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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待 蝉鸣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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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撕开盛夏黏稠的风时,林屿森正蹲在玄关的玻璃碗前发呆。
碗底压着那张画着两只小狐狸的草稿纸,纸边被指腹摩挲得发了毛。
顾沛倾指尖擦过他手腕的温度,像刻进皮肤里的烙印,时隔两周,还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烫得他耳尖发红。
玻璃碗里的贝壳是谢寻上周出差带回来的。
五彩斑斓地挤在一起,最大的那枚扇贝壳上,还留着谢寻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屿森专属”。
十岁那年两人在老宅河边约定好的,谁捡的贝壳大,谁就是对方的“专属保护神”。
那时候谢寻举着这枚贝壳,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汗津津的肩头,喊着“以后我罩你”。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快递取件码。
林屿森慢吞吞地站起身,指尖划过玻璃碗冰凉的边缘,心里空落落的。
谢寻已经两周没联系他了,微信对话框停留在那句“暑假一定喊你”。
他发过几条消息,问谢寻要不要一起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冰粉,问他暑假回老宅的车票买了没,对话框那头安安静静的,像沉进了深海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他以为谢寻只是忙,忙着和老同学聚会,忙着收拾去大学的行李。
毕竟高三这一年,他们都被卷子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总该有自己的消遣。
直到他取完快递回家,拆开那个印着大学LOGO的信封,烫金的“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几个字跳进眼里时,心脏猛地一跳,酸涩和欣喜混在一起,涌得他眼眶发热。
他攥着录取通知书,第一个念头就是给谢寻打电话。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却又猛地收了回来——他想起来,顾沛倾说今天也会收到录取通知。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他先点开了顾沛倾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予】:沛倾,我录取通知到了,你呢?
消息发出去不过十秒,顾沛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屿森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带着点颤。
“喂?”
“嗯。”
顾沛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刚拆开,中国人民大学,美术绘画专业。”
林屿森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嘴角忍不住上扬。
“太好了!我也是。中国公安大学,侦查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顾沛倾低低的笑声,像羽毛似的,轻轻搔过他的耳膜。
“侦查学?以后要当警察?”
“嗯,”林屿森蹲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看着玻璃碗里的贝壳,眼底亮闪闪的,“小时候就想,想抓坏人,想保护……想保护身边的人。”
后半句话说得含糊,他自己都没察觉,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顾沛倾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些:“那以后,我画的画,就交给林警官保护了。”
林屿森的心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他胸腔发烫。
他攥着录取通知书的一角,纸边被捏得发皱,喉咙有点发紧,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啊,随时待命。”
挂了电话,他还蹲在原地傻笑,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录取通知书的烫金字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林屿森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给谢寻发了条微信:
【予】:寻哥,我考上公安大学了!你的录取通知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依旧安静。
他抿了抿唇,点开谢寻的朋友圈。
谢寻的朋友圈向来热闹,不是晒和朋友去打球的照片,就是吐槽巷口的面馆涨价了。
可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两周前,是一张晚霞的照片,配着一行字:
【此去经年,后会有期。】
林屿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正对着手机发呆,门铃忽然响了。
跑过去开门时,门外站着的是顾沛倾。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看见林屿森,眼睛亮了亮,抬手擦了擦汗:“想着你应该收到录取通知了,刚从画室急忙赶过来了。”
林屿森愣了愣,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家?”
“猜的。”
顾沛倾走进玄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上,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看来我猜对了。”
他把保温桶搁在茶几上,打开盖子,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涌了出来。
是草莓布丁,林屿森最爱吃的那种。
上面还摆着一颗鲜红的草莓,像一颗小小的心。
“恭喜你,林警官。”
顾沛倾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林屿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捏着录取通知书的指尖有点发烫:“同喜,顾画家。”
顾沛倾低低地笑了,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中,又轻轻收了回去,转而拿起那张压在玻璃碗下的草稿纸。
纸上的两只小狐狸,一只眯着眼睛笑,一只歪着头看,尾巴缠在一起,软乎乎的,可爱得紧。
“这张画,我能先拿走吗?”
顾沛倾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上的狐狸尾巴,声音很轻。
“我想把它画成油画,挂在我的画室里。”
林屿森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顾沛倾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抬眼看向林屿森,目光落在玄关的合照上,顿了顿,才开口:“谢寻……最近没联系你吗?”
林屿森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摇了摇头:“两周了,发消息也不回,不知道在忙什么。”
顾沛倾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草莓布丁,递到林屿森嘴边:“尝尝,刚做的,应该还甜。”
“你做的?”
