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72、幼龙与支柱 一直只有我

　　虽然以五条悟现在的实力，一个瞬移就能直接抵达那座黑红色山脉的核心位置，但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里的情况之前，他决定再多观察一下。

　　这个地方，可以算是目前整个纯白大陆最炽热的所在了。据五条悟所知，自从那场改变整个大陆面貌的大地震之后，绝大部分地区的气温都急剧下降，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被冰雪覆盖，河流冻结成静止的白色缎带，甚至连海岸线都被冰层向外延伸了数米。

　　他之前去过的妖精之森，在部落中已经算是比较暖和的了，但那里的温度也不过是勉强让积雪不会在夏天完全消融的程度。

　　而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石门内外是两个极端。外面是阴冷潮湿的地底长廊，空气里带着岩石和灰尘的冰凉气息，稍微哈一口气就能看见淡淡的白雾。

　　而门的这一边，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塞进了一个密封的房间里。

　　冷与热的交界处，空气被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在门框的边缘无声地颤动着。

　　怪不得刚才碧龙兽的反应那么大，小家伙一身冰蓝色的鳞片和冰晶结构，本质上就是由冰构成的，突然被丢进这种熔炉一般的环境里，没有当场融化已经算是相当坚韧了。

　　五条悟抱着碧龙兽，朝着中央那座起伏的山脉飞去。

　　一路上，周围都是延绵不绝的熔岩与岩浆。赤红色的河流在地表蜿蜒流淌，分分合合，像是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血管网络。

　　气泡从岩浆深处翻涌上来，在表面炸开，迸溅出细碎的金红色火星，那些火星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然后落入另一片岩浆中，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烧焦岩石的气味，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即使有无下限术式的隔绝，那种近乎实质的炽热依然让人有一种正在被缓慢炙烤的错觉。

　　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寸可见的地面，六眼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捕捉到的只有流动的岩浆，滚烫的岩石和偶尔从岩缝中喷出的热气。没有数码兽的能量反应，也没有生命的迹象，甚至连微生物级别的数据波动都不存在。

　　这片熔岩之海，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一个死亡之地，除了热和光，什么都没有。

　　在基本上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可探寻的事物之后，五条悟加快速度，朝着中心区域飞去。

　　靠近之后，中央山脉的庞大变得更加直观。

　　从远处看，它似乎只是一座矗立在熔岩中的黑色岛屿，但靠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岛屿”。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占据了整个空间中央区域的山脉群。

　　黑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峰峦起伏，有些地方陡峭如刀削，有些地方平缓如丘陵，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岩浆在山脉的根部翻涌着，拍打着黑色的岩壁，溅起的火星像是海浪撞击礁石时迸发出的浪花，只不过这里的“浪花”是带着毁灭气息的金红色。

　　五条悟带着碧龙兽降落到了一处山脉的平地上。

　　他没有将碧龙兽放下来。

　　核心区域的温度比外围更加炙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脚下的地面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带着弹性的、微微起伏的表面，并非常规岩石的硬度。

　　五条悟站得很稳，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面上，没有因为地面的起伏而摇晃。他快速地扫过周围，除了黑色的岩石和远处流淌的熔岩，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微微皱起眉，迈开步子，准备在周围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碧龙兽扒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探出小脑袋，赤红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

　　小家伙的身体比刚才好了很多，虽然鳞片上的冰晶依然有些暗淡，但至少不再继续融化了。

　　它的小爪子紧紧地抓着五条悟的外套，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目光随着周围景物的变化而转动。

　　周围基本上都是起伏的岩石。黑色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纹和气孔，那是岩浆冷却后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巴。

　　有些岩石的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似乎是被高温长期炙烤后形成的某种矿物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当五条悟路过一处岩石堆时，他停下了脚步。

　　石堆中有一处凹陷，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堆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缝隙。缝隙后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窸窸窣窣地动着。

　　声音很轻微，像是谁的爪子在碎石上轻轻刮擦，又像是某种小动物在里面挪动身体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岩浆翻滚的轰隆声掩盖过去。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中，六眼捕捉到了一个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个很小的能量源，小到在刚才的高速飞行中几乎被忽略，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停下来仔细搜索，根本不可能发现。

　　仔细一看，那处阴影中似乎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在微微抖动着。

　　碧龙兽也发现了。小家伙的耳朵竖了起来，赤红色的瞳孔瞪得圆圆的，盯着那团抖动的影子，好奇地开口：“悟，那是什么啊？”

