的不同，戏里生怕观众看不出这些美好是假的，用尽手段让你提心吊胆，最后咚一下落地，果然是个悲剧，而现实呢？她故作伤春悲秋的模样，擦擦眼角道：“现实里的别离，可不会有老天在一旁伴奏。”
所以孟十八想过，她应该没能送孟君瑶回家。
昆仑的记忆再美好也浸泡在万魂幡里，每一次当她借着明灼的眼睛观察，总疑心能看到烧焦的边缘，那火焰并不着急吞噬，只是一点点蚕食着无垠的雪山与湛蓝的天空。
梦醒后，她一遍又一遍咀嚼着，回忆着，告诉自己，往日不可追，既然她都能是亲手弑师的孟危，那么孟君瑶——瑶花琪草的结局，未必如意。
那么君瑶呢，与瑶花琪草相貌相似的少女，她的身世有迹可循，为什么她也会和叶轻舟、和孟君瑶一样，知晓某个过于遥远地方的习俗用语，是因为转世轮回没有消解所有记忆，还是那个地方自有一番法则，无法与外人道也。
她推开窗，白日里她们寻到了一处木屋，简单打扫后各自回房休息，如今窗外月明星稀，静得能听见隔壁叶轻舟的呼吸声，孟十八眺望着月亮，在她本该最熟悉的夜里，尝到一丝陌生的苦味。
她不想回到梦里，孟危的身份是藏在阴影的蛇，提醒着她美好最后的悲剧，明灼没有找到母亲，没能保护朋友，还亲手毁灭一切，而孟十八站在记忆的另一端，只能被动接受这个结局。
这不是她的风格，女人轻吁了口气，点起桌边的烛灯，磕磕绊绊读起新发现的，上一个进入秘境者的日记。
【好消息：这里四季如春不会刮风下雨，特大好消息：捡到空屋子一座，喜提百平大house，二十岁我得到了房产证家人们我做对了什么！小师弟终于醒了，看来我的特殊疗法颇有成效，系统这个老六我不会放过你的，等着吧我一定狠狠打差评！】
【小师弟又开始傲娇推拉三件套，孩子再说一句我不配我就把他捆到房梁上反省，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难道他之前考第一也这样疯狂内卷内耗吗？那我平衡了，考不过卷王只会让我原地躺平】
【小师弟问我图什么，我说图你美色图你跳崖背影好帅，你知道这世上有种美叫做战损吗？结果他不说话把药喝完了，哈哈，果然直球克一切】
【坏消息，辟谷丹吃完了，妈妈我错了我真的不会杀鱼555妈咪妈妈亲娘能不能托梦教我杀鱼杀鸡哪怕挖土豆也可以啊！】
【小师弟没被我毒死，可喜可贺，他问我怎么出去，我说哈哈好消息坏消息，结果这小子没笑，唉，不懂师姐幽默的小师弟会被我狠狠鄙视】
【昨晚梦到回家了，和■■发消息畅聊三小时穿越经验，我说仙侠电视剧以后应该让我拍，等我月入百万就养你，忘记她回我什么就醒了】
这张纸比其他都要皱一些，原该写着名字的地方被反复涂抹成两个无法辨识的墨块，又被液体晕染化开，每一笔都如汇入大海的溪流，肆意伸展，却只能停滞于某处。
她在哭。
那个“穿越”到此的师姐，每一行字都在嬉笑俏皮的师姐，在梦醒后落泪，泪痕又在多年后，飘入孟十八手中。
穿越，她反复理解这个词，什么意思，那个师姐不属于这里？那么孟君瑶呢？叶轻舟呢？如果她们要回去的地方根本不属于三界——如果是这样，似乎就能应合她们口中回不去的遥远家乡。
还有系统，那是什么东西，是法器，规则，还是什么不可知的存在，这个师姐身上有系统，那么孟君瑶有吗？叶轻舟有吗？系统是指引者还是操控者，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连她也看不到的存在，究竟有多可怕。
停下来，快停下来，她的直觉在作响，再继续往下思考也是徒劳无益，从一开始她就被排除在那个世界之外，她许下的诺言在此刻变得空洞且荒谬，可是，不受身体控制的手还是翻到下一页，每一个字都在敲打肺腑。
【出秘境只需要金丹后期就行，但是小师弟金丹碎了，唉，等他伤好了我试试把他拉出去】
金丹。
孟十八前后记忆累加在一起，也只在一个人嘴里听过这个词语。
孟君瑶说：“好无聊的境界划分，怎么不考虑换成筑基金丹元婴这样高大上的词汇。”
这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是因为穿越和系统，还是因为这其中存在谎言？
窗外依旧冷风凄凄，却止不住她脑中疯长的思绪，孟十八撑住窗沿，大口大口喘息着，试图将每一件事归纳到位，可记忆不肯放过她，悄悄钻入其间。
孟君瑶不是第一次说起那个词，她向来无拘无束，相处久了，连孟君时的书房也要分她一半。
那日和往常并无不同，她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的书许久没翻过一页，素日里明亮的眼睛放空发呆，盯着香炉里升起的烟气，魂已不知飞到何处。
