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开启的大门 那里，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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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玛格纳基德兽口中那些破碎的呢喃，以及有可能沉重而悲壮的过去，五条悟并没有探寻。
不是不好奇，而是现在不是时候。头顶上方的崩塌虽然暂时平息了，但死灵兽可能并没有被消灭，甚至随时追上来，支柱的状态也迫在眉睫，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经不起任何浪费。
很显然玛格纳基德兽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刚刚那段情绪的爆发来得猛烈，但去得也异常迅速。
它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那些颤抖呢喃、那些几乎要压垮它的东西，被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按了回去。
它撑在地上的手指枪管收紧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它重新又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它身上那种沉稳的气息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了一些，像是经历了一次淬炼，那些外露的脆弱被火焰烧成了灰烬，剩下的只有更加坚硬的内核。
它没有对刚才的失态做任何解释，也没有回头看五条悟一眼，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去。
五条悟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碧龙兽跟了上去。
隧道里一片寂静，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玛格纳基德兽的步子很重，金属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五条悟的脚步声则轻得多，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声，才能证明他的存在。
碧龙兽趴在五条悟怀里，竖起耳朵听着那些脚步声的回音，小脑袋时不时地转来转去，打量着两侧飞速掠过的石壁，但什么都没有说。
它能感觉的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跨越又一个长廊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扇巨大的门扉矗立在长廊的尽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几乎触及不到的顶部，宏伟得令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扇门整个是石制的，灰白色的石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无数年的风吹日晒侵蚀过，又像是被曾经那场巨大的灾难震出了这些无法愈合的伤痕。
门的形态与之前在数码兽营地那边看见的遗迹门框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个门并非镂空的。而是一扇实打实的，严丝合缝地闭合着的巨大石门。
门面上没有任何装饰或者符文，只有五个圆形凹陷的形状，镶嵌在石门的不同位置上。
玛格纳基德兽停在了门口。
它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侧过身，转过头看向五条悟。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的石门前微微发亮，目光里带着某种郑重托付般的认真。
“这里就是遗迹的后门。”它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只有守护者知晓这个入口的存在。”
它抬起头，看了看那扇巨大的石门，目光在那些裂纹和凹陷上停留了一瞬。
“但是因为大地震的影响，遗迹整个已经被贤者兽封闭了。哪怕是我，也无法进入其中。”它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五条悟身上。
“只有持有密钥的存在才可以打开。”
它退后了一步，将门扉前的空间完全让给了五条悟。高大的深红色身躯安静地立在旁边，背后的蝙蝠围巾垂落在身后，那条撕裂的围巾断口处垂着的细丝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晃动。
“被选召的孩子，”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它便安静了下来，不再开口。它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引路人，将勇者带到了目的地之后，便退到一旁，等待对方完成最后的使命。
五条悟的目光在玛格纳基德兽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随后，他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是的哦～终于到了！”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灿烂而轻快的笑容。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仰头看了看那五个凹陷的形状，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抵达目的地的雀跃。
“真的——辛苦你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玛格纳基德兽，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不过要开启大门，除了密钥，还需要特殊的仪式呢”
玛格纳基德兽愣了一下。
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瞳孔中的暗红色似乎跳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它点了点头，动作沉稳而自然，没有一丝破绽。
“是的。”它的声音平静如常，“现在麻烦你开启大门了。”
五条悟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一个终于可以展示自己本领的孩子，迫不及待又努力保持着矜持。
“那么麻烦你稍微往后退一点，”他抬起手，朝玛格纳基德兽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站得太近的大型犬，“不要影响到仪式”
玛格纳基德兽闻言，往后退了两步。金属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
五条悟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又往后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个靠得太近的围观者：“还要再退一点哟——”
玛格纳基德兽又退了几步。
“再退一点点——”
它继续后退。
“好啦好啦，可以了！”
五条悟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候玛格纳基德兽已经退到了十几米开外，高大的深红色身影在长廊的昏暗中缩小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瞳孔还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五条悟转过身，面朝着那扇巨大的石门。
