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开会 开会就是废 ...
-
泠泠声响，华服金钗的女人跨入入殿内，脚步声急，满是迫不及待。侍立一旁的宫人撩开珠帘，显出殿内独自对弈的魔皇。
“容姐姐，你知不知道……”
“她没答应。”
容与抬起头，早有预料道：“她拒绝你了。”
来者粉面薄怒，精致的脸上缀着恼意，正是平定妖界后匆匆赶回的龙离渊，圣女殿下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棋子生气：“她都去过太虚京，怎么还没有想起来！”
她那么期待，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相认的日子，可是，可是那个木头看见她依旧毕恭毕敬唤她一声殿下，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修界人。
“我带她回妖界到底哪里不好，她是正经的妖主，谁敢让她受半点委屈！”龙离渊越说越快，一双美目露出些无助，“她为什么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还是没有想起来？”
想起来后我们又要承担多少灾难，容与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她已经保守秘密多年，此刻也不会轻易吐露，只是转而问起妖界情况。
龙离渊带回去的魂幡碎片只镇住一时，好在及时清点人口，没有再发生类似齐家村的惨案，那些长老又旧事重提希望她继任妖主堵住悠悠众口，说得情真意切，国不可一日无君，可是之前五百年不也这样过下来了吗？
尤其是碧落岛解封，结界恢复，她原本欣喜若狂，以为故人将至，马不停蹄从妖界赶回魔宫，她甚至想过，万一明灼只记得碧落岛的事情，那她就给她一个惊喜，告诉她当年无能为力的小饺子，如今也成了能保护一方的濯枝龙君。
然而，她见到的依旧是孟十八，误以为麟台主来探病，言辞之间满是诚恳，字字句句都是想离开这里，去找那个叫叶轻舟的修士。
她为什么还没有记起来，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
“……我很难受，小容姐。”
她曾以为失去至亲是人生至痛，可如今，亲朋挚友对面不识，更让她心如刀割，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还要找齐多少魂幡才能唤醒故人，到底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回到过往，她已经在这红尘生活千年，等待的日子已经长过相伴，她还有多少个千年百年，孟危又有多少时光岁月？
温热的手掌覆住她的手背，比她年长的魔皇无声安慰着她，和五百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那个灭世魔尊名号下的女人是什么模样，她曾是太虚京里为偷儿出头的明灼，曾是魔界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将军，也曾是情感笨拙却会为朋友仔细挑选礼物的孟危。
现在的孟十八呢，她依旧会因所见不公而拔剑，会孤军深入以命相搏，会夹在朋友中间，生造出奇怪的相处之道，可她想留下的地方不是这里，她想再见的人不是她们。
仅仅只是因为来晚一步吗？
“若是当初，我们先找到她，会不会……”
不会，当然不会。
——因为送她去黑鸦城的，正是容与本人。
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三界太平，罪魁祸首一无所知地活着，没有记忆的支撑，那些刻入骨髓的执念也成了空中楼阁，不再是拖着她不放的囚笼，而是孟十八前进的动力。
“让她去吧。”容与轻声说，“让她去找叶轻舟。”
“可是……”龙离渊心有不甘。
“你可知如今碧落岛解封、妖界结界，诸多事由，皆与一物有关。”那从不只是身为朋友的放手，而是作为君主的考量。
“比昆仑更久远，万灵诞生之地，建木。”
*
要找建木关我什么事？
叶轻舟没有和老头们开会的爱好，他坐在末席，为了维持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自己前后两辈子所有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只恨手上没有纸笔可以给他自娱自乐玩五子棋。
他很累，也真的听不懂这些老头们拽文用词背后的机锋，他现在最疯狂的幻想就是跳上桌子打断这帮老头的飞升幻想，当众宣布我是你们口中那个灭世魔头的——
他又算得上什么？
孟十八把他当家人他都感动万分，孟危更是追着穿越者杀宛如bug清除器，他算什么，一个误入记忆的旁观者，一个被系统坑害的倒霉人，一个被师门拿来开路的路人甲。
其实他也不了解她。
当那些噩梦不再侵扰，他可以心平气和去思考经历过的记忆片段时，他发现自己确实不了解明灼。
他不知道明灼是如何与那个小饺子熟悉，在神庙里又见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他附在柳原身上，离她最近时是在花车玉台上，忘不掉她发间落下的山茶木槿。
若说不后悔定是假话，【联结】这个技能对他的现状毫无帮助，不如当初继续当一个游魂跟着她去见不一样的太虚京，如果她有苦衷，事出有因，又或者迫不得已……
