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决战将至 他只是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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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火山爆发的景象吗？
上一世的五条悟，在某个富士山脑袋的领域里见识过类似的东西。
那时熔岩从地面翻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死亡的气息，热浪像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站在那片人造的炼狱中央，苍蓝色的瞳孔里映出满世界的赤红，心里想的却是“一会要怎么进行教学”。
而现在，在数码世界，他再一次亲眼看见了火山爆发。
不是领域，也不是模拟，更不是用咒力构建的虚假景象。
是真正的、大地深处的愤怒，是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火焰终于挣开了枷锁，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冲向天空。
比曾经领域里见到的更加直观，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震颤穿过脚底，沿着骨骼一路传到牙齿，让咬合的牙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曾经见过的更加声势浩大。那喷发的不是一道两道火柱，而是整片大地同时裂开，无数道熔岩从裂缝中涌出，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甚至相比咒灵的领域更加可怖。那股力量不像是任何个体能够释放的招式，而是整个纯白大陆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足以让山川移位、河流改道。
这是能够撼动整片大陆的天灾级别的力量。
大地在颤抖。
碎石从地面上跳起来，树木的根系被震得从土里翻出来，裸露的根须在空气中无力地垂着。
数码兽们惊慌失措地摇晃着身体，有的趴在地上四只爪子紧紧抓着地面，有的互相抱住勉强维持平衡，有的被震得翻滚了好几圈才被同伴拽住。远处森林中那些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黑色光柱残骸在震动中纷纷倒塌，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苍蓝色的六眼穿过翻涌的热浪和漫天的火山灰，望向遗迹的方向。
他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毕竟这种情况下，每一秒都是偷来的，犹豫一下可能就是好几条命的事。
“所有能飞的，立刻升空，协助伤员撤离。地面上的，以大祭司为单位的部落，往北边的森林撤退，那里地势高，暂时安全。不要挤，不要慌，一个一个来。”
大祭司们的反应速度很快。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它们迅速稳定了下来。
维京兽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呜咽声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回荡，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海族战士们的注意力从恐惧中拽了回来。
安杜路兽蓝色的眼睛快速闪烁着，机械族的数码兽们在它的指令下迅速组成了几个方阵，履带和轮式在地面上碾出一道道整齐的轨迹，为撤离的数码兽们清出了几条安全的通道。
吉丁虫兽展开墨绿色的翅膀，飞到半空中，红色的长矛在手中画了一个大圈，指向北方的森林，妖精族的数码兽们跟随着它的指引开始有序地移动。
苍龙兽在天空中盘旋着，冰蓝色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它按照五条悟的指令，协助指挥那些会飞行的数码兽。伽楼达兽带着空中部队在撤离路线的两侧巡逻，将那些因为惊慌而偏离方向的数码兽赶回队伍中。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火波兽，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感觉到小家伙的爪子猛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火波兽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遗迹的方向，瞳孔中映出那片正在翻涌的暗红色天空和那道正在从地底升起的黑色山峦的轮廓。
它的身体在发抖，每一片鳞片都在细微地颤动，但它的爪子抓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火波兽从怀里递给了苍龙兽。
苍龙兽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接住那只黑红色的小龙，将它护在胸口冰蓝色的鳞片之间。
火波兽在被递出去的瞬间差点又要伸出爪子去抓五条悟的衣服，但苍龙兽的爪子轻轻拢住了它，将它稳稳地固定在了怀里。
小家伙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鎏金色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五条悟的背影。
那个白发的身影已经转过身，朝着遗迹的方向飞去了。
地面开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以刚才五条悟和苍龙兽从地下冲出来的那个洞口为中心，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熔岩从裂缝中涌出来，赤红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炽烈的光芒，所过之处，岩石被烧得通红，草木被瞬间点燃，化作一簇簇转瞬即逝的火把。
但熔岩上隐隐约约流淌着某种黑色的物质。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或者灰烬，而是一种浓稠的、像石油一样的液体，在熔岩的表面缓慢地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它们与熔岩混在一起，却不被熔岩的温度所融化，反而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那些赤红色的液体上，将它们染成了一种暗沉而又不祥的颜色。
大地中央，一道黑色的山峦正在缓慢地拱起。
最开始只是一道微不可查的隆起，像一条在地面下蠕动的巨蛇。
然后隆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宽，泥土和岩石从拱起的顶部簌簌地滑落，露出下面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岩石。
