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60、出发 各怀心思的

　　容与没想到孟十八走前会单独来见自己。

　　她们现在不过是萍水相逢，论关系各自与君瑶都要亲上一点，辞别的话之前已经当众说过一回，犯不着私下见面。

　　不过，她见孟十八单膝跪在下首，一双眼睛只顾盯着地上的纹路，这副样子也是前所未闻的新鲜，要是龙离渊坐在这，少不了担忧生闷气，要拉着她快快起身。

　　可惜她不是龙离渊，魔皇陛下慢条斯理地继续在奏折上批文，底下跪着的那块木头大概是明白自己不先开口她们就会这样海枯石烂维持下去，陛下身边连个伺候笔墨的宫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翻阅奏折朱笔落纸的声音。

　　“我……臣有私事想求陛下允许。”

　　朱笔勾完最后一笔，被轻巧地搁在一旁。

　　“请陛下，不要让君瑶离开这里，直到我回来。”

　　话音落地，宝座上君王威严之声，“君瑶本是琅琊人士，只是来魔界暂住，你要朕强留她？”

　　若她抬头，会看见那双比红宝石更浓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可惜如今君臣有别，容与也只能看到孟十八发间的白玉簪，桃花缀在发间，柔和了原本冷硬的神色。这才像点样子，她心中轻叹，以前是没条件为孟危打扮，后来那人心生偏执，再分不出半点给旁的事情，连生死都不在乎的魔尊，自然也不会在乎衣着。

　　她本来就不会放君瑶走，这是唯一能制住孟危的底牌，换而言之，说是整个三界安危都系在那位琅琊大厨身上也不为过。

　　不过话虽这样说，让孟十八多说几句话才是她的目的，看着本就寡言的人编织理由，时间一点点积攒绵延，恨不得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因为修界会对她不利。”因为我怀疑她和瑶花琪草的关系，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在你身边会很安全，这些理由太荒唐说服不得旁人，孟十八只能如此说：“她身无修为，又无三界依靠，之前受我牵连，卷入长乐坊事端，如今又知晓部分碧落岛之事，所以留在这里最安全。”

　　她生怕这些理由不够，又道：“如今鸾院招生，君瑶已经通过初选，能在书院读书。”

　　实际上君瑶当时是号称手痒要体验魔界应试教育，出来时两眼发晕一头栽进她怀里说再也不想考试了。

　　再找理由她也想不出来了，只能把视线从地板提升到案台，盯着桌案上的笔架不吭声。

　　怎么还和从前一样，不过也好，知道先求她而不是直接带人回相思楼。容与手指微蜷，似是要抓住什么，可是孟危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再也不是以前中军帐里，只需要偏头就能与她对视，只要伸手就能挽留她。

　　“君瑶也是我的客人，你大可放心。”她凝视着手上的红宝戒指，又一次避开孟十八的目光：“不必有顾虑，去吧。”

　　不必感谢我，孟危，这本就是我威胁你的筹码。

　　＊

　　真想开挂一键传送回家啊。

　　如果说找到建木的难度堪比飞升月球，那么从仙盟成功逃跑的难度足以让叶轻舟把注意力转回建木上，至少建木就在那里不会动，而监管他的人看上去也不在意他的死活。

　　和风细雨颇有当家派头的孟景驰被留在后方，燕南陵倒是一开始就在名单上，叶轻舟大喜过望，主角来了青天就有了，结果一翻原著压根没检测到和建木相关剧情。

　　这种时候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496怎么有脸装死到现在，连碧落岛任务的奖励都没有给他发。倒也不求它和柳原那个狗腿子28一样谄媚，基本服务态度总该有吧。

　　再温吞的水也有烧开的那天，叶轻舟特意列好条目准备挨个审问，绝不能让自己少拿一分钱的精神补偿费。

　　结果这个破系统一遇到事情就更新重启，进度条拉完了叶轻舟也大彻大悟想出家了，无力的巴掌到底扇不进屏幕里，硬撑着没睡觉的青年闭着眼问系统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装谜语人了，我现在已经知道我要……救赎的那位魔尊大人就是孟十八对吧，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救她，救赎的判定标准是什么，要达成的条件是什么？”

　　可喜可贺那个之前被他视而不见的进度条已经走完一半，但是万魂幡进展喜人未必是好事，如果下次见面见到的是孟危，魔尊大人一定能从记忆里推断他是个穿越者，到时候一剑穿心，他可没有轮回不死的复活币。