　　黑色的影子顿了顿。

　　抖动停止了。

　　然后，那团影子猛地从岩石缝隙中跃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黑色弹丸。它飞到半空中，翅膀扑腾了几下，但显然对飞行这件事还不太熟练，才飞了没几秒，它就踉踉跄跄地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叶子，飘飘摇摇地摔在了地上。

　　小家伙甩了甩尾巴，慢慢地爬起来，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小小的、有点像恐龙的数码兽。它的体型和碧龙兽差不多大，甚至还要再小一圈，全身覆盖着黑红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在熔岩光芒的照射下，偶尔会反射出细碎的鎏金色光泽，像是深埋在黑色矿石中的金矿脉，不张扬，却有一种低调的华美。

　　它的上肢不是爪子，而是两片小小的翅膀，翅膀的边缘长着金色的角状突起，尖端锋利而明亮。

　　头上有两个角，角的根部是黑色的，顶端则是纯粹的金色，像是被火焰镀上了一层光。腿部的爪子也是同样的金色，踩在黑色的岩石上，像是四颗小小的金色星星落在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鎏金色的瞳孔，清澈而明亮，像是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金色宝石，里面倒映着五条悟和碧龙兽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与敌意，只有一种毫无杂质的好奇。

　　腰间的神圣计划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光芒在暗红色的环境中闪烁了一下，开始播报：

　　“火波兽，岩龙型，病毒种成长期。坚硬而炽热的矿石构成的数码兽。双臂长有翅膀可以飞起来数秒，但立刻就会精疲力竭。非常热情，越激动角和爪就越热。必杀技是从口中吐出小但高温的火焰「小型烈焰」。”

　　火波兽歪着脑袋，鎏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踱着步子，绕着五条悟和碧龙兽转了一圈。

　　它的小爪子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翅膀时不时地扑腾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两个陌生存在是不是某种幻影。

　　转完一圈之后，它停了下来，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奇妙的感慨：

　　“是活的哎！还会动！”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好像它从来没见过会动的东西一样。

　　五条悟闻言有点哭笑不得。他半蹲下来，让自己和这只小家伙的视线平齐，苍蓝色的六眼温和地看着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呐，你叫火波兽对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黑红色的小龙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碧龙兽好奇时的模样有几分神似，但又带着一种属于它自己的、独特的呆萌感。它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开口了。

　　“我就是火波兽。你是谁啊？”

　　五条悟刚刚准备开口自我介绍，肩膀上的碧龙兽就抢先了一步。小家伙挺起胸膛，尾巴高高翘起，赤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自豪，用一种宣布重大新闻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叫碧龙兽哦！他叫五条悟，是我的搭档！是全世界最棒的人类！”

　　火波兽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碧龙兽骄傲的小表情，也映出了五条悟忍不住微微弯起的嘴角。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惊叹：

　　“哇——好厉害！”

　　然后它歪着头，金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搭档是什么呀？”

　　碧龙兽愣了一下，然后更加骄傲了。它把五条悟当初告诉它的那些话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传授知识的郑重：

　　“搭档，就是同伴！”

　　火波兽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被点亮的光芒，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深处点燃了一小团火焰。它再次发出了那种惊叹的语气：

　　“哇——好厉害！但是——”

　　它的声音变小了一些，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真切的困惑。

　　“同伴是什么？”

　　碧龙兽噎住了。

　　它张着嘴，赤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它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然后整个龙都僵在了那里，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难题卡住了逻辑回路。

　　“就是、是……”碧龙兽的语气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小爪子在五条悟的肩膀上不安地抓了抓。

　　“是那个……嗯……就是……”

　　五条悟笑着接过了话。

　　“是愿意保护你的，也是你想要保护的存在哦。”

　　碧龙兽闻言，尾巴立刻又翘了起来，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整个龙都散发着一种“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的兴奋。它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赤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声音清脆而坚定：

　　“没错！我想保护悟！”

　　火波兽望着面前的一人一龙，鎏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它还是不太理解。

　　它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这里，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任何存在。没有人告诉它什么是“保护”，什么是“想要”，什么是“存在”。但它却能感受到一种氛围，一种温暖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氛围。