这种时候敢进书房的也只有明灼这个没被记名的徒弟，她深呼一口气，想着之前因为有好友打掩护，师尊也难得对自己和颜悦色，这次功课她自认写的尚可，想来不会有大碍。
事实果真如此，孟君时只挑了几处细节错误，还关心她日常起居，明灼内心欣喜，也一一应了。
偏巧这时，孟君瑶如梦初醒，晃悠过来看热闹，在场二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孟君时还让出半个身位还让她靠得近些。
“会不会有人误以为一境才是最高的？”小说家说话总是这般石破天惊，她又一次问起那个问题：“单纯数字划分是不是太无聊了，五境大能听上去头上还有九十五层台阶，而元婴大能就很不明觉厉。”
这次她给神尊推销她的理论，却没注意到随着她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孟君时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你喜欢繁复的？”
“倒也不是，只是出于文学考虑，前者容易让读者没有代入感。”
“若要问起金丹元婴究竟为何物，又该如何解释？”
孟君瑶一时语塞，败下阵来：“你说得对，我还是换个思路想想。”
她说完拍拍明灼的肩膀算是打过招呼，又回到榻上继续发呆思考，却不知明灼此时已经冷汗涔涔，不敢看向孟君时。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的确看到了，师尊看向孟君瑶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熟悉。
——那是他曾经看向自己时，犹如打量废物的失望。
不，她一定是看错了，师尊怎么可能会露出这副表情，之前孟君瑶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时他也只是笑眯眯听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孟十八捂住心口，师尊难道早已知晓这套金丹元婴的修炼体系，孟君瑶会提起这些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其中真的存在关联吗？
师尊对明灼的失望持续太久，久到明灼随手抛下的枯枝都嫁接生根，自称为神。
可是对她失望尚且情有可原，她流离失所，连母亲的面容都模糊不清，谈何寻找亲人踪迹。
但是孟君瑶，瑶花琪草明明是他请来昆仑的贵客，是他一步步纵容默许的自由，怎么会因为一句话而产生失望？
为什么，她不知道该向谁发问，原先也曾期盼过的梦境也露出狰狞的爪牙，孟十八闭上眼，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期待与故友重逢，还是想要找到所谓真相。
她又一次跌入万魂幡里，坠入似梦非幻的记忆里，那里有终年不败的桃花，笑意盈盈的故友，和她永远猜不透的师尊……
＊
万千界外。
燕南陵听着官府修士汇报，根据业火痕迹，死者为此地臭名昭著的邪修团伙，手上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被反噬烧死也是活该，那些修士都这样说，他们打量着燕家公子的脸色，又知趣地退开几步。
“你怕她死了？”孟君时点破他的心思，“往前三步就是万千界，现场又有剑气留痕，你在担心什么？”
“我……”他咬咬牙，“我怕她们出来的时候我都七老八十了。”
万千界破除办法千变万化，万一这两人倒霉撞上最难的怎么办？要是有灵网信号，他倒是不介意出手拉一把……
“四境而已，怕是你会落后一步。”孟君时说得胸有成竹，引得燕南陵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掉入哪一个秘境了？我也能学吗？”
“自然，前提是你迈进四境门。”
少年不满地啧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万千界，转身招呼离开，孟君时知道他这是已被说服，把目光重新转向建木。
飘荡的游魂没有回头，那些过往回忆的碎片，早已被他抛之脑后，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