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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复苏的记忆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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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底,此时安静得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头顶上方的崩塌已经彻底平息了,那些巨石和泥土将来时的路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粒细碎的沙尘从缝隙中飘落下来,在黑暗中无声地散开。
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碎裂后特有的干燥气息,混着玛格纳基德兽身上金属装甲被灼烧过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四周。
五条悟半蹲下来,将玛格纳基德兽翻了个身。
深红色的龙人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那具布满伤痕的机械躯体沉甸甸的,被翻过来的时候手臂垂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五条悟把它摆成一个平躺的姿势,让它的背脊贴着冰冷的石板,那顶红色的牛仔帽在翻身时滚落到一边,露出头顶那些裸露的电线和散热片。
背后的蝙蝠围巾软塌塌地铺在地上,那条从中间撕裂的围巾断口处垂着几根细丝,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五条悟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几秒。这家伙的身体状况比外表看起来要好不少,那些新添的伤痕虽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没有一处触及核心,而那些曾经一直闪烁不定的乱码消失之后,它的数据构成变得异常稳固,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完整。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玛格纳基德兽的眼睛就慢慢地睁开了。
橙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来,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那种迟钝和茫然。它望着上方的空间,瞳孔没有聚焦,视线像是穿透了头顶的岩层,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只有它自己能看见的某个点上。
然后它猛地坐了起来。
那个动作快得让旁边的碧龙兽吓了一跳,小家伙往后蹦了一步,赤红色的瞳孔瞪得滚圆。
玛格纳基德兽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脑袋,十根手指枪管插进头盔和脖颈之间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里的机械运转声忽高忽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急着要冲出来。
“我这是……”
“支柱……遗迹……”
它的脑袋微微颤抖着,橙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急速地收缩又扩张,像是在承受某种剧烈的冲击。
那些在刚才那场与黑影的殊死搏斗中终于夺回来的记忆碎片,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回它空荡荡的躯壳。
“菲斯特……”
五条悟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蹲在玛格纳基德兽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见这个名字。
玛格纳基德兽抱着头低声呢喃了几句,声音含混不清,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胸腔里的运转声从紊乱变得规律,从急促变得沉缓。
它慢慢松开手,抬起头。
橙黄色的瞳孔对上了五条悟的苍蓝色六眼。那双眼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种浑浑噩噩,像被雾气笼罩的茫然,也不再是那种天真的清澈。那双眼睛里有了深度,有了重量,有了某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之后才能拥有的沉稳。
像是一条被搅浑的河流终于停止了翻涌,泥沙沉淀到了河底,露出了原本清澈而深邃的水面。
“被选召的……孩子?”
它有些迟疑地说出了这个称呼,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深处翻出这个词。它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了很久,从那张精致的脸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腰间的神圣计划到那件白色斗篷,最后又回到了那双六眼上。
“我记得,我应该是死了?”
