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幡引魂》小金人不慌

16、短暂安宁，小院同栖 沈辞调侃清

　　列车驶入终点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晨雾裹着城市微凉的风漫过来，冲淡了一路随行的妖气寒意。
　　两人低调出了车站，一同回到校园。假期里的校区空旷安静，大部分学生早早返乡，梧桐道上行人寥寥，不少教学楼都落了锁。
　　女生宿舍楼下立着门禁，沈辞只能停在树荫之外，没法往里走。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目光落在宿舍楼的入口，侧头看向身侧的清风，语气随意，像是闲聊一般。
　　“对了，假期这么长，你原先是怎么安排的？”
　　清风闻言，轻轻踢了踢脚边一块小小的石子，声音温软：“往年这个时候，考完试我直接买票回老家，回爷爷奶奶的果园。”
　　“果园？” 沈辞眉梢轻轻抬了抬，眼底藏着几分兴致，“听起来很舒服。”
　　“嗯，山里的果园。桃子、橘子都有，这个时节果子慢慢熟了。”
　　清风垂着眼，指尖捻着背包的背带，“爷爷奶奶会留我爱吃的那几棵，等着我回去摘。”
　　沈辞安静听着，顿了顿，才慢慢把话往自己心里盘算的方向引，语气带了一点浅浅的试探：“那今年，还打算回去吗？”
　　清风一顿，心头自然而然想起那些压在命运底下的旧事。她低声道：“我也还没想好。”
　　她从前很少细想这件事，最近经历一连串的变故，许多模糊的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她的父母，仿佛只是顺应命运，借一副躯体把她带到世上，之后便将她留在果园，再无音讯。
　　而爷爷奶奶和她没有血缘，却倾尽所有疼她护她，从小到大，半分委屈都不曾叫她受。
　　从前只觉得是难得的善意，现在回头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把她安置在安稳的地方，养好一身纯净灵力，等候往后与沈辞相逢。
　　沈辞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模样，知道她心里在权衡，便放缓语调，一点点开口，不再生硬抛出提议，反而带了一点轻淡的调侃：“要是回去果园，山里面清静是清静，可对你而言未必安全。你也清楚，咱们初次共振之后，气息藏不住。沈渊和妖王两边，都在盯着这股波动。”
　　清风抬眼看向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爷爷奶奶那边很偏，他们未必能找到？”
　　“未必找不到。” 沈辞轻轻摇头，目光柔和，“沈渊的卜算可以跨很远推演，妖王的妖气感知又格外敏锐。再说，就算他们一时找不到你，我们想要磨合血脉共振，隔着这么远，很不方便。总不能隔着一座山练习。”
　　清风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下意识错开视线：“磨合…… 也不一定非要待在一处吧。”
　　“哦？” 沈辞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轻，带着一点捉弄，“分开两地，我怎么以血引脉，帮你稳固灵力？难不成隔着老远隔空来？”
　　这句话一落，清风脸颊一下子热起来，想起火车上，他指尖血点落在自己额头那一瞬间的触感，血脉相连的悸动还依稀留在经脉里。
　　她攥紧背包带子，声音小了些：“你…… 说得倒是轻巧。”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沈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逼得太紧，语气慢慢收回来，变回认真的模样，“我在校外有个小院，独门独户，我布了卜算障阵，能遮蔽气息。地方足够安静，也安全。两间卧室，互不打扰。”
　　他稍稍顿住，才把藏了一路的心思慢慢说出口，尾音轻了几分，掩不住一丝紧张：“如果你不回果园，要不要…… 搬过去暂住？一来避开追踪，二来，我们随时可以复盘术法、磨合共振。有危险，彼此也能立刻照应。”
　　清风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咬了咬下唇，不敢直接对上他的眼睛，目光落在地面的砖缝上：“搬到你住的地方，会不会…… 不太合适？”
