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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手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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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窗棂时,小小的甜品店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吊灯。
空气里飘着奶油与草莓的甜香,甜得发腻,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那股越来越沉的滞闷。
玻璃桌上摆着两碗刚端上来不久的草莓布丁,嫩粉色的布丁冻得莹润Q弹,上面卧着两颗对半切开的新鲜草莓,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是林屿森从前百吃不厌的模样。
顾沛倾坐在对面,指尖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个丝绒盒子,盒身被他掌心的体温焐得温热,里面躺着两枚银戒。
没人知道这对戒指的存在,是他藏了许久的秘密。
为了这对戒指,他熬过无数个下晚自习后的夜晚。
他筹划了太多送戒指的场景。
想过在银杏林铺满金黄落叶时,想过在他画完林屿森肖像时,最后还是选了这家他们常来的甜品店。
这里有他们太多细碎的温柔,有林屿森吃布丁时沾到嘴角的奶油,有他喂林屿森时两人相视而笑的暖意,他想在这里,把这份沉甸甸的心意,郑重地交到心上人手里,告诉林屿森,他们的未来,有了这枚戒指作契,会一直安稳走下去。
此刻林屿森坐在他对面,灰蓝色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肩章上沾着些许尘土,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淡淡的训练痕迹,想来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就匆匆赶来了。
他的眉眼比往日更显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指尖握着那把熟悉的银色小勺,却久久没有动一口,只是垂着眼,望着碗里的草莓果肉,眼神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怎么不吃?”
顾沛倾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放柔的温柔,伸手轻轻推了推林屿森面前的布丁碗。
“刚做的,还是你喜欢的三分甜,再不吃就要化了。”
林屿森闻言,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顾沛倾脸上,眼底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愧疚、不舍、痛苦,还有一丝决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块布丁放进嘴里。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难掩的苦涩,连带着那甜丝丝的布丁,都像是沾了苦味。
顾沛倾没察觉出这份苦涩背后的深意,只当他是训练太累了,笑着弯了弯眼,语气里藏不住的期待。
“等你吃完这个,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的指尖按捺不住的又往口袋里按了按,丝绒盒子的边角硌着掌心,心里的欢喜像要溢出来。
他已经开始想象林屿森打开盒子时的惊喜,想象着自己亲手把那枚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的触感,想象着两枚戒指轻轻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那会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誓言。
林屿森的小勺猛地顿在碗里,布丁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浅粉色的浆汁,落在玻璃桌上,像几滴未干的泪。
他看着顾沛倾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教官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刀子,剜着他的心:“小予啊,教官也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啊,考上公大是非常不容易,教官这些都是知道的,你们都是未来公安部队的一颗未来会发光闪耀的星星啊。你记住,你们是警校生,未来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是看不见的危险,最不能有的就是软肋!身边的牵绊,随时可能成为敌人要挟你的筹码,到时候,你不仅保护不了他,还会连累他丢了性命,甚至害了整个队伍!听见了吗!”
他不是没想过反驳,可一想到顾沛倾那样纯粹温柔的人,整日活在危险的阴影里,整日为他担惊受怕,甚至可能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他就浑身发冷。
他怎么舍得推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可他更怕,怕自己给不了他安稳的未来,怕那些未知的危险,会把这个爱画画、爱生活的少年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长痛不如短痛,早一点推开,或许顾沛倾还能早点走出来,找一个能安安稳稳陪着他看画展、画风景的人,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跟着他,整日提心吊胆,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这个念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看着顾沛倾眼底纯粹的期待,那束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温柔。
顾沛倾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份死一般的寂静,见林屿森没说话,只当他是好奇,笑着舀了一勺布丁,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撒娇。
“好啦~张嘴,我喂你。啊——”
林屿森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小勺里的布丁掉回碗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甜品店里格外清晰。
顾沛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像有什么东西要碎了,他轻声问。
“屿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训练太累了?”
林屿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顾沛倾。
那眼神陌生得让顾沛倾心头发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顾沛倾心上。
“顾沛倾,我们分手吧。”
“哐当”一声,顾沛倾手里的小勺掉在了玻璃桌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茫然,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
“你……你说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此刻冰冷到刺骨的氛围里。
邻桌传来情侣间说笑的声音,甜蜜又热闹,可顾沛倾却觉得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林屿森那句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他心脏的话。
林屿森别开眼,不敢去看他错愕的表情,不敢去看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声音硬得像冻住的石头,却掩不住内里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说,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也不要再去学校找我了,我们到此为止。”
“为什么?哦~你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一定不是真的,你快告诉我不是真的!”
