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幡引魂》小金人不慌

15、夜车妖傀，裂隙之盟 列车包间遭

　　列车持续在夜色里穿行，车轮哐当撞击铁轨，单调的声响裹着车厢里沉闷的热气。
　　包间门刚落锁没多久，外面便响起拖沓、缓慢的叩门声，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沈辞指尖瞬间凝起一层极淡的卜算金光，侧身挡在清风身前，低声示意她收好桃木剑，藏住灵力。
　　“谁。”
　　“借个地方坐坐。”
　　门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朽木。
　　沈辞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立着个老婆婆，佝偻着背，衣衫陈旧，脸埋在阴影里。
　　乘务员在远处过道低头核对单据，随口说了一句：“是这间的票，老人家腿脚慢。”
　　不等沈辞回话，老人已经侧身挤进门，一股阴冷潮湿、类似腐泥的气味跟着钻进来。
　　包间门合上的刹那，过道的人声一下子隔远，狭小空间里只剩下车轮震动的闷响。
　　老婆婆没有落座，就站在门边，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
　　她的眼珠浑浊泛黄，没有眼白，整张面皮绷得很紧，像是一层湿软的皮套裹在骨架上，嘴角向两边生硬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布包落在地上，袋口松开，里面没有行李，只有一团不停蠕动、发黑的黏腻雾气，丝丝缕缕顺着她的袖口钻进皮肉。
　　清风后背一凉，手飞快按向衣襟内的桃木剑，灵力在经脉里蓄势待发。
　　沈辞的卜算感知狠狠撞上一股狂暴粗野的妖力，不是沈渊那种冷静算计的气息，是噬魂妖王独有的、贪婪嗜血的阴冷。
　　“你不是沈渊的人。”
　　老婆婆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怪笑，声音一层叠一层，混杂着妖王低沉的嘶吼，根本不属于凡人。
　　“沈渊？那个老谋深算的东西。”
　　她往前挪一步，关节发出咔咔断骨般的脆响，皮肉下有黑影不停窜动，“沈渊想等你们把血脉共振打磨圆满，再坐享其成。可妖王不想等。与其让沈渊拿到这股力量，不如由他抢先一步，把你们两个人的本源血脉直接炼化吞噬。”
　　清风心头一沉。“你们本是盟友。”
　　“盟友？” 老婆婆猛地张开嘴，口腔里没有牙齿，只有盘旋翻涌的黑雾，腥臭味扑面而来，“不过是互相利用。
　　各有盘算，各想要独吞好处。沈渊要共振秘术，妖王想要你们的净化血脉与沈家卜算本源。好处不能平分，联盟自然一碰就碎。”
　　灰黑色妖气顺着她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一道道乌黑纹路爬满她的脸颊，傀儡的躯体快要承载不住妖王溢出的力量，皮肉微微发胀，随时会崩裂。她伸出枯柴一样的手，指尖滴落腥臭黑水，直直朝着清风探来，目标直指她额间残留的血脉印记。
　　“妖王说了，趁沈渊还在推演布局，先把你们吞了。”
　　沈辞抬手，金光骤然炸开，精准隔开那只手。
　　卜算之力预判妖气蔓延的路径，牢牢锁死它向外扩张的空间。“他派一具傀儡单独动手，就不怕惊动沈渊？”
　　“惊动又如何。” 傀儡歪着头，脖颈拧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黑雾从她七窍缓缓溢出，“只要先一步得手，沈渊的谋划，全部落空。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牢靠盟约。”
　　妖气在狭小包间里迅速膨胀，阴冷的压迫感裹住二人，车窗上凝结起一层灰蒙蒙的雾，外面的夜色彻底看不清了。
　　清风抽出桃木剑，白光自剑身亮起，纯净的净化灵力抵住汹涌妖雾。“他想跳过沈渊，独吞我们的血脉。”
　　“是。” 沈辞和她并肩而立，余光快速扫过傀儡不断崩坏的躯体，“噬魂妖王已经按捺不住野心。沈渊要等，妖王要强夺。他们的分歧，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傀儡发出刺耳尖啸，周身黑雾轰然暴涨，整具老人的皮囊开始皲裂，黑汁顺着裂纹往下淌：“交出血脉共振之力！”
　　细丝般的黑雾贴着车厢板蔓延，没有呼啸，没有震响，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吸附感，周遭空气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带上了地底腐土的腥甜。
