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流之蝶》浔深

6、约定 顾沛倾

　　顾沛倾替他拉开车门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温温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让他耳尖瞬间又红了几分。
　　他贴着顾沛倾的肩膀，头不经意间搭上去，但又立刻弹开。
　　空气里仿佛还飘荡着顾沛倾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像夏日清晨的风。
　　上楼开门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他见顾沛倾换上了他为顾沛倾找出的鞋，告诉他可以去书房或者卧室坐坐。
　　随手把那张草稿纸压在玄关的玻璃碗下——碗里摆着的是谢寻上周出差带回来的贝壳，五彩斑斓的，是他小时候最爱的玩意儿。
　　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的是谢寻的头像，那是十岁那年两人在老宅河边拍的，谢寻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头，两人都笑得露出豁牙，背景是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河面，晃得人眼热。
　　点开对话框，谢寻的消息已经跳了三条，字里行间还是那副散漫又熟稔的样子：
　　【寻哥】：到家了？我刚拐进巷口，我看见他和你往你家走了，我还以为你住他家呢，没想到他住你家呀。
　　【寻哥】：感觉这小子图谋不轨呀，他跟你住是想趁机占你便宜吧？
　　【寻哥】：其实今天就是临时的决定，屿森，你下周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林屿森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指腹轻轻蹭过谢寻的头像，心里像被浸了温水的棉花，透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低头敲字，删了又改，先是打了“寻哥你别乱说”，觉得太生硬，又改成“我和他是朋友”，最后还是只发出去三句回应，带着点少年人的羞赧：
　　【予】：刚到家，我独居，家里没人，我和他是朋友，他住这应该可以吧，
　　【予】：寻哥你别打趣我了，我脸都红了
　　【予】：好，我知道了，看什么你定。我们下周见，想你。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谢寻的消息就弹了回来，还附带了一个拍着肩膀的表情包，憨态可掬的，是林屿森去年给他找的：
　　【寻哥】：打趣你干嘛？我还能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从高一他转来的第一天，你上课一直偷看他的眼神，我坐在你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寻哥】：那时候你还跟我装，还说什么，你很欣赏他，他可能只是太内向，不太愿意和你说话。现在想想，说不定他从那个时候就在对你钓鱼了，听哥哥一句劝，小心一点。
　　高一的事他记得太清楚了，顾沛倾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他不经意间望向顾沛倾。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那个少年身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骨节，声音清冽，像敲在冰面上的铃铛。
　　他那时候用笔尖一下下戳着数学课本，目光却黏在顾沛倾身上。
　　连谢寻用胳膊肘撞了他三下都没反应，还是谢寻凑到他身后低声笑他“看呆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才猛地转回头，脸咻的一下就红了。
　　却在下课铃响后，又忍不住往顾沛倾的座位瞟了好几眼。
　　他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敲出的字带着点心虚的软糯：
　　【予】：那时候怎么会就见了一面就对我钓鱼啊，可能就觉得我跟班里的男生不一样呗，但他冷冷的，却又不是那种不好接近的冷。
　　【予】：而且哥哥你那时候还跟我说，他看着“不好惹”，让我离他远点，说怕我被他欺负呢。
　　谢寻的消息回得很快，连带着一个叹气的表情包，语气里透着点无奈的宠溺：
　　【寻哥】：我那不是怕你吃亏？你刚转来的时候，班里几个男生看你长得惹眼，撮合着顾沛倾想堵你放学，这事你忘了？还是我拉着你从后门绕路走的。
　　【寻哥】：谁知道后来他对你那么上心，天天早自习给你带热牛奶，还专门记着你不爱喝甜的，只放半勺糖；你数学不好，他就熬夜替你整理错题本，红笔标记得比你自己的还仔细。合着我这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反倒成了外人。
　　林屿森看着“我这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反倒成了外人”这句话，指尖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疼得微麻。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视线落在对话框里谢寻的头像上，眼前忽然晃过很多画面：小时候他被隔壁院的大孩子欺负，谢寻冲上去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地里，却还是把他护在身后，对着那些人喊“谁敢动他试试”。
　　初中他发水痘，谢寻每天放学都绕路来他家，隔着窗户给他讲当天的课，还把作业本从窗户递进来，怕他落下功课。
　　高三模考他数学考砸了，躲在操场的器材室哭，谢寻找到他时，手里拎着他最爱的草莓蛋糕，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任由他把自己的校服蹭得都是眼泪，等他哭够了，才揉着他的头发说“没事，下次考回来就好，哥哥教你”。
　　而顾沛倾的好，是另一种模样。是冬日清晨揣在怀里的热牛奶，温度刚好不烫嘴。
　　是错题本上温柔的红笔批注，写着“屿森这里容易错，再看一遍”。
　　是操场跑道上，他跑八百米累得虚脱时，伸过来的那只手，掌心干燥又温暖，拉着他慢慢走，说“不急，我陪你”。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颤着敲出一行字，删了三次，才终于发出去：
　　【予】：寻哥，你永远都不是外人。
　　【予】：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是不管我怎么样，都会站在我身边的人。顾沛倾是不一样的，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谁都替代不了。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屿森以为谢寻不会回了，指尖都开始发凉。谢寻的消息才跳出来，只有短短两句，却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寻哥】：知道了，傻小子。
　　【寻哥】：只要你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暑假回老宅，记得喊我，我带你去钓你最爱吃的鲫鱼。
　　林屿森看着屏幕，别紧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消失又显最后再消失。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谢寻消息的字迹。他抬手抹了把眼睛，敲出一个哭哭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
　　【予】：好，暑假一定喊你。寻哥，谢谢你。
　　那边的谢寻很快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还是他专属的那个，配着一行字：
　　【寻哥】：跟我客气什么。赶紧去收拾东西吧，顾沛倾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随时跟我说，我替你撑腰。
　　林屿森握着手机，靠在换鞋凳上，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心里又酸又甜。
　　他知道，谢寻是真的疼他，疼了十几年，从来没变过。
　　而顾沛倾的出现，是他青春里最意外的惊喜，是让他想要握紧，想要一起走到未来的人。
　　毕业不是结束，对他来说，是和顾沛倾的开始，也是和谢寻这份青梅竹马情谊，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