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回家 她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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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花琪草依旧时时造访她的梦境。
昆仑终年不变的雪模糊了时间，坐在桃花林下的不再是一人，她听着对方一天一个主意，却没见手下写一个字。
“明灼——我刚刚灵机一动，又有个新想法！”
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身后探出来，一双手自然地环住坐在树下的少年，孟君瑶兴高采烈地宣布自己的新点子：“我下一本要写人物传记！”
怎么还想起当史官了？明灼偏头看向她，“上次你信誓旦旦要写的武侠动笔了吗？”
“在脑子里写完就是完结了。”孟君瑶理直气壮，整个人歪坐在边上，脸上写着快来问我的兴奋。
好吧，已经学会捧场顺毛的人问道：“你想写什么样的人物传记？”
多半和师尊有关，她在心里猜测，师尊至今未说过请孟君瑶来昆仑的原因，她自己也只是说在路上偶然碰到，交谈甚欢，这么多些日子里，孟君瑶像只蝴蝶飞来飞去，不是停在桃林，就是停在师尊身边。
他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明灼去交课业时远远望过，孟君瑶说到兴起时会凑得很近，两只手也承担着交流的作用，而孟君时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制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被世人奉为神迹的异瞳钩在她身上，好似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他的注意。
而明灼只是他们之外的一个过客，她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离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一定看下去，一直看到孟君瑶闹累了，蹦跳着起身端起茶杯看见她，招呼她过来的时候，她才挪动脚步，装着一副恰好的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师尊，难道他真的没有注意到她吗？她不相信，也不知道，可是她明白为什么师尊会这样做，因为昆仑实在太冷了。
冷到舍不得一团火苗在手心里熄灭。
“……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呆住了？”
她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
孟君瑶气鼓鼓地去戳朋友的脸颊：“我说我要拿你当主角。”
“专门写一本木头开花铁树发芽。”
那也不是不行，如果她的存在能被世人所知，那么跟在瑶花琪草四个字后面也很好，“会有人看吗？”明灼问得实际：“我很无趣。”
还好还好，有自知之明已经胜过三界九成九，“没关系，我会在开篇把你写成三界第一大美女，开辟鸿蒙闻所未闻的女神降临……”胡编乱造是瑶花琪草的专长，眼见她越说越离谱，明灼打断道：
“编造昆仑对师尊不好。”这位至今不被承认的昆仑人说：“师尊创建昆仑多年，本就有人心怀不满，如果你胡言乱语让外界信以为真，会影响师尊清誉。”
“孟君时怎么养出你这个乖宝宝。”孟君瑶得意洋洋：“好啦，我写的时候肯定会给他过目鉴赏指正的，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已经写完了一本《梦回雪昆仑》，而且孟君时完全不知道哦！”
“我不知道什么？”
明灼连忙起身低着头行礼，被抓了现行的瑶花琪草做着鬼脸跳起来说这里可不欢迎你，进来前怎么不敲门，你知不知道如果经常被吓会警惕心下降……
“那我先向你赔不是，”孟君时自然抚正她脑后的发簪，流苏缠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勾出一点微妙的心思，“所以，我不知道什么？”
这件事后续如何她已经记不清了，梦境到此断裂，睁开眼睛，相处的人不再是明灼与孟君瑶，而是孟十八与君瑶。
君瑶爱看瑶花琪草的小说，也爱看其他话本戏剧，她好奇昆仑的故事，也对魔界的新闻求知若渴，她才二十岁，没有灵力，处在凡人一生最美好的春天。
她不是瑶花琪草，不是孟君瑶，不是与明灼有过约定的朋友。
但她是孟十八的朋友。
这是无法用利益大小衡量的选择，找到孟君瑶是明灼千年前立下的誓言，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伤害了君瑶，那也是孟十八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初的朋友与现在的朋友对她而言都是珍贵的存在。
更何况孟十八不完全是因为瑶花琪草才和君瑶成为朋友的，如今回想起来，在苏横流那间书肆里她们一起整理书籍寻找孤本的时光同样被她牢牢记在脑子里，还有对方时不时分享的点心零食，如今对自己的照顾……