说完这句话,它自己先摇了摇头。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布满伤痕的双手,那十根手指枪管上满是新的划痕和凹痕,有的地方还残留着与黑影战斗时留下的焦黑痕迹。
它握了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真的还属于自己。
“不对,”它的声音更加坚定了一点“我现在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我还有……未尽的使命。”
它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那个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艰难,深红色的机械躯体在起身时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嗒声,膝盖处的十字形银色花纹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粉末。它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又站稳了。
玛格纳基德兽站在幽暗的地底,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沉稳而坚定的轮廓。
它看向五条悟。
“被选召的孩子,”它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你是为了支柱而来。”
五条悟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玛格纳基德兽也点了点头。
它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承蒙你之前的照顾,”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某种正式庄重的意味。
“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
它顿了顿,橙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我是这座遗迹的守护者。原本负责守护这里,不让其他数码兽靠近遗迹。”
“但是,我被那家伙……死灵兽偷袭了。”
它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兽的气场都变了。
那种沉稳的气息没有被打破,但底下涌动着的已经不再是平静的流水,而是滚烫的岩浆。
它的手指微微攥紧,枪管之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橙黄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了某种暗沉且克制的火焰。
恢复记忆的玛格纳基德兽提起死灵兽的时候,口吻里已经没有了一丁点之前那种本能的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痛恨,是厌恶,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怒火。
它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那团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解释太多的时候。”它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支柱目前状态很不好。”
说完这句话,它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率先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五条悟没有迟疑,抱着碧龙兽跟了上去。
他们落下的地方似乎是一处长廊的入口。地面铺着某种古老的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两侧的墙壁是用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的,表面粗糙而冰冷。
玛格纳基德兽迈开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但因为身上的伤势,它走起来有些踉踉仓仓的,右腿落地的时候会微微弯曲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种隐痛,而左臂垂在身侧几乎不怎么摆动,那里的伤痕最深,装甲碎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结构。
但它的行走频率异常急切,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很急,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一样。
五条悟抱着碧龙兽紧跟在它身后。碧龙兽趴在他怀里,赤红色的瞳孔时不时地看向前方那个深红色的背影,然后又看向两侧飞速掠过的墙壁。
他们向着长廊深处走去。
一路上弯弯绕绕,长廊的走向曲折而复杂,有时候会突然拐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弯,有时候会分成两条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玛格纳基德兽连看都不看就选择了其中一条,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回廊的石壁上时而会出现一些奇异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流畅而古老,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文字,时而又会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壁画,壁画的颜料大多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隐约的轮廓和残破的色块,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能从那些残留的线条中依稀辨认出一些人形和兽形的影子。
又经过了一处拐角。
五条悟随着玛格纳基德兽拐弯之后,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那些他见过的东西,只要他想记住,就会像被刻印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所以他清楚地看见了拐角之后墙壁上的那幅壁画。
那是一幅比之前那些都更加完整的壁画。虽然边缘处已经剥落了不少,但中央的部分依然保存得相对完好。
这个场景,让五条悟想起了某次奇妙的偶遇。
那些壁画,那些被遗忘的历史,还有那句——
五条悟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白色幽魂曾经说过的话语。
“……生命尔尔”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长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那几个字在石壁之间轻轻回荡着,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玛格纳基德兽的身影瞬间顿住了。
它迈出去的那只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耸起,背后的蝙蝠围巾猛地竖了起来,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冲击击中了灵魂的最深处。
它猛地转过头。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要把脖颈扭断,橙黄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五条悟,瞳孔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整个眼眶里只剩下了一圈薄薄的金色。
“你刚刚……说了什么?”
它的声音变了,似乎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五条悟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他看着玛格纳基德兽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橙黄色瞳孔,沉默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
那种眼神让人无法回避,也无法敷衍。
随后,他开口了,平稳的将那曾经在勇者之径的石壁前听见的话语叙述出来。
“……别去计较莫须有的对错。”
长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玛格纳基德兽的眼神凝固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的瞳孔不再收缩,也不再扩张,就那么定定地停在那个针尖大小的点上,像是一颗不再跳动的、被冰冻在夜空中的星星。
它整个身体都僵在了那里。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终于落了下来,但不是迈出去,而是退后了半步。
它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五条悟。
“……这句话,”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从哪里听见的?!”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对方。
他没有任何隐瞒,将之前勇者之径的经历简要地叙述了出来——
深红色的龙人在听见“菲斯特”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它的膝盖慢慢地弯曲了,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宛如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折断了最后一条根系。
它半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手指枪管深深地嵌入了石板的缝隙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菲斯特……古达尔……凯拉……”
它破碎而小声地呢喃着不同的名字。每一个名字从它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滚烫的温度。
它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它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连那些坚硬的装甲板都在跟着一起颤抖,发出细微的、连绵不断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哭泣。
“……我的……罪孽。”
这四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时,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
长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它那破碎压抑着的呢喃声。
在石壁之间,来回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