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流之蝶》浔深

8、告别 他从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想起前几天父母提起的出国留学的事。
　　父亲说，国外的大学有他心仪的计算机专业，能接触到更前沿的技术，回来后也能有更好的发展。那时候他还笑着推脱，说“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屿森”。
　　可现在，看着手机里林屿森的消息，他忽然觉得，或许离开是唯一的出路。
　　留在这座城市，每天看着林屿森和顾沛倾出双入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嫉妒。
　　怕自己会脱口而出那句藏了十几年的“我喜欢你”，更怕那句话说出口，会毁掉他和林屿森之间十几年的情谊。
　　烟燃到尽头，烫了他的指尖，他猛地回神，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屋里，客厅的灯亮着，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爸，妈。”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沙哑。
　　“你们之前说的出国留学的事，我想清楚了，我想去。”
　　父母愣了一下，母亲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眼里满是惊讶：“怎么突然想通了？上周你还说不想走，怕离屿森太远。”
　　谢寻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酸涩咽了回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总不能一直守着家门口过日子，出去学点东西也好，以后回来也能有出息。”
　　他不敢抬头看父母的眼睛，怕他们看穿自己的谎言——他哪里是想“有出息”，他只是想逃，逃到一个看不见林屿森、不用再假装无所谓的地方。
　　父亲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爸妈说说，别憋在心里。”
　　谢寻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即将溢出的眼泪逼回去，摇了摇头。
　　“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他不敢说，不敢告诉他们，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他这个守了十几年的人，只能狼狈退场。
　　母亲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啊，你想清楚就好，爸妈都支持你。明天我就联系之前看好的中介，开始准备申请材料和语言考试，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
　　谢寻点点头，站起身：“我回房间了，你们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林屿森发来的消息。
　　【屿森】：寻哥，我收拾好东西啦，顾沛倾说明天开始就住在我家了，不过之后会出去买房子吧，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吃顿饭？顾沛倾说想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谢寻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晕开了消息的墨迹。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颤抖着敲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回了一句：“不了，我明天有点事，你们好好吃。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小时候和林屿森在老宅的屋顶上看星星，林屿森说：“寻哥，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那时候他笑着答应。
　　可现在，他却要食言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他从初中开始记的日记，里面写满了关于林屿森的碎碎念。
　　5月16日晴
　　“今天屿森又被女生堵着要联系方式，我假装路过把他拉走了，他还怪我多管闲事，可我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他”
　　6月20日晴
　　“屿森说顾沛倾的错题本整理得比我好，有点难过，但只要他能学好，其实也没关系”
　　7月1日阴
　　“今天撞见屿森和顾沛倾牵手了，原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有些喜欢，真的只能藏在心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
　　“屿森，祝你幸福。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不用惦记我，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小朋友。”
　　写完，他合上书，把笔记本塞回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十几年的心事一并封存。
　　第二天一早，谢寻的手机收到了林屿森发来的照片，是他和顾沛倾站在家里客厅的合照，两人靠得很近，笑得很甜。
　　照片下面配着文字：
　　“寻哥，我到啦！等你忙完了一定要来玩～”
　　谢寻看着照片，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回了个“好”，然后点开设置，把手机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全都备份到云端，又把和林屿森的对话框置顶取消，像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下午，母亲拿着留学中介的资料走进他的房间：“寻寻，中介说最快下个月就能提交申请，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谢寻接过资料，翻了几页，抬头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用考虑了，妈，我想尽快走。”
　　母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好，妈都依你。”
　　那天晚上，谢寻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梦里又回到了老宅的河边，六岁的林屿森牵着他的手，踩着晚霞往家走，奶声奶气地喊：“寻哥，等等我～”
　　他想伸手去牵，可林屿森的身影却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顾沛倾牵着他的手，消失在路的尽头。
　　谢寻猛地惊醒，窗外已经大亮。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熟悉的街道，心里清楚，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他的暗恋，始于六岁的初见，终于十七岁的盛夏。
　　而他能做的，只有放手，让林屿森奔向属于他的幸福。
　　而自己，带着十几年的深情，远赴他乡。
　　接下来的几天，谢寻跟着母亲跑中介、准备材料。
　　指尖划过申请表上的每一栏，心里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憧憬，只有沉甸甸的空落。
　　他刻意避开和林屿森见面的机会，哪怕林屿森发来消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你了”，他也只回“家里有点事，忙完再说”。
　　他不敢面对林屿森的眼睛，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狼狈。
　　更怕听到林屿森提起顾沛倾时的笑意，会彻底击碎他强撑的平静。
　　一周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寻拖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悄悄出了门。
　　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来得及等中介提交完申请材料，他只给父母留了一张字条：“爸妈，我先走了，不用找我，等安顿好会联系你们。别告诉屿森，怕他担心。”
　　出租车驶离小区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紧闭，林屿森大概还在睡梦中，或许正和顾沛倾聊着天，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谢寻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的提示音嘈杂又陌生。
　　他握着单程机票，目的地是父母提过的那个有计算机专业的国家，可他甚至不知道那里的天气，不知道未来要住在哪里，只知道离林屿森很远，远到足够让他藏起所有的喜欢，假装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手机关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屿森的聊天界面，停留在那句“忙完记得找我玩”。
　　他终究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塞进兜里，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藏着他和林屿森从童年到少年的所有痕迹，藏着他说不出口的爱意。
　　如今，他只能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退场，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林屿森，再见了。愿你岁岁平安，愿我岁岁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