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归来 他不敢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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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祭坛掩盖在废墟之下。
一束天光顽强地挤入缝隙，洒在残垣断壁里，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无从下脚。
密密麻麻的琥珀如卵石铺在地上，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明明没有包裹着任何生物，却如有活性一般凝视着整个世界，也凝视着它们围绕的那个青年。
它们没有靠近他，却以他为中心蔓延生长，围绕着他，注视着他，看他如何面露惊惧，在不属于他的梦里，流下真实的眼泪。
直到有人打破了寂静。
闯入其中的自然是孟十八，沿着帝女桑的灵力供给，她一路追到这里，终于找到了失踪三日的搭档。那些怪异的琥珀没有分去她半分注意，以敏锐而称的杀手在这一刻眼里只有叶轻舟。
她呼唤他的名字，扶起他的身体，想把他从黑暗中拉出，叶轻舟，叶轻舟，温暖的灵力注入他的身体，“醒过来，叶轻舟，醒过来……”
熟悉的，恐惧的，他分不清。
叶轻舟看见了她。
叶轻舟看见了孟危。
身体下意识战栗，颤抖的嘴唇更是不知道要吐出的词句，他想起一次又一次地死亡，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孟危冷淡地说——
“叶轻舟！你看着我！”
他又一次撞进那双比夜色更深的眼睛。
“孟……十八……”
只有这个名字能让他安心，只有这样他还能逃避，面前的人是他的搭档，他爱慕的人，她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和穿越有关的信息，不知道她曾经一次次杀了他——杀了柳原，毁灭了整个太虚京。
可是如果她知道了呢？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成为孟危——
过载的大脑痛得几乎炸开，仿佛上天仍觉得不够热闹，就在孟十八想要抱起叶轻舟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块黑色布料悠悠落在他们中间。
系统的提示音随着第三块万魂幡的到来一同响起。
他几经崩溃。
他以为自己在大喊大叫，可是声音根本传不进耳中，他以为自己尚有余力，但是手指连抬起都显得勉强。
求你，停下吧，如果故事的终点是那位魔头，那么这一路上到底有什么意义？那魔头曾经和你一样，会为弱者拔剑，会为实现愿望而东奔西走，她也曾在市集为朋友挑选礼物，也曾流露出虚弱与哀伤。
不要成为孟危，不要成为这本小说里注定死亡的反派，求你，求你……
我该如何救一个偏执的魔？
“没事了，叶轻舟，没事了。”孟十八不知道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也不知晓他在这三日里魂灵在千年里遨游，她只知道自己找到他后，心里那块焦躁不安的地方终于得到片刻宁静。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她许诺，“我们现在就回家。”
怀中的青年又是一颤，眼中盈满泪光，她在把相思楼称为家吗？在她心里，那个地方已经成为了她的家吗？
那他能用这个家留住她吗？
“魔界宵小，束手就擒！”
废墟被掀开，刺目的阳光下一群修士将他们团团围住，孟十八横剑在前，面色警惕地看向他们，也看向了他们之中沉默的燕南陵。
风度翩翩的孟景驰打破了紧张的对峙，他手无兵器，往前一步，彬彬有礼道：“几日未见，二位可好？”
他也不指望得到回答，继续说道：“叔祖听闻自己亲传弟子叶轻舟被卷入太虚京一事，特来寻人回云霄门，明灼道友……”
“他不会和你们回去。”孟十八打断。
“叶道友本是云霄弟子，回不回去，一看门规，二也要问问他的意见，叶道友，我见你似乎受伤，不如先医治如何？”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他们忽然出现在这，本就不对劲，何况孟十八没见到苏横流与花无定，厉声道：“让开！”
她当然可以就此杀出去，什么三界纷争，什么规矩掩饰，她想带走谁，难道还要看别人脸色？
可这样的神情与千年前的孟危何其相像，他在帝女桑下见过不是吗？那么多人化为白骨，迎风飘扬的万魂幡下她是否也是如此冷酷决绝？
“不……不要……”叶轻舟终于完整地呕出音节，他攥着孟十八的衣领，哀求她：“不要……不要……”
她有三块万魂幡，会不会也像孟危一样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走向那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可是孟十八怎么能读懂他的难言之隐，女人脸上掩不住的惊诧，你还是站在他们那边，你还是选择了阻止我？为什么？
“明灼，你带他出不去。”燕南陵的声音比之前更哑，手指上有一点银色闪过，“苏横流和花无定都在安全的地方，我不想与你为敌。”
说出第一句话后，他同样往前迈了一步，顾不得旁人眼光，只是向她解释道：“此事与柳原有关，叶轻舟他……他醒来的地方有柳原魂灯的气息，只是去询问罢了。”
他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多巧合，只是落后了半步，他只是去帝女桑下找到了那抹银色的来源，戴上了那枚戒指，然后传讯符里传来了花无定大呼小叫的声音——玄明孟的人不知从哪条路登上碧落岛，孟景驰笑容满面地和他招呼好久不见。
