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流之蝶》浔深

7、回忆 谢寻坐

　　谢寻坐在老宅后院的藤椅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林屿森最后发来的那句“寻哥，谢谢你”，以及那个软乎乎的哭哭表情包。
　　他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指腹划过林屿森的头像。
　　那是去年两人去游乐园拍的，林屿森举着棉花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站在旁边，手搭在林屿森的肩上，嘴角扬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
　　晚风卷着院里栀子花的香气，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微动，远处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像极了小时候他和林屿森在老宅河边追着跑时，天边烧红的晚霞。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林屿森的场景。林家刚搬到隔壁，林屿森穿着白色的小衬衫，抱着一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那时候是院里的“孩子王”，正带着一群小朋友爬树掏鸟窝，见了林屿森，随手扔了手里的树枝就跑过去，把自己兜里的糖塞给他：“我叫谢寻，以后你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林屿森抬头看他，眼睛又大又亮，接过糖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软乎乎的。
　　那一刻，谢寻心里莫名一动，像是有颗小小的种子落了地，悄悄发了芽。从那天起，他成了林屿森的“寻哥”，上学放学牵着他的手，有人欺负他就冲上去打架，林屿森怕黑，他就每天晚上蹲在林屿森家窗下，唱跑调的儿歌，直到屋里的灯灭了才走。
　　小学三年级，林屿森发烧请假，他逃课跑回家，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全买了草莓罐头，蹲在林屿森家门外等了一下午，直到林妈妈开门，把他拉进去。
　　林屿森躺在床上，脸红扑扑的，看见他就伸出手，小声喊“寻哥”。
　　他坐在床边，笨拙地给林屿森喂罐头，林屿森吃了两口，就把勺子递给他：“寻哥也吃。”
　　他咬着勺子，看着林屿森的睡颜，心里软软的，偷偷想，以后要一直陪着他，永远做他的寻哥。
　　初中时，林屿森开始长个子，眉眼渐渐舒展开，成了班里女生偷偷议论的“好看的男生”。
　　有一次，一个女生塞给林屿森情书，林屿森红着脸不知所措，他撞见了，二话不说把情书抢过来撕了，拉着林屿森就跑。
　　跑到操场的槐树下，林屿森皱着眉问他：“寻哥你干嘛呀？”他梗着脖子，心里酸溜溜的，却说：“那女生不好，配不上你。”
　　其实他只是害怕，害怕有人把林屿森从他身边抢走。
　　高中分班结果出来那天，他攥着名单看了三遍，确认自己和林屿森分在同一个班时，差点在教务处笑出声。
　　开学第一天，他特意早早到教室，抢了林屿森后座的位置
　　那个能一抬头就看见林屿森发旋，能在他走神时用笔杆轻轻戳他后背，能第一时间接住他递过来的作业本的位置。
　　他每天早自习前都会绕路去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一杯少糖的热牛奶放在林屿森桌角，看着林屿森懵懵懂懂地抬头说“谢谢寻哥”，心里就灌满了甜。
　　顾沛倾转来的那天，他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余光却死死盯着林屿森的方向
　　顾沛倾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阳光斜斜落在他白衬衫的袖口，谢寻看见林屿森手里的笔顿住了，目光黏在顾沛倾身上，连他用胳膊肘撞了三下都没反应。
　　那一刻，谢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强撑着坐起来，凑到林屿森耳边低声笑：“看呆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林屿森猛地红了脸，转头瞪他，可下课铃一响，又忍不住往顾沛倾的座位瞟——那眼神里的懵懂悸动，谢寻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看向林屿森时，眼里装的也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看着林屿森和顾沛倾渐渐熟络，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晚自习后并肩走在校园里。
　　谢寻只当是普通的同学情谊，甚至还笑着跟林屿森说。“顾沛倾看着挺靠谱，你们当朋友挺好。”
　　他刻意忽略林屿森提起顾沛倾时眼里的光，忽略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骗自己这只是少年间的惺惺相惜，直到毕业那天傍晚，他去操场喊林屿森吃晚饭，才撞破了一切。
　　他远远看见林屿森和顾沛倾站在栅栏边，顾沛倾抬手替林屿森拂去落在肩上的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屿森的脸颊，林屿森没有躲，反而抬头冲顾沛倾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紧接着，顾沛倾牵住了林屿森的手，林屿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两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情意。
　　谢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他甚至忘了去捡，只是死死盯着那交握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都是真的。
　　原来林屿森看向顾沛倾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对朋友的欣赏，而是喜欢。
　　他转身踉跄地离开，在栅栏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那晚他第一次对着林屿森的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句玩笑话：“刚在操场看你俩拉手，我愣是在栅栏外站了三分钟没敢过去，怕当电灯泡遭你俩嫌弃。”
　　他用玩笑掩饰着心底的溃不成军，怕一旦戳破，连“寻哥”的身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后又猛点屏幕上的删除键，当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手机屏幕暗下去，谢寻抬手揉了揉眼睛，晚风更凉了，吹得他心口发紧。他想起林屿森说的“你永远都不是外人”“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谁都替代不了”，这些话像温水，暖着他的同时，也让他更清醒。
　　林屿森的“重要”，是对亲人、对挚友的珍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林屿森的心里，已经稳稳住进了顾沛倾，而他，永远只能是那个站在身后的“寻哥”，看着他走向别人，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谢寻：
家境优渥，父亲是做外贸生意的商人，常年在外奔波，母亲是全职太太，对他宠爱有加但也有些疏于管教。家庭条件的优渥让他有更多机会接触外界，也让他早早具备了超出同龄人的处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