如果她一味陷在记忆里，反倒是伤了两个人的心。
想通这一层，浑身似乎都轻快了些，她起身去找君瑶，却意外看到故人——青羽看见她，也顾不得手上的行李，扑过来急道：“你吓死我了，现在怎么样了，早饭吃了吗，药喝了没，衣服……”
被关心的人愣在原地，君瑶连忙赶上去解释：“青羽刚到没多久，我见你还在睡，就先带她来房间收拾一下。”
仿佛是猜到孟十八要问什么，青羽推着她坐下，嘴里念叨：“楼主收到信后就派我来了，你是不是又忘了走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什么，处理太多信息的大脑僵硬地转了转，从角落里捞起一片记忆，里面她确实答应过要定期给青羽报平安，她也没有食言啊，每次都是报平安没错。
“哇，看不出来你还玩文字游戏。”君瑶端着早饭过来打趣：“好了好了，大清早的先吃饭，生气不要吃饭啊对身体不好。”
好在孟十八确实没有大碍，灵力流通顺畅，青羽拧着眉大骂修界不要脸，害我小孟姐抢我小叶哥，恨不得撸起袖子从这一路杀上白玉京。
讲得好，她也想走，孟十八觉得眼下机会甚妙，只需要接过青羽的话头，让她带自己回相思楼，那么后面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所以，小孟姐，你要好好养伤，多晒太阳，既然不想躺着，那就起来运动。”
这又是哪来的因果关系，她要的可不是这句，“青羽，我们什么时候回相思楼？”
“等你伤好啊，至少也要七八天吧。”青羽一挑眉，自然知道她心思：“说不定到时候小叶哥自己都跑回来了。”
这下孟十八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好在有君瑶撺掇，提议干脆出门逛街，一举多得。
无间魔渊在人们想象中，是个不亚于刀山火海的地方。
而事实上，这里和任何一座大都市都没有区别。
集市热闹，道路宽敞，走街串巷的小贩招揽顾客，酒楼茶馆里说书人拍响惊堂木，台上台下又是一套相似而不同的悲欢离合。
没见到想象中阴森恐怖鬼市的君瑶颇为遗憾，转头又被稀奇古怪的魔兽玩偶吸引了视线，挤在一群小孩里凑热闹，青羽习惯性拿黑鸦城物价对比，和老板你来我往，心满意足地杀价成功。
三个姑娘走在一块呈凸字形，君瑶走在左边，青羽站在右边，两个人夹着孟十八讨论分享，一个说琅琊新风尚，一个聊黑鸦城经典，倒显得中间那位成了陪衬，只负责被二位打扮以及付账。
什么付账，青羽听了嗔怪，楼主派我来前特意拨款，全部走公。留守家里跟不上进度的少年很是不满孟十八报喜不报忧的行为，前阵子还在担心她受伤，没过多久又从天上砸下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就是就是，君瑶在边上帮腔，狠狠谴责，你现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了吧，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这几日下来孟十八新学一招，她们说什么都听着应着，哄好眼下，“你们热不热，我看到有卖酥山奶酪的。”
第二步就是转移话题，接着只需要在二位纠结口味时随便提起什么，她们自然会聊起新的事情，“今天有新排的留影戏，要不要去？”
看吧，就这么简单。
可算松了口气的女人坐在位置上，手里同样捧着一碗冰沙，她鲜少有娱乐，这还是第一次看留影戏，剧院也和以前的戏台不同，说起来，上次听戏还是和叶轻舟一起看的《蔓野》……
怎么又想起他了。
幕布里演着才子佳人相遇定情，和她之前翻过的每一本爱情都相似，要是叶轻舟在这，大概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剧情，散场后又去后台好奇打听法器原理，接着他的灵石又会像流水一样花掉，直到某一天他会兴致勃勃地宣布自己的新研究。
她想回家。
这个念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钻进她的大脑，和记忆无关，和名为明灼的过去无关，她想回家，想的是相思楼那间能够容纳三个人起居的家，她当然知道青羽就坐在自己身边，可是还不够，光有青羽的唠叨不够，光有夜里的任务不够，光有认识在意的朋友也不够。
她要叶轻舟在自己身边，一直，永远。
“喜欢有什么用？”剧里拆散有情人的长辈质问。
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台下的孟十八后知后觉尝到味。
剧里的人就这样因为一件两件三件小事爱得海枯石烂，可她和他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都远比这惊险，如果心有灵犀便是爱意，那么他们的默契无间是否——
“我喜欢你。”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他当时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应当问个清楚，把他说得每个字都咀嚼透烂。
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叶轻舟。”
孟十八下定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