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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叶脉 环都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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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都新区分局的办公大楼里,只有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一片狭长的光影,像一柄悬而未决的剑。
阮知予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与凝重。
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最上面是刚送来的关于“四海”组织的调查报告,纸张上的铅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他脑海里轰鸣——“四海”组织并非简单的地下讨债团伙,其核心业务竟是贩毒与走私,城西建材项目不过是他们洗钱的幌子,周明远、张卫国之流,不过是他们布下的棋子。
报告里详细记录着,“四海”组织以建材生意为掩护,长期从境外走私毒品,通过城西建材批发市场的物流渠道,将毒品分销至全国各地,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元。
更令人心惊的是,组织内部等级森严,行事狠辣,凡是试图脱离或泄露秘密的人,都难逃灭口的下场。
三名被害的宏远建材员工,恐怕不仅是因为举报偷工减料,更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毒品走私的秘密。
周明远的死,也绝非单纯的封口,而是他试图吞掉组织的“分红”,触动了幕后黑手的逆鳞。
阮知予的指尖微微颤抖,烟蒂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终于明白,这起连环命案的水有多深——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或几个凶手,而是一个盘踞在环都新区多年的犯罪网络。
这个网络枝繁叶茂,很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公安系统内部,稍有不慎,不仅案子侦破不了,还会打草惊蛇,让更多无辜的人陷入危险。
他拿起那份调查报告,反复翻看,目光落在“四海组织核心成员行踪诡秘,对外联络均使用化名,内部成员互不相识,仅通过单线联系”这一行字上。
常规的排查手段,对这样的组织毫无作用,想要揪出幕后黑手,唯有深入虎穴,以身入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肩上扛着的是百姓的安危,是法律的尊严,他没有退路。
而这条路,只能他一个人走
队员们都是好样的,但他们有家庭,有牵挂,不能让他们陪着自己赌上性命。
阮知予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局长沉稳的声音。
推开门,程局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抬头看到阮知予,眉头微皱:“这么晚了还没走?案子有新进展?”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而严肃:“程局,这是刚查到的关于‘四海’组织的资料,您看看。”
程局拿起报告,越看脸色越凝重,手指紧紧攥着纸张,指节泛白。
看完后,他重重地将报告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混账!这帮毒瘤,竟然盘踞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么久!”
“程局,”阮知予看着他,眼神坚定,“‘四海’组织的水太深了,他们不仅贩毒走私,还很可能在我们内部安插了眼线。我们之前的排查行动,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再按常规方法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危及队员的安全。”
程局沉默了。
这些天,刑侦支队的排查行动频频受阻,要么是线索突然中断,要么是相关人员离奇失踪,种种迹象都表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那你想怎么办?”
局长抬眼看向阮知予,目光里带着审视。阮知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请求,对外宣称我因办案理念不合,与分局彻底闹翻,单人辞职,从此与警队一刀两断。支队的队员,一概不知情,也不参与。这样一来,既能麻痹‘四海’组织,让他们放松警惕,又能让我以孤家寡人的身份,打入他们内部。”
“单人?”
局长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这简直是胡闹!你一个人进去?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四海’组织是什么样的狠角色,你不是不知道!一旦暴露,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你……”
“正因为是一个人,才不会引人怀疑。”
阮知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被他们察觉。我一个人,无牵无挂,反而更容易潜伏。局长,这起案子牵扯到四条人命,牵扯到数亿元的毒品走私,牵扯到无数人民的安危。我们是警察,穿上这身警服,就意味着要直面危险。我已经想好了,对外,只有你我两人知道这个计划,其他任何人,包括支队的队员,都必须瞒得严严实实。我会以全新的身份,独自摸进他们的核心,摸清他们的贩毒网络、走私渠道,再找机会把证据送出来。”
程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阮知予眼底的坚定,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下定了决心,劝是劝不回来的。
“既然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行动,他们也必定知道了,这个案子是谁在主调查,相当于你得出名了。你若要潜伏,你要怎么办?你这副皮囊直接潜入,他们绝对是不会相信你的,如果你说你和你不是同一个人,他们又不是傻子,你总不可能对外宣称你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吧?如果这么想,那你就要有化名。”
程局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丝无奈。
阮知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的心底泛起一阵钝痛,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我叫叶脉,‘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脉。从今往后,阮知予已死,活着的只有叶脉。”
程局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像是要将整栋大楼吞噬。
最终,程局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嘱托。
“好,我答应你。但你记住,你不仅是刑侦支队长,更是我的下属,是我的战友。我要你活着回来,带着证据,将‘四海’组织一网打尽!接应的事,我来安排,我们用加密卫星电话联系,信号频段每周更换一次,接头点选在城郊的废弃信号塔,那里没有监控。”
“是!”
阮知予立正敬礼,眼神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又详细商讨了计划的细节——对外发布的辞职声明要措辞激烈,要表现出“因分局拒不提供办案资源,导致命案迟迟不破,愤而离职”的悲愤与不甘,还要故意泄露一些“负面情绪”。
比如抱怨“警察这碗饭不好吃”“不如混□□自在”……
阮知予的“辞职”手续要办得滴水不漏,档案暂时封存,社保医保全部暂停,营造出彻底脱离体制的假象。
程局会暗中为他提供情报支持和安全保障,但两人的联系必须极其隐蔽,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接头时只交换信息,不碰面。
“还有一件事。”
阮知予看着程局,补充道,“支队的队员们,您帮我瞒着。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是真的扛不住压力,撂挑子了。等案子结束,我会亲自向他们道歉。”
局长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分局这边,我会稳住。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逞匹夫之勇。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阮知予重重地点头,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他看着墙上“命案必破,执法为民”的标语,看着桌上队员们熬夜整理的线索,看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本,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牛皮本,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模糊的“倾”字,指尖轻轻摩挲着。
顾沛倾,你知道吗?我又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了。当年,我为了保护你,选择了放手。现在,我为了保护更多的人,选择了孤身犯险。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找到你,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告诉你,我从未忘记过你。
夜色渐深,阮知予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起草那份“辞职声明”。
笔尖落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艰难,却又格外坚定。他故意在声明里写了一些对分局的“不满”,对办案的“绝望”,甚至还加了一句“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将一个失意警察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