　　系统没急着回答，流水般的奖励流入背包，抛开无用的称号和习以为常的灵石财宝，最吸引注意的还是一句【任务进度：60％（已失效）】

　　真是没良心的系统，他接着戳屏幕，“别装死了，快点回答我。”

　　【关键词尚未解锁，请解锁后再尝试】

　　“建木，昆仑，孟十八，孟明灼，孟危，明灼，灭世魔尊……”报菜名一样喋喋不休，穷举法诚不欺我，不知道胡扯八道了多久，系统慢吞吞弹出新界面：

　　【脱离原剧情，重新计算概率中】

　　你们有对着原著剧情走过吗？叶轻舟气极反笑，要不是我有机会看到一千年前剧本，我都不知道你给人家救世主准备的都是一套剧本！

　　不对，他手指顿了顿，在一大堆未完成的任务里那个常驻任务勾起一点回忆，寻找孟危弑杀神尊真相的进度条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向了75％，他离真相比想象中的还要近。

　　可是他只知道孟危杀了瑶花琪草，杀了柳原，是神尊曾经的徒弟。

　　难道孟君时也是穿越者？不然为什么他会找瑶花琪草上昆仑做客；又或者太虚京的记忆里藏着什么他忽略的情报？

　　不应该啊，他复盘着自己见到的记忆，孟危身份暴露是因为被魔界遗老看见，确认她是弑神者是在任务简介里，连带着引出她杀死瑶花琪草的旧事……

　　还有十八……排序十八真的是巧合吗？相思楼真的还有另外十七位杀手吗？

　　啊啊啊好想尖叫，叶轻舟恨不能化身狼人对月咆哮，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只能打到墙上泄愤。

　　“大晚上不睡觉在兴奋什么？”燕南陵敲了敲墙壁，好心在灵网上提醒这里质量不防噪音，仙盟名义上一视同仁，大家住在一块，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果然没一会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真不知道明灼怎么看上这种人，带在身边不是累赘，难不成是当开心果解压？

　　没一会叶轻舟房内的灯彻底暗了，燕南陵松了口气，转了转手上的银戒：“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得到什么？”

　　他不信靠一个寄宿在戒指里的灵魂就能让他一步登天，没有这些他照样能赢得魁首，但是那些教导指点又是真的，顺着说出的话也的确得到了父亲的赞许。

　　“助你完成救世宿命。”那个灵魂如此回答，“不再重演五百年前的灭世灾难。”

　　灭世灾难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不足以放在心上。

　　“现在没多少人相信我是那个救世主，你为什么相信？”燕南陵故意反问。

　　“因为我是写下那句谶言的人。”
　　孟君时温声回答。

　　此时应有狂风骤雨，才能显出燕南陵内心惊涛骇浪。

　　他该高兴吗？该欣喜若狂吗？他是天命所向，是天选之人，天运赋予他身，那些父亲长辈殷殷期待终将实现。

　　可是为什么他不信，为什么他还是怀疑不定，为什么眼前闪过的是那一剑的锋芒？

　　为什么他又想到了明灼！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解脱了，以为这不过是人生路上注定遇到的挫折，可既然他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为什么还在不甘心，还是忘不掉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自己的存在。

　　“那又如何？”他不知道是在回答谁，“我还是赢不过她。”

　　“你若是这样下去，怕是一辈子也赢不得一次。”宿在戒指里的碎魂如此说：“你如今不过三境后期，便是天运加身，也当不得天下第一。”

　　他说得直白：“而你不过十八岁，正是上进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你自己。”

　　“可我忘不掉！”燕南陵低吼道，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话旁人也对他说过，可是，“我一闭眼就会回到那日，我输给她的时候，她的眼里依旧没有我的存在。”

　　如果这个自称神尊的魂灵问起她是谁，他又该如何回答？会不会像父亲一样呵斥他失心疯，竟然对一个无名之辈产生畏惧，会不会像小荷一样根本听不懂，只顾着说未来会好的。

　　“那就不要忘。”
　　孟君时的回答出乎意料：“记住它，永远不要忘。”
　　“这就是你拔剑的理由。”

　　而当你拔出剑后——

　　“我会教你真正的昆仑剑法。”

　　“为什么？因为我是你预言到的那个人？”

　　因为你是天运眷顾的存在。

　　“因为你值得。”

　　孟君时轻巧地丢下诱饵。

　　和当年他伸手带明灼走上昆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