　　沈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紧张散了大半，忽然低笑出声，笑意漫到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清风大小姐，怎么这会儿反倒害羞起来了？往日里遇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虎头虎脑的样子，难不成，是怕同一屋檐下被我英俊十足的脸庞征服吗？”
　　清风一怔，脸颊本就发烫，被他这么一打趣，顿时又羞又恼，当即攥起拳头，抬手就往他胳膊轻轻抡过去。
　　“少胡说八道！”
　　清风说完，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走，脚步轻快，远远抛下一串带着笑意的威胁：“给你十分钟练练肱二头肌，本小姐的行李比你人还高嘞哈哈！”
　　沈辞站在梧桐树下，望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笑声压不住地漫开，对着她的背影扬声应：“收到！我抓紧热身，保证扛得动！”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他依言留在树下等候，目光一直望着宿舍门口的方向。
　　回到空荡荡的寝室，清风先拿出手机拨通老家的电话。
　　听筒里飘来爷爷奶奶熟悉温和的声音，欢喜地问她什么时候动身，院里的果子都特意给她留好了。
　　清风鼻尖微酸，耐着性子和二老解释，这边有要紧的事，假期暂时没法回乡，反复叮嘱二老保重身体，许诺风波平息之后，一定回去好好陪他们。
　　挂了电话，她不再多想，动手收拾行李。换洗衣物、课本笔记、术法相关的笔录，还有贴身收好玄尘留下的手札，一一归置妥当。
　　箱子装得满满当当，看着确实不小。
　　十分钟刚到，清风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箱子轮子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沈辞立刻迎上来，伸手稳稳接过箱柄，掂量了一下，挑眉看向她：“好家伙，还真不轻。没骗我。”
　　清风扬着下巴，眉眼带笑：“那是，说了比你人还高。”
　　“荣幸为大小姐效劳。” 沈辞笑了笑，顺势拎起箱子，“走吧，小院离这里不远。”
　　小院是沈家在沈辞确定院校后就给他置办好的，独门独户，院墙围起，十分僻静。院内角落埋着他布下的卜算障阵，能遮蔽血脉气息，抵挡绝大多数推演探查。
　　屋子不大，两间隔开的卧室，中间是宽敞客厅，窗边摆着一张长木桌，正好摊开图谱复盘、修习术法。
　　安顿妥当之后，日子慢了下来。
　　白日大多安静。清风坐在窗边研读手札，一点点拆解血脉共振的图谱。
　　沈辞坐在长桌另一端推演卜算纹路，各做各的事，偶尔抬眼撞上视线，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要不要试着再引一次共振？” 某个阳光晴好的午后，沈辞开口征询。
　　清风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轻轻点头：“好。”
　　沈辞指尖划开一道小口，一滴温热血珠浮起。
　　他慢慢靠近，动作放得很轻，看着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低声笑：“别紧张。”
　　“我才没有。” 清风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温热的血点落在她的额间，两股本源之力缓缓缠绕相融。
　　白光从清风周身舒展，拓宽沈辞卜算感知的边界；沈辞的卜算力稳住她躁动的灵力。
　　一旦气息失衡，二人便及时停下，慢慢调整节奏，一点点熟悉彼此灵力流动的轨迹。
　　没有追杀惊扰的时光，藏着细碎温柔，沈辞记得她爱吃的口味，下厨做饭。
　　清风有空，就帮他整理潦草散乱的术稿。夜里各自回房歇息，可那层血脉羁绊始终轻轻相连，一方心绪起伏，另一方便能隐约感知。
　　傍晚晚霞漫过院墙时，清风独自坐在石阶上发呆，脑海里全是果园挂满枝头的果子，还有爷爷奶奶的笑脸。
　　沈辞端来两杯温水，挨着她坐下，递过一杯。
　　“想家了？”
　　“有一点。” 清风捧着温热的水杯，声音轻轻的，“想念果园的风，还有爷爷奶奶。”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 沈辞侧头看她，眼神认真，“我陪你一起回去。没有追踪，没有算计，安安稳稳摘果子。”
　　清风转头看向他，晚霞落在他眉眼之间，心底那一点忐忑，慢慢安定下来。
　　危机依旧潜伏在暗处，沈渊与噬魂妖王各怀心思，不曾放弃搜寻他们。
　　可这座小小的院子，成了他们短暂喘息、并肩磨合、慢慢靠近彼此的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