　　那种感觉它从来没有体验过，却莫名地觉得——很舒服。

　　“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了。”火波兽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它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实。

　　“一直只有我一个。”

　　五条悟继续询问，语气依然温和，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引导一个害羞的学生。

　　“只有你一个吗？有没有看见过比你更大的家伙呢？比如很大很大的、像山一样的龙？”

　　火波兽疑惑地摇了摇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一种单纯的、真实的茫然。

　　“一直只有我一个。”

　　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只黑红色的小小龙，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

　　难不成这个小家伙就是支柱？他想起之前在贤者之塔的能量投影中看见的那条巨龙，那是一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宛如移动火山一般的存在。

　　而面前这只小家伙，只有巴掌大，飞几秒就会累得摔下来。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照骗”？图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

　　他的目光在火波兽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周围这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其他生命迹象的熔岩世界。

　　不管怎么说，至少找到了一个活物。在这片除了岩浆就是岩石的死亡之地里，这只小家伙是唯一会动、会说话、会眨眼睛的存在。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五条悟发出了邀请。

　　“你在这里独自一个很久了吧？”

　　火波兽愣住了。

　　它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雕塑。它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我吗？”它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想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微弱

　　“可以吗？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五条悟笑着点了点头。

　　火波兽的鎏金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火焰在它的眼底跳跃着、燃烧着，炽烈而纯粹，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星星。它兴奋地扑腾起翅膀，飞到半空中，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龙息。

　　金红色的烈焰从它小小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炽烈的光轨。那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和碧龙兽的冰霜吐息完全是两个极端。

　　金红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放了一把小小的烟花，短暂而绚烂。

　　于是，在接下来探索的路途上，五条悟的身边围绕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碧龙兽已经略微适应了目前的温度，从五条悟的怀里跳了出来，四只小爪子踩在黑色的岩石上，哒哒哒地跑着。

　　火波兽跟在它旁边，黑红色的鳞片在熔岩光芒的照射下偶尔闪过鎏金色的光泽，两只小家伙很快就玩闹在了一起。

　　它们的外观截然不同，一个像冰，一个像火，但玩在一起的样子却意外地和谐，像是两块本来就应该拼在一起的拼图。

　　五条悟一边走，一边低下头，再次仔细观察着这个地方。

　　脚下的地面依旧在起伏。那种起伏缓慢而有序，像是某种均匀的、节律分明的——呼吸。

　　这个念头在五条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呼吸。

　　他的观察变得更加专注了。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将一只手贴在黑色的岩石表面，感受着那种微微的、有节律的脉动。

　　岩石的温度很高，但那种脉动的感觉不是来自热度，而是来自更深层的东西——来自这座岛屿本身。

　　过了一会，五条悟站起身来。

　　“碧龙兽，你在这里和火波兽一起，我稍微飞上去看一眼。”

　　说完之后，他轻轻跃起，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垂直上升。

　　这一次他飞得比刚才更高，几乎要触碰到地下空间的顶部。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却越来越高，从下方涌上来的热浪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拽回去。但五条悟没有停下，他穿过层层热浪，穿过弥漫的硫磺气味，一直飞到了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空间的高度。

　　然后他低头望去。

　　熔岩之海在他的脚下延展开来，赤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世界。

　　中央的那片黑色山脉岛屿，一半都掩埋在翻滚的熔岩里面，只有高出岩浆面的部分露出了黑色的岩石表面。但在这个高度，在六眼的极致解析下，那些起伏的山脊、那些蜿蜒的峰峦、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岩石堆叠，都开始呈现出一个清晰而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只龙。

　　一只庞大而沉默的、蜷缩在熔岩中的黑色巨龙。它的头部埋在岩浆中，只露出高耸的背脊和蜿蜒的尾巴。那些看似是山脉主峰的地方，其实是它隆起的肩胛；那些延绵不绝的起伏，其实是它弯曲的脊椎；那些平缓的丘陵地带，其实是它展开又半合的翅膀。

　　整个岛屿的形状，就是一只巨龙的形状。

　　一个活生生，正在呼吸的生命。

　　五条悟悬浮在高空中，苍蓝色的六眼映出下方那只黑色巨龙的完整轮廓。

　　“果然……就在这里啊”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找到了支柱。

　　这个中心，这块岛屿，这个呼吸着的庞大存在，就是纯白大陆的支柱本身——

　　火山岩龙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