难道太虚京里没有无辜者吗？
万魂幡里瑶花琪草的性命又该如何计算？
还有他体验到，被一次次杀死轮回的柳原，那个发现柳原技能的声音，难道就是孟危吗？他记不清，当时耳边嗡鸣不断，连男女老少都分辨不出，但如果真的是孟危……
似乎也能解释孟十八的存在。
浑身忽然打了个寒颤，有什么把他从记忆深海里捞了出来，他在做什么，他在为她开脱，为她找借口，好像只要证明她的苦衷就能，就能——
就能为自己的喜欢圆谎。
叶轻舟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偏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燕南陵，对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但手一直转着小指上的银戒，显然也是不耐烦再听。
碧落岛的资源分配和玄明孟到底有什么关系，仙盟那群不要脸的东西都凭什么来分一杯羹，他们解释得清为什么这几百年来所有人都以为太虚京和碧落岛是两个地方吗？
他们到底掩盖了什么？
“你想改变这一切。”那个声音又从燕南陵脑子里冒出来，从捡到那枚戒指开始，这个声音就一直阴魂不散地围绕着他。
他当然想，但是他更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燕南陵在心里回答，看看旁边这个失魂落魄的叶轻舟就知道，他但凡有一点办法都应该把他踹进魔界，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回仙盟。
坐在上面的盟主终于说完了总结陈词，叶轻舟坐在原位还想逃避现实，燕南陵扯了他一把，啧声道：“出去不是好事吗？”
正好圆了他偷渡魔界私会明灼的梦想。
“你不懂，唉，我跟你说懂都得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说，”一到关键时刻废话文学就刹不住车，耳边的流苏坠都没精打采地垂在肩膀躲懒，叶轻舟苦着脸想我总不能说他们选我去找建木就是让我去踩地雷的吧，“唉，仙盟，唉，师尊，唉，飞升……”
再唉下去他可以无业游民身份拿到魔界暂住证了，燕南陵踢他一脚示意二人还在仙盟地盘上，结果孟景驰这小子又春风拂面地站在门外等着他们，情深意切关心起他们吃穿用度好一副主人做派。
知道仙盟是玄明孟的走狗了这也不必过多提醒，叶轻舟压根想不明白孟景驰在得意什么，难道他们就这么百分百确定能找到建木？说起来马上不是仙盟大比吗？不训练了？
“训练什么？”燕南陵嗤笑一下，“你怎么不报名？”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比参加比赛更重要的事情做，叶轻舟对这种传统剧情没有兴趣，而且孟安风看上去也兴致缺缺。这位潜心数百年的大能终于爆发出巨大热情投入到碧落岛的研究上，连带着叶轻舟都沾了光，这几天见到师尊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的都多。
果不其然三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孟安风又把叶轻舟喊过去开小会，问他会议感想。
感想是我觉得你们挺感想的，这话他不敢说出口，脸上装一副学生愚钝请师尊指教，核心思想是我一个辅助干不了这活，专业不对口我要不先走了吧。
“云英说武陵时与你同行的就是那个明灼。”
师姐说话算话果真大义，叶轻舟口中应是等着他下一句。
“你可知她真实身份？”
不就是灭世魔尊孟危的失忆版本——
“她是神尊座下被除名的弟子，序排十八，赐姓为孟，孟明灼。”
叶轻舟惊骇抬头。
十八……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
“你怎么能保证那个叶轻舟一定能找到建木？”
龙离渊不可思议，建木传说千年，孟危都找了几百年而不得，那个修士凭什么能发现？
“而且若是有修界阴谋……我确实不该让他们出现在拍卖会，啧！仙盟那帮老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是在钓鱼放饵，等我们上钩！”
越说越心焦，她连忙起身：“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告诉她……”
“让她走得更快？”
龙离渊没法反驳，只能问道：“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哪有什么办法，建木是高于她们的存在，若不是认识孟危，她恐怕一生都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让叶轻舟找到已经是最小的代价，若是能让孟君瑶醒来更是再好不过皆大欢喜的结局。
容与看向自己膝上的葛生剑，双剑之间互有感应，忠实地传递着叶轻舟的一举一动。
只牺牲叶轻舟一个，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了。
毕竟他也心甘情愿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开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