　　沈辞掌心蛰伏的金光骤然舒展，不是凌厉的攻势，而是顺着黑雾丝线反向推演脉络。
　　他低声对清风飞快道：“黑网是用来锁血脉流转的，一旦缠上，共振之力会被强行引走，不要让丝线碰到皮肤。”
　　清风应声，桃木剑微微抬起，剑身浮起一层柔和却不容侵蚀的白光。
　　净化灵力不急于劈砍，在身前铺开一道薄薄的光障，那些触到白光的黑丝立刻滋滋消融，化作极淡的黑烟消散。
　　傀儡老婆婆站在原地不动，依旧是那副温顺老人的模样，只静静看着光网被阻挡。
　　“倒是比预想中警醒。可惜，净化灵力能毁丝线，却封不住这包间里已经布下的引脉阵。”
　　话音未落，虚空中忽然飘来沈渊清冷淡漠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时空，恰好落进这间小包间。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
　　老婆婆神色不变，只是抬眼望向声音来处，语气从容，不见慌乱：“沈渊，你终于肯出声了。你打算拦我？”
　　“我不拦。” 沈渊的笑声轻浅，带着权衡的冷意，“我说过，盟约本就脆弱。妖王执意要赌，我不妨看一看结局。只是你该清楚，一旦他们二人被逼到绝境，血脉共振失控爆发，我们谁都承接不住那股乱掉的本源力量。”
　　“那是妖王要承担的风险，与你无关。”
　　老婆婆缓缓抬手，更多黑丝从她袖口涌出，绕开正面的光障，贴着地板、铺底缝隙迂回包抄，“你只想等共振圆满，取术法；妖王只想吞血脉，求力量。我们本就不是一条心。”
　　沈辞借着和沈渊隔空对话的间隙，卜算之力已经摸透了整副黑网的阵眼 —— 就在老婆婆怀里那只粗布包袱。
　　他偏头，给清风递了一个眼神。
　　清风立刻会意，手腕一转，白光凝聚成一道窄而锐的光刃，不攻傀儡本身，斜斜切向包袱。
　　老婆婆面色终于微变，不再维持那副慢条斯理的姿态，指尖一收，大半黑丝回身护向包袱。“别碰它！”
　　就在黑网回防的刹那，沈辞的金光精准钉在傀儡周身妖气流转的节点上。
　　金光不伤人，只斩断噬魂妖王寄放在这具皮囊里的意念纽带。
　　“嗡” 的一声轻震。
　　包裹里翻涌的黑雾猛地一滞，缠绕整个包间的黑丝瞬间失去牵引，一截截崩碎、消散在空气里。
　　老婆婆身子晃了晃，皮下游走的黑影剧烈挣扎，皮囊开始微微发抖。
　　“你们……” 她喉咙里滚出压抑的惊怒，妖王的意念在皮囊里动荡，“沈渊，你明明可以帮我锁死他们，你却冷眼旁观！”
　　沈渊的声音再度响起，淡淡落下：“我只守我的棋局。妖王急于独吞，就要承担失败的代价。这一局，是他自己选的。”
　　傀儡体内的妖气已经维系不住这具凡人躯体。她的眼神一点点褪去神智，枯瘦的四肢开始发软。
　　“妖王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气息已经藏不住，往后无论走到哪里，不止有妖王追，我也不会停。”
　　这句话说完，她身子一歪，直直倒在铺位上。皮囊回归普通老人的状态，妖气尽数抽离，只剩一个昏睡过去、对刚刚一切毫无记忆的普通人。
　　包间里的寒意缓缓退去，车窗上的灰雾慢慢化开，窗外流动的夜色重新显现。车轮依旧哐当作响，仿佛方才那场凶险的围捕只是一场错觉。
　　清风收剑，白光敛回剑身，她轻轻喘了口气：“沈渊真的就这么看着我们击退傀儡。”
　　“他不是帮我们。” 沈辞收回金光，神色凝重，“他只是在观望。妖王的行动，于他而言，是一场不计成本的试探。试我们的实力，也试妖王的底线。”
　　“他们的联盟，已经明面上裂开了。”
　　“是。” 沈辞看向昏睡的老婆婆，抬手一道柔和金光扫过她周身，清除残留妖气，免得妖王再次借她附身，“可这对我们算不上好事。一个等着收割术法，一个想吞噬血脉。两方目标不同，却都会不惜代价来寻我们。”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方才短暂联动的血脉共振余温还在经脉里流淌。
　　“那我们更要抓紧磨合共振。至少，下次再遇上，不必靠着对方二人互相算计，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列车继续向着灯火繁盛的城区疾驰，狭小包间重归安静，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被各方目光盯着的博弈，才刚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