山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从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瞬息之间就长到了数十层大楼那么高，在战场的中央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土黄色的泥土被抖落，黑色的岩石从外壳中剥离，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只不过这只蝴蝶的翅膀展开时，遮住的是整片天空。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山峦顶端，两道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亮起。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幽蓝，和死灵兽身上火焰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双巨大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是在确认这具陌生的躯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鳞片、每一根骨骼的位置。
黑色的巨龙开始伸展它的翅膀。
翅膀从山峦的两侧展开，翼膜在展开时发出巨大的、像帆布被狂风撕裂的声音。
每一根翼骨都有参天大树的树干那么粗，翼膜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像一面被战火摧残了太久的旗帜，但它依然完整地、坚韧地展开了。
翅膀完全展开的那一刻，阴影将整个战场都笼罩了进去，白天变成了黄昏，黄昏变成了黑夜。
从头部开始，黑蓝色的火焰从巨龙的鳞片缝隙中燃起。那些火焰不是从外部蔓延上去的，而是从鳞片下面、从皮肤深处、从每一寸骨骼和血肉中渗透出来的。
它们安静地燃烧着，不像死灵兽身上的火焰那样飘忽不定，而是沉稳的，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内部酝酿着的岩浆。
幽蓝色和黑色在火焰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死灵兽，哪一部分是火山岩龙兽。
巨龙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嘶吼。
声浪带着炙热的气息，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来，所过之处，空气被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碎石被吹得漫天飞舞，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数码兽们被掀翻了好几个跟头。
声浪继续向前推进，撞上了维京兽举起的锤子——
这一次老战士没有使用雷电，而是动用了进化之后从未使用过的另一种力量。
冰霜从锤面上蔓延开来，在维京兽和它身后的数码兽们面前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墙。
炙热的声浪撞上冰墙，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水蒸气像瀑布一样从冰墙的两侧倾泻而下，但后面的数码兽们安全了。
大家的眼神凝重地望着那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黑色巨龙。
吉丁虫兽站在一处高地上，仰着头，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这就是……支柱？”
作为妖精族的守护者，它见过太多人类和数码兽都从未见过的景象。
但面前这个东西，这个从大地深处破土而出的、散发着天灾级别压迫感的黑色巨龙，超出了它曾经有过的所有想象。
不只是它，维京兽、安杜路兽、吉丁虫兽、狮子兽——每一位大祭司都是第一次见到支柱本身。
它们各自保管着密钥中的一枚，世世代代守护着与这座遗迹相关的秘密，但密钥从未被集齐过，遗迹的大门从未被打开过，支柱的存在对它们来说始终停留在传说的层面。
现在传说站在了它们面前。
五条悟摇了摇头。
“不哦，那只是一个小偷而已。”
他举起了手中的神圣计划。
蓝白色的设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屏幕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这是许久以来神圣计划第一次主动给出反应——
屏幕上的光芒稳定了下来，播报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开来。
“火山岩龙兽，病毒种，地龙型。据说是在岩浆中游泳的龙之数码兽，被认为位于地下深处，连地下移动的数码兽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根据部分研究人员称，自数码世界诞生起，就有人认为在地下深处支撑着世界的就是火山岩龙兽。火山岩龙兽要是上到地面上来，可能就说明数码世界正发生着什么危机。必杀技是从口中吐出灼热火焰的「火山爆炎」。被火山岩龙兽烧过的土地是绝不会复苏的，永远成为生物无法居住的不毛之地。还有从全身喷出超越岩浆的灼热火焰并撞向敌人的「滑翔烈焰」。”
五条悟听完播报，收起神圣计划，重新看向那只黑色的巨龙。
在刚才那声嘶吼和翅膀的伸展之后，火山岩龙兽安静了下来。
它站在那片开裂的大地中央，翅膀半收拢在身体两侧，幽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适应这具刚刚占据的躯体，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即将爆发的东西。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巨龙再一次展开了翅膀。这一次不是试探性的伸展，而是蓄满了力量的、带着明确目的的张开。翼骨向外推到极限，翼膜被绷得紧紧的，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翅膀开始扇动，先是很慢，一下，两下，带起的风已经让周围的数码兽们站不稳脚跟。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飓风从翅膀的每一次扇动中生成，向四周席卷而去。
周围的树木被吹拂得东倒西歪，粗壮的树干在飓风中弯成了弓形，根系从泥土中被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地面的碎石被卷到半空中，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几只体型较小的数码兽被飓风掀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拽住。
它要飞了。
五条悟眯起眼睛，苍蓝色的六眼中映出那只正在蓄势待发的黑色巨龙。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大祭司们。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有想要暂时撤退的，我不阻止哦。”
他的视线从维京兽看到安杜路兽，从安杜路兽看到吉丁虫兽，从吉丁虫兽看到吉丁虫兽，从吉丁虫兽看到狮子兽。