“对。怎么,不喜欢吗?”
“才……才没有”
林屿森红着脸,张嘴咬了下去。
布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草莓的清香,却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布丁,小声嘟囔:“要是寻哥在就好了,他也爱吃这个。”
顾沛倾舀布丁的手顿了顿,没偏执地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温柔取代。
他放下勺子,轻轻拍了拍林屿森的肩膀:“他应该有事吧,等忙完了,肯定会联系你的。”
林屿森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机场,一架飞往纽约的航班正缓缓滑行。
谢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纽约大学”几个字,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的手机关机了,屏幕上还停留在林屿森发的那条消息:【寻哥,我考上公安大学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跑道,眼眶泛红。
两周前,他选择出国留学悄悄的离开林屿森,那时的他拿到纽约大学的录取通知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林屿森。
可他转念一想:他应该没那么在乎我吧,更重要的应该是那个姓顾的才对。
他知道,林屿森的心里,装着顾沛倾了。
那天他瞒着父母说完那句想要出国的决定后,他来到了林屿森的楼下。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本意是想进去再叙叙旧再看最后一眼的。
他看着林屿森红着脸,手里捏着那张画了图画的草稿纸,看见顾沛倾转过身,宠溺的对他笑,他忽然就不敢进去了。
直到两人手拉手一起进入家门,直到林屿森家的灯亮起来,他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要发给林屿森的消息,只在朋友圈发了那张晚霞的照片,配了那句“此去经年,后会有期”。
他没告诉林屿森,他申请了纽约大学的金融系。没告诉林屿森,他要出国留学了。没告诉林屿森,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小时候,他说要当林屿森的“专属保护神”。可他后来才发现,有些光,不是他能留住的。
林屿森的光,是顾沛倾。
是那个会给他带热牛奶,会给他整理错题本,会在他跑八百米时,伸手拉着他的顾沛倾。
而他,只能做林屿森的寻哥,做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幸福,就觉得满足的寻哥。
飞机冲上云霄,窗外的云层层叠叠,像棉花糖似的。
谢寻抬手抹了把眼睛,把那张录取通知书塞进背包最深处,然后掏出手机,开机,给林屿森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把手机卡取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寻哥】:傻小子,恭喜你。寻哥去闯闯,等我回来,给你带全世界最好吃的草莓布丁和橘子软糖。
此刻的家中,林屿森的手机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林屿森正和顾沛倾说着大学的事,听见声音,连忙拿起手机。
看到那条消息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刚编辑完发送,欲发现,对话框的那头,已经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他愣住了,指尖微微发颤:“怎么回事?怎么发不出去了?”
顾沛倾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谢寻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林屿森攥着手机,手指冰凉,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填满。
他一遍遍地拨着谢寻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的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点哭腔:“寻哥……他怎么了?”
顾沛倾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轻声开口:“屿森,谢寻他……出国留学了。”
林屿森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拿到了纽约大学的录取通知。”
顾沛倾的声音淡淡的。
“两周前就走了,没告诉你,是怕你难过。”
“出国留学……”
林屿森喃喃自语,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摔得四分五裂,像他此刻的心。
“他怎么不告诉我?他怎么能不告诉我?!”
他蹲下身,想去捡手机,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都抓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在摔碎的手机屏幕上,砸在那张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上。
原来那句“此去经年,后会有期”,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发了那么多消息,谢寻都看不见。
原来他还傻乎乎地等着,等着谢寻陪他去吃冰粉,等着谢寻陪他回老宅钓鱼,等着谢寻喊他“傻小子”。
顾沛倾蹲下身,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林屿森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眼泪打湿了他的白衬衫,温热的,带着点咸涩的味道。
“他会回来的。”
顾沛倾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他说,会给你带全世界最好吃的草莓布丁。”
林屿森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谢寻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知道那句“后会有期”,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寻哥,那个会为了他打架,会隔着窗户给他讲课,会在他哭的时候,把他的头按在肩膀上的寻哥,走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风带着热浪涌进来,吹起了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中国人民大学。
两张录取通知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未来还很长,林屿森知道。
他会等着顾沛倾,一起去看遍世间的风景,一起把那两只小狐狸的故事,续写下去。
他也会等着谢寻,等着那个会给他带草莓布丁的寻哥,回来,喊他一声“傻小子”。
等风来,等花开,等故人归。
这是属于他们的,青春的序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