柳原的魂灯忽然有了反应？他的魂灯会摆在玄明孟那本就不合理，更别提这早有准备的架势和他们并不吃惊太虚京在碧落岛的态度——孟景驰就算了，他们这辈人上课读书的时候也没学过这个，但是难道所有人都不惊讶被历史画在两处，时间都不一致的地方居然是一处吗？还有登岛的路径，玄明孟定是和琅琊国主做下交易，那么明见燕所做的一切，三千万的拍卖，难道才是真正的镜花水月？！
“我没有告诉明见燕。”燕南陵知道此时此刻明灼是他的盟友而非敌人，“叶轻舟回仙盟后，我愿为他安全担保。”
“现在你们又说仙盟了。”孟十八反问：“到底是云霄门的师父要带走徒弟，还是仙盟想审问他？”
“那你也要为自己想想，纵使你冲出重围，伤仙盟使者的罪责便是魔皇也保不住你。”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明明他几天前还想看她的笑话，还在恨她的目中无人，“你是麟台卫，明灼，无论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你在他们眼里就是象征魔界的麟台卫。”
“也不必说的那么严重，事已至此，不如先给叶道友治治伤？”孟景驰恰到好处插入话题，“或者先让我们确认柳原前辈的气息是否为真？”
“可以，帝女桑下见。”
“这传送符做得真好，不愧是叶轻舟。”孟景驰笑吟吟目送二人离去，身后的仙盟与孟家人已经去处理废墟，他则往燕南陵身边一站：“你居然会替她着想？”
“与你无关。”
“是是，不过提醒你一下，离仙盟大比还有三月，不要忘记报名啊。”
燕南陵抱臂嗤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种预感罢了，”孟景驰故弄玄虚：“比如站在决赛台上的不是我们。”
燕南陵的反驳还未出口，就听前方传来惊呼，那些密密麻麻的琥珀在见光后迅速消散在空中，剥去华丽诡谲的外衣，显露出累累白骨，有人有兽，或扑或坐，看上去便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这是怎么回事？”燕南陵忍不住问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万魂幡的受害者。”
“他们死于孟危之手。”
孟景驰与孟安风同时出口，小辈乖乖闭嘴听长辈讲述过往：孟危在太虚京血祭城池，也因此登上魔尊之位。
“所以她是为了成尊才血祭无辜性命，真是无耻至极。”
燕南陵如此评价。
“所以你不能带我走。”
叶轻舟如此请求。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回修界，他们来势汹汹，目的古怪。”孟十八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搭档在这件事上非要与自己唱反调。
难道他还对修界心存幻想舍不掉宗门？这也有些道理，若是玉云英在此，孟十八也愿意和她好好谈一谈，但是现在只有莫名其妙出现的孟家人与仙盟，燕南陵说不是他放进来的，那就说明有第二条上岛的路，“……你若是真想回去，也要等我们一起离岛再说。”
她自觉退一步考虑对方心情，却不知道自己现在一言一行都被叶轻舟拿来和孟危比较，当年就在这树下，少年化龙，魔尊展幡，柳原拾到了记录着过往的戒指，却被孟危轻而易举地看穿。
“不……”
理由总是很好找，无论是说关心，还是分析利弊，如果是从前，也可以故作轻松说没关系，来找我的人是我的师尊，过几天我就回来，他甚至想在一地碎片里打捞出几句玩笑话，只要她别起疑，只要她别再注视自己。
“叶轻舟，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说话。”
她在看他。
他不敢见她。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理智与感情撕裂着他，她不是孟危，不是千年前的魔头，在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了喜欢，可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惊惧一遍遍地告诉他：孟危也曾是明灼，她就是明灼。在他体验千年前悲剧的时候，孟十八一直都在找他，她没有丢下他，也没有放弃他，而他……
他配不上这份注视，只会成为她寻找过去的牵累。
“……因为，”说出来会改变结局吗，他不知道，可如果不说，他更不配被她关心，也配不上他自己口中的喜欢。
“我看到了过去，你的过去，你是……”
孟十八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没想到叶轻舟会说这样的理由，所以他从醒来开始的逃避因为她的过去吗？那一定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记忆。
忽然间，她觉得不必现在倾听，如果她心里有一架天平，那么曾经无法撼动的记忆也因为他而倾斜半分。过去既然已经发生，至少此刻，她想的只有当下。
只可惜比真相更先落地的地震，原先笼罩整座碧落岛的结界被剥离碎裂，被静止的岛屿在时光的海啸下迅速进化演变。
那些倾诉与拒绝都来不及说出口，孟十八拉起叶轻舟起身，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成为大地的俘虏。破土而生的藤蔓似有灵智，早在二人谈心时就已经卸去她的武器，又牢牢地缠住她的脚踝，把她拉向身后的帝女桑。
现在他看向她了，虚弱的身体用尽力气和那些藤蔓抢夺她，可是没有用，只会连累他一起，她不能让他再陷入险境。
“快走！”
她选择松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