顾沛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与不解,他往前探了探身,伸手想去抓林屿森的手,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却被林屿森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让他指尖发麻。
“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改好不好?别跟我分手,屿森,别分手。”
他的眼底瞬间红了,往日里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带着卑微的哀求。
他想不通,明明上一次见面,他们还紧紧牵着手,约定等银杏黄了就一起去写生。明明昨天他还收到林屿森发来的“训练结束就去找你”的消息。明明眼前的人,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
怎么一转眼,就说出了分手这样残忍的话?
林屿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可他还是逼着自己狠下心,语气愈发冷漠,带着刻意伪装的不耐烦。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继续了。我是警校生,以后的路和你不一样,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再互相耽误了。”
“不是一个世界?”
顾沛倾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玻璃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当初是谁红着脸跟我说,我们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是谁说要做我一辈子专属模特的?是谁在我画画熬夜时,默默给我递热牛奶的?这些话,这些事,你都忘了吗?我不管我是美术生还是你是警校生,我不管……我不管!”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盒里的银戒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都变成了笑话,那句准备了千万遍的告白,再也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够了!”
林屿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刻意忽略掉心口的剧痛,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时冲动说的话,当不得真。顾沛倾,你清醒一点,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给不了你花前月下的陪伴,我以后要面对的是刀光剑影,是未知的危险,你跟着我,只会受苦。”
“我不怕受苦!”
顾沛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怕你训练忙,不怕你陪我的时间少,不怕等你出任务到深夜,不怕你满身是伤地回来,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想要你!屿森,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熬过去的,我可以等你,等你成为一名好警察,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他的身子因为激动微微颤抖,他多想把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来,告诉林屿森,他为他们的未来准备了怎样的心意。可看着林屿森冰冷决绝的眼神,他却迟迟不敢掏出来。
他怕。
怕掏出来之后,得到的是更残忍的拒绝,怕这份满心的欢喜,被林屿森狠狠践踏在地上,碎得连渣都不剩。
林屿森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卑微哀求的模样,看着他因为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疼得他几乎晕厥。
他多想上前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教官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柔软:“软肋会害死你,也会害死你最在乎的人!”
况且你连我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冷得像深秋的寒霜,带着刻意的厌恶。
“你不怕,我怕。我怕连累你,更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顾沛倾,别再自作多情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早就不喜欢了,我们到此为止,别再缠着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顾沛倾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怔怔地看着林屿森,看着他眼底刻意伪装的冷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忽然就笑了,笑得绝望又悲凉,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喜欢了……是吗?”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口袋里的丝绒盒子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多想在询问一遍,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可看着林屿森那副毫无波澜的决绝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想不通,为什么前几天还对他温柔备至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不肯好好给,只丢下一句“不喜欢了”,就想斩断所有过往。
林屿森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破功,忍不住抱住他承认所有的懦弱与不舍。
他抓起椅背上的警帽,转身就往门外走,步伐仓促得像是在逃离,逃离这个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地方,逃离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年。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再次狠狠扎进顾沛倾心里:“以后别再带我来吃草莓布丁了,我腻了。”迈出两步后又顿了顿,“还有我也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决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顾沛倾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着桌上那两碗几乎没怎么动的草莓布丁,看着碗里渐渐凝固的浆汁,心口的疼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又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不断往里灌,疼得他几乎窒息。
心……好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捂在胸口,抽出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
他轻轻打开盒子,两枚银戒静静躺在里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却再也暖不了他那颗冰冷破碎的心。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心意,一个人的期许,如今,却成了一个人的笑话。
顾沛倾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甜品店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心。
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抽泣,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到嗓子沙哑,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心口麻木。
桌上的草莓布丁渐渐凉透,甜香散去,只剩下一片苦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看着那扇林屿森消失的门,心里的疼慢慢沉淀下去,却滋生出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恨林屿森的决绝,恨他的冷漠,恨他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就轻易斩断了他们所有的过往;恨他曾经给了自己那么多温柔与期许,最后却亲手将这一切打碎;恨他不明不白地离开,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个冰冷的秘密,承受着这锥心刺骨的疼。
他不懂,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真的不喜欢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如果早就腻了,为什么还要收下他熬的热汤,为什么还要对他笑,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
这份不明不白的分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疼着疼着,就生出了恨。
他紧紧攥着那两枚银戒,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戒指捏碎,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出甜品店,晚风裹挟着寒意吹在脸上,带着针扎般的疼。
手里的草莓布丁早已凉透,像他那颗被彻底冰封的心,再也暖不回来了。
那个没说出口的秘密,那两枚没送出去的戒指,还有那一丝丝刚刚滋生的恨意,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余生里,最痛的执念,最深的遗憾,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他望着暮色沉沉的远方,那里是林屿森消失的方向。
眼底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恨意。
从此,泉归深山,蝶失归途,爱意未尽,恨意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