他的目光在每个大祭司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不带有任何试探或者期待的意味，只是平静地、坦诚地告诉它们一个事实——
跟着他一起站在这里的，有可能会死。
他心里很清楚。
这是天灾级别的存在，如果是前世的他，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手是能够做到游刃有余的。
但现在这个九岁的身体，咒力和体力的上限都大不如前，刚才那场大范围净化数码兽的战斗又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和能量，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
他的胜算不高，非常不高。
但他不可能退。
虽然被选召的孩子这种身份，他从一开始就没太当回事：伽楼达兽说他是被选召的，贤者兽说他是被选召的，吉丁虫兽也说他是被选召的，他点头应着，该干嘛干嘛，从来没有因为“被选召“这三个字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但有些事情，不是“被选召“才要去做，而是只有他能做，所以他会去做。
这个逻辑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但他不会勉强大祭司们和他一起站在这里。
它们有自己的部落要守护，有自己的族人要照顾，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类孩子的使命搭上性命。
大祭司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讶。
吉丁虫兽第一个察觉到了五条悟话语中隐藏的那层意思：那不是“你们要走就走吧“的客套，而是“你们有权利选择离开“的真心。
它很快的摇了摇头，半透明的翅膀在背后微微振动。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大陆被毁灭，我们也无法生存下去。”
安杜路兽的蓝色眼睛闪烁了两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数据分析。
“根据我的分析，如果我们撤退，你只有0.5%的可能性胜利。”
五条悟顿了顿。
“……那你们在呢？”
“可以提升到1%。”
五条悟一整个沉默了。
至少变成个位数了，我应该高兴吗。
狮子兽是下一个站出来的。
说实话五条悟还挺惊讶的，毕竟这位在狂风峡谷的酒馆里坐都要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反复试探“不需要我跟着去冒险吧“得到确认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是最先溜的那个。
狮子兽对上了五条悟的目光，那张一直带着点怯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也是有骨气的好吗！”
它挺了挺胸膛，声音拔高了一些。
“而且如果你在这里被打败了，独角兽它们会哭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维京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最前面，纯白色的毛皮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一团雪。
它将雷神之锤扛在肩上，那双温厚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和恐惧，只有一种老战士特有的、被岁月和战斗淬炼过的平静。
“我欠你一条命。我的部落欠你许多条命。光是刚才那一场战斗，也是还不完的。”
它低下头，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而且，我们是战友。”
没有谁再多说什么。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为了大义“的宣言，没有“让我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的煽情台词。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个白发孩子的身后，站在这片被熔岩和黑暗笼罩的战场上，站在这只正在扇动翅膀的黑色巨龙面前。
仅此而已。
五条悟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苍蓝色的眸子微微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其实他早就知道它们会给出什么答案。
从维京兽在海滩上说出“战友是相互保护“的那一刻起，从安杜路兽在钢铁山脉的工厂里毫不犹豫地将密钥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从吉丁虫兽从森林中飞出，红色的长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线的那一刻起，从狮子兽抖着腿却还是站在了战场最前面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习惯性地问了那一句。
给予队友逃避的权利，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他已经不太想回忆了。
但至少在这个世界，在这个被熔岩和黑暗包围的战场上，在他身后那些沉默地站着的高大身影中间——
这个习惯没有被延续。
五条悟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只正在扇动翅膀的黑色巨龙。苍蓝色的眼睛穿过翻涌的热浪和飘散的火山灰，精准地锁定在那双幽蓝色的瞳孔上。
火山岩龙兽的身体还在微微晃动。巨龙的左翼扇动的幅度比右翼大了一些，右腿迈出去的时候左腿还留在原地，身体的平衡在每一次动作中都在摇摆。
它在半空中歪了一下，差点侧翻，翅膀猛地加大扇动力度才勉强稳住。
看来死灵兽还没有完全掌控这具躯体。
火山岩龙兽的体型太大了，力量太强了，沉睡的时间太久了。
即使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身体依然残留着某种本能，某种属于原主人的、对外来入侵者的排斥。
死灵兽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来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通路。
而这几分钟，就是五条悟唯一的机会。
“绝对不能让它飞起来。”
五条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放下了第一枚棋子。
这将是一场硬仗。
对面是天灾，是支撑大陆的力量本身，是一只翅膀展开就能遮住天空、一声嘶吼就能让大地颤抖的存在。
而他现在的状态，说实话，不怎么样。能量没有恢复，精神还在疲惫。
但他的身后站着维京兽，站着安杜路兽，站着吉丁虫兽，站着伽楼达兽，站着狮子兽。
站着那些他一路走来遇见的、帮助过的、被帮助过的、从陌生人变成战友的数码兽们。
他的胜算从0.5%变成了1%。
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决战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