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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京 顾沛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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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沛倾回到两人的家后,他独自坐在空了大半的客厅里。
他破天荒的在家中抽起了林屿森从来不让他抽的烟。他指尖夹着半支凉透的烟,烟灰落了满膝也没察觉。
他目光落在玄关那只空置的鞋架上,三天前林屿森对他狠心说出的那句“永远不要再见面了”还在耳边回响,尖锐得像根刺扎在心头。
他缓缓起身,走到对方曾经放行李箱的角。
他拿出自己的行李,将自己的衣物整理好,有序的放在行李箱里。
顾沛倾收拾行李时,唯独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指尖摩挲着盒面,冰凉的触感总能瞬间勾起心口的钝痛。
打包好的画具靠在墙角,速写本里夹着无数张林屿森的肖像,有他训练时挥汗的模样,有他笑起来露出甜甜酒窝的模样,还有他红着眼说喜欢的模样,每一张都被他摩挲得发皱。
他买了清晨最早一班的飞机票,要彻底离开这座满是回忆又满是伤痛的京城,离开这个让他爱到极致,也恨到骨里的人。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公大的训练场外。
铁栅栏外种着几排白杨,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隔着冰冷的栏杆,能清晰地看到场内训练的身影。
入秋了,公大的学生们都换上了清一色的藏蓝色作训服,身姿挺拔,口号洪亮,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顾沛倾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瞬不瞬地在人群里搜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很快,他就看到了林屿森。
他穿着作训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侧脸的线条紧绷而凌厉,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此刻他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对手的拳头狠狠挥过来时,他敏捷地侧身躲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那是顾沛倾曾经无数次伸手想触碰的模样。
顾沛倾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两枚银戒硌着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起从前,林屿森训练结束总会第一时间找到他,哪怕满身汗水,也会笑着张开双臂抱他。把带着汗味的脑袋埋在他颈窝,轻声说“沛倾,我好想你”。
想起他会把训练时磨破的手掌摊给顾沛倾看,委屈巴巴地要他吹吹,说“你吹吹就不疼了”。
想起他曾牵着自己的手,在这片训练场外散步,说等他毕业,就带着顾沛倾去看遍京城的风景。
那些温柔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心口的爱意翻涌而上,烫得他眼眶发红。
他多想冲进去,多想再喊一声“屿森”,多想再牵牵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告诉他那两枚戒指的秘密。
但现在再想说再多也没用。
可就在这时,林屿森结束了格斗训练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身边的队友说了几句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陌生又刺眼。
他猛地想起甜品店里林屿森决绝的眼神,他说“不喜欢了”时的冷漠,他甩开自己手时的力道,他说“别再缠着我了”时的厌恶,还有那句字字诛心的“以后别再带我来吃草莓布丁了,我腻了”。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爱恨交织的情绪撕扯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他恨林屿森的不明不白,恨他的残忍决绝,恨他给了自己满心的期许,又亲手将其摔得粉碎;恨他明明心里还有牵挂,却要装作冷漠无情;恨他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就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掉,让自己守着一个人的秘密,承受着这锥心刺骨的痛苦。
他甚至有些恶毒地想,刚才格斗时,要是林屿森被打倒就好了,要是他也尝尝这种疼到骨子里的滋味就好了。
可这份恨意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爱意击溃。
他看着林屿森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他喝水时微微扬起的脖颈,看着他认真听教官讲话时专注的眼神,心里又忍不住心疼。
他知道训练有多苦,知道林屿森一直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知道他骨子里的责任感与正义感。
他怎么舍得他受伤,怎么舍得他难过?
顾沛倾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铁栅栏外,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看着场内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心里爱恨交织,翻江倒海。
爱他眼底的温柔,爱他身上的担当,爱他曾给过自己的所有温暖。
恨他的沉默不语,恨他的刻意伪装,恨他亲手斩断了两人的所有可能。
场内的训练还在继续,口号声此起彼伏,林屿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着铁栅栏的方向望过来。
顾沛倾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白杨树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怕被林屿森看到,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质问,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哭得溃不成军。
可又隐隐期待着被他看到,期待着他能认出自己,期待着他能过来拉着自己的手,说一句“别走”。
他屏住呼吸,透过树的缝隙偷偷张望,看到林屿森的目光在栅栏外扫了一圈,没有停留,很快就收了回去,继续投入到训练中。
那一刻,顾沛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冰冷刺骨。
原来,他早已不重要了,不重要到林屿森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这份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希冀。
他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场内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底的爱意与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轻轻打开,两枚银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泉纹蜿蜒,蝴蝶灵动,却再也没了当初的意义。
他对着训练场的方向,对着那个藏在心里的人,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了,我满心欢喜的曾经。
再见了,这座让我爱恨交织的京城。
说完,他把丝绒盒子紧紧揣进怀里,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跟在他身后,像是在为他送别。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前行的路,却照不进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怀里的银戒依旧冰凉。
他打算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伤痛,奔赴一个没有林屿森的未来。
赶到机场时,检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顾沛倾背着装满画具的双肩包,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机票,指尖冰凉。
进站、找座位,一系列动作机械而麻木,直到飞机渐渐起飞。
窗外一切地面的建筑像被按了缩小键,马路缩成纤细的银线,车流变成缓缓移动的光点,成片的楼宇被摊平,像一块块整齐的积木。
再往上,城市被薄雾轻轻笼罩,轮廓柔和下来。河流弯成一条发亮的绸带,田野、屋顶、道路层层铺开,从清晰变得模糊,再慢慢融进一片淡淡的灰蓝里。
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离开这座城了,离开那个再也不属于他的人。
很安静。
飞机上大多是赶早路的人,带着惺忪的睡意,偶尔有低声的交谈,却扰不散顾沛倾周身的沉寂。
他靠着冰冷的车窗,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又把身边的速写本拿了过来,轻轻翻开。
第一页就是林屿森,是去年深秋画的,那时银杏正黄,林屿森穿着米色风衣,站在银杏树下笑。
顾沛倾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今,这两枚戒指,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成了他一个人的执念。
顾沛倾拿起笔,笔尖悬在速写本的空白处,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从初见时的心动,到热恋时的温柔,再到分手时的绝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几行潦草的字迹,带着泪痕晕开墨痕:
屿森,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不见,不念,不盼。
写完,他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速写本里,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旁人,却疼得浑身颤抖。
他把两枚银戒小心翼翼地放回丝绒盒子,塞进背包最深处,像是要把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彻底封存。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泪痕未干的脸上。
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从此,京城再无顾沛倾的等待,训练场再无两人的羁绊,
泉归深山,蝶赴远方,爱恨皆藏,此生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