他轻轻地放下了怀里的碧龙兽，蹲下身，拍了拍小家伙冰蓝色的鼻子。碧龙兽愣了一下，赤红色的瞳孔对上自家搭档那双苍蓝色的六眼。
随后，碧龙兽眨了眨眼睛，小跑着来到了门扉下方。它蹲在那五个凹陷形状的正下方，仰起小脑袋，安静地等待着。
五条悟站起身，面向大门。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肩膀随着呼吸微微抬起又沉下。然后他抬起双手，开始在空气中挥舞着什么动作。
那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是某种即兴发挥的舞蹈，又像是在空气中画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图案。
同时，他的嘴里开始叽里呱啦地念叨着什么，那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一串被搅碎了的音节被胡乱拼凑在一起，偶尔能听出一两个像是古代咒语的尾音，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兴创作的、毫无意义的呢喃。
他的表情倒是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翕动，六眼半阖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的祭司。
玛格纳基德兽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它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暗红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那个正在手舞足蹈的白发孩子。它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旁边的碧龙兽张开了嘴。
这一次，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的不是那种凌厉的像冰刃一样锋利的吐息，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的雾气。
冰蓝色的雾气从它的小嘴中弥漫出来，像是冬天清晨湖面上蒸腾的水汽一般。它慢慢地扩散开来，弥漫在五条悟周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朦胧的冰蓝色轻纱之中。
雾气越来越浓厚，从五条悟的身边蔓延到门扉的下沿，又从下沿爬上了门扉的表面。
那扇巨大的石门被冰蓝色的浓雾一点一点地吞噬，那些精细的纹路、那五个凹陷的形状，都在雾气中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半个门扉已经被浓雾笼罩，五条悟和碧龙兽的身影也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翻涌着的一片。
玛格纳基德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它的脚抬起来，又落下去，深红色的身影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盯着那团越来越浓的雾气，盯着那扇已经被雾气吞没了一半的巨大石门，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先不要过来！”
五条悟的声音从浓雾中传出来，严厉而急促，和刚才那种轻快的语气判若两人。
“仪式如果失败，就再也打不开门了！”
玛格纳基德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只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它退后一步，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某种冲动。它不再前进，只是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瞳孔穿过雾气，死死地盯着门扉的方向。
雾气越来越浓厚了。
冰蓝色的浓雾几乎将整个门扉都笼罩住了，灰白色的石门在雾中只剩下一个隐约的、模糊的轮廓。
五条悟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碧龙兽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那片翻涌的冰蓝色之中。只有那些含混不清的、叽里呱啦的念叨声还在从雾气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正在施法的术士在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然后，大门发出了声音。
嘎吱——嘎吱——
石门在雾气中缓缓地开启了，巨大的门扇向两侧分开，中间露出了一道缝隙。声音沉闷而悠长，在空旷的长廊里来回震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冰蓝色的浓雾被那股力量搅动着，翻涌得更加剧烈。
玛格纳基德兽的目光更加专注了。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暗红色的瞳孔在雾气中亮得惊人，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正在缓缓开启的缝隙上。它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石门慢慢地开启着。
那道缝隙从一指宽变成两指宽，从两指宽变成一掌宽——
然后，浓雾深处传来了一句清晰的、带着某种轻快语调的声音。
“苍～”
石门开启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声沉重的、缓慢的嘎吱声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剪断了，所有的声响在那一瞬间同时消失。
门扇不再移动，那道一掌宽的缝隙就那么停在原地，像是一张张开了一半又突然僵住的嘴。
玛格纳基德兽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弹射了出去——
那种速度比之前在坑洞里与黑影战斗时还要快，深红色的身影在雾气中拖出一道残影，手指枪口已经举了起来，对准了门扉的方向。
但那道缝隙已经在那一声“苍”落下的同时猛地关闭了。
石门合拢的速度比开启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两扇巨大的门扇轰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那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雾气慢慢地散了。
冰蓝色的浓雾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一点一点地变薄，一点一点地消退。
碧龙兽的身影不见了，五条悟的身影也不见了。
门扉前空空荡荡，只有那五个凹陷的形状安静地嵌在石门上，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玛格纳基德兽立在门前。
它的手指枪口还举着，对准了那扇已经紧紧关闭的石门，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门扇上那五个凹陷的位置。
它慢慢地放下手，枪管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握成一个拳。
它站在那里，高大的深红色身影在石门前显得孤独而沉默，那条撕裂的围巾在身后软塌塌地垂着，一动不动。
门的另一边。
五条悟把玩着手里那几枚密钥，刚刚进入门的瞬间，他用一发“苍”将五枚密钥从门上的凹陷中吸了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密钥在他掌心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金色的流光在晶体表面流转着，像是几颗被他握在手心的星星。
碧龙兽蹲在他脚边，仰着小脑袋，赤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好奇。它看了看那扇已经关死的石门，又看了看自家搭档，歪着脑袋，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悟，为什么把玛格纳基德兽关在外面啊？”
五条悟蹲下身，摸了摸小家伙冰蓝色的小脑袋，手指在那圈毛茸茸的颈毛上轻轻揉了揉。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里多了一层碧龙兽看不太懂的东西。
“因为啊，那个大个子好像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了哦～”
碧龙兽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
五条悟则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话说眼睛颜色改变那么明显的事情，再怎么都能看出来吧？那种变化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扎眼，他要是连这个都注意不到，那这双六眼真的可以挖出来当弹珠玩了。
而且他刚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有仪式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一点都没有反驳，连质疑都没有，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一个真正的遗迹守护者，会对自己守护的地方的开启方式一无所知吗？会连有没有仪式这种事情都搞不清楚吗？
不会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它是被死灵兽控制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现在肯定不可信了。”五条悟站起身，把密钥收回腰包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碧龙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它还是没太理解什么控制不控制的，那些复杂的东西对它的小脑袋来说有点太难了。
但它知道一件事情就够了——悟是对的。
既然悟说现在的玛格纳基德兽不可信，那它就是不可信的。既然悟说它是敌人，那它就是敌人。
碧龙兽甩了甩尾巴，把这个话题从脑袋里甩了出去，然后迈着小碎步站到了五条悟脚边，昂首挺胸，做好了继续前进的准备。
五条悟收好了密钥，然后转过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大门之后的这个世界。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中映出了门后世界的全貌。
“这可真是……”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大场面啊——”
大门之后，并不是什么迷宫，也不是什么蜿蜒曲折的道路，更不是什么需要层层突破的试炼场。
大门之后，是一个异常巨大而开阔的空间。
那个空间大得让人几乎无法用眼睛丈量它的边界。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穹顶，脚下是不知道延伸到何处的石质地面的边缘。四周没有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一片空旷到令人窒息的虚无，和那占据了整个空间绝大部分视野的、翻涌着的、赤红色的熔岩。
到处都是熔岩。
赤红色的岩浆在下方翻涌着、滚动着，像是某种活着的、有呼吸的巨兽的血液。
气泡从岩浆的深处冒上来，在表面炸开，迸溅出细碎的火星，然后又被新的岩浆吞没。熔岩河流在黑暗中蜿蜒流淌，分叉，汇合，又分叉，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血管网络，将热量和光芒输送到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烧焦岩石的气味。光线是暗红色的，从下方涌上来的岩浆光芒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像是晚霞的颜色。
碧龙兽不适地蜷缩了起来。
它身上的冰蓝色鳞片在热浪中微微发暗，那些晶莹的冰晶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然后迅速地蒸发。
它脖子上那圈毛茸茸的毛都塌了下去，贴在皮肤上，整个龙看起来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
最让五条悟注意到的是，它背上那些冰晶的边缘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尖角变得圆钝，表面变得模糊，像是被放在室温下的雪人。
五条悟轻轻地将碧龙兽抱了起来。
无下限术式在身体周围撑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一人一龙包裹在其中。屏障的内侧，温度虽然依然比正常室温高出不少，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灼热。
虽然无下限术式可以隔绝物理层面的攻击和大部分能量冲击，但对于温度这种无处不在的、弥漫性的存在，能做到的只是阻隔一部分，而不是完全隔绝。
好在，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他抱着碧龙兽，悬浮在炽热的空气中，苍蓝色的六眼穿过翻涌的热浪和赤红色的光芒，望向了这片空间的中央。
“这地方”他抱着碧龙兽，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熔岩海洋，苍蓝色的六眼被下方的赤红色光芒映得微微发亮。
“有点像那个火山头的领域啊。”
他发出了一句奇妙的吐槽，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怀念。
五条悟没有再多说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朝着空间的中央飞了过去。
熔岩在下方缓缓地流淌着，赤红色的光芒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颜色。
熔岩的中心，一道黑红色的山脉屹立着。
那山脉巨大得令人窒息，从熔岩的最深处拔地而起，直直地插入头顶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中。
它的表面是黑红色的，像是被火焰灼烧了太久、已经碳化的木头，又像是凝固了的、冷却了的岩浆。
山脉的表面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纵横交错，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龟裂的大地，每一条裂纹中都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着。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座山脉在活动。
整个山脉的轮廓在缓慢地扩张又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那些裂纹中的暗红色光芒随着这个节奏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又像是某颗沉睡的心脏在跳动着。每一次扩张，光芒就更亮一些，裂纹就更宽一些；每一次收缩，光芒就暗淡下去，裂纹就重新合拢。
一起一伏。
一伸一缩。
像一个年迈的老者一样，缓慢而又沉重地呼吸着。
那里，正是支柱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开启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