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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所做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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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吧,这酒挺烈的。”苏星辰把酒杯斟满推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风伯眯起了眼睛,脸上的每一道褶皱似乎都充满了疑惑。
他带着狐疑的眼神梭了眼苏星辰,又低下头看了眼立在面前的酒杯,酒香清冽幽幽地往他鼻子里钻,他抽动了几下鼻子,真香啊。
只是他搓了搓布满油污的手,却依旧不敢靠近半分,他小心翼翼地瞟着苏星辰:“这酒里……不会有毒吧?”
苏星辰直接被这话气笑了,微微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把酒杯端了回来一饮而尽,“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风伯脸上的褶子陡然变了方向,谄媚极了,“您看看,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跟您客气客气嘛。”嘴上说着客气,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一把把酒壶拽了过来,拿出一旁破了口的泥碗,给自己倒上了满满一碗。
其实这也实在不怪风伯,毕竟之前他认识的苏星辰向来直来直去,对他也更多的是任务命令居多,今日竟然这么客气的给他带了酒,实在是有些惊疑,再加上他这几个月被那个孟云回弄的有些阴影了,实在有些敏感。
越想越委屈,风伯狠狠灌了口酒,眼睛瞬间一亮,好烈,好喝,好怀念。
这酒让他想起二十几年前,他在北疆流放时期喝的烧酒。
那时候生活艰苦,北戎人时时扰边,又极为猖狂,百姓尚且活的艰难,他们那些流放犯更是最底层,生活里唯一的盼头就是拼命省下那几文钱去喝口最便宜的劣酒,然后有人借着酒意闹事,有人借着醉意痛哭,所以也养成了他嗜酒如命的习惯。
他戍边附近周边几个镇子的酒铺他都是常客。在他的记忆里,其中有一家味道最好,和今日这酒的味道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那个老板叫什么来着了?好像是姓柳还是刘来着?记不清了,二十几年了,太久太久了……
风伯心头感慨万千,又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一口而尽,啧啧作响。
或许是回忆起当年心情激荡,亦或者是几杯烈酒下肚,风伯的话匣子被撬开了一道缝,“这酒有点子味道,像北疆的酒。当年那些日子过的难呀。在北疆我真是什么苦都遭了呀。”
苏星辰到真没想到风伯会提起北疆,她本想探探关于那药粉的事,但既然都说到了,她也就顺着风伯的话问道:“你也戍过边?都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做,我一个流放到北疆的流放犯,还能有什么要求吗?自然是最苦最累的活都留给了我们。什么抬石头、砌墙、编草席、耕地、做饭、挖矿,需要我们干的活计可多了去了。”风伯语气里全是自嘲,两手一摊,手心上爬满了老茧,“我当时主要是挖矿和做饭,我这咸糊汤的手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那看样子北疆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苏星辰嘴上不饶人,可脑中却忍不住滑过那人手中总攥着的一根草绳的画面,所以他当年是被安排编草席吗?那是不是会没有那么辛苦?
风伯不知道她心里正替旁人庆幸,只是撇了撇嘴,不理会对他厨艺的攻击,“要不是鬼手三她父亲作为押解我们的官差,看我可怜经常护着我,我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北疆。你是不知道,在那地方流放犯是所有士兵都能欺负的存在,而且流放犯之间也有等级之分,互相倾轧也很严重。”
“那什么样的属于最底层?”苏星辰的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梦境的片段,队长跪在雨中、或者说是孟云回跪在雨中,做这个梦的时候,她还没恢复记忆,可这个梦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忘记。
“那可就多了。”有人应和,风伯说话的兴致就更高了,“首先像我这样的,瘦小又不能打,总有那些欺软怕硬的专门欺负你。或者得罪了大人物的,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绝对有人落井下石,有人袖手旁观。”
“嗯,还有一种,招所有人鄙视。”风伯伸出一根手指总结道,“那就是犯了什么欺辱妇女、欺师灭祖之类罪名的最遭人恨。你知道的,流放的人中有不少混混,就算自己不怎么样,也自诩讲义气,最是见不得这样的。”
苏星辰愣住了,上一世南诏公主案发,太子和三皇子反目成仇,嘉熙帝不舍得怪两个儿子,怒气全撒向了其他相关人员。
后来还是吴王出面,南诏公主的死被压了下来,队长明面上的罪名就只剩下误伤师傅致死,可是民间关于南诏公主的各种传闻就没断过,而当年队长就这样带着莫须有的罪名、带着那些传闻,带着被陆逢春刑讯的一身伤,走向了流放北疆的路。
苏星辰只觉得刚才喝的那口酒似乎开始在胃里灼烧起来,烧得她心头有些烦乱。
她从风伯手中一把夺回了酒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一饮而尽,不知是浇灭这火气还是火上浇油。
风伯被抢了酒,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嘻嘻地又给苏星辰斟满了一杯。
在他看来,喝酒嘛,还是两个人以上才有味道,更何况陪他喝的还是个漂亮姑娘,他的谈性也越来越高,脸上的褶子越发的皱巴巴了:“你是不知道啊,那时候我是遭了多少罪。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天天被欺辱还要陪着笑脸,逼着我给他们倒夜壶、端洗脚水,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风伯说着,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睛里闪过一丝浑浊,“挨打在那是家常便饭,后来几乎都练出本能反应了,乖乖蹲下抱头,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要害,尽量让后背和手臂承受伤害。”
苏星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人乖乖蹲在地上的身影,他以前是没有这个习惯的。
“想在那些人手里活下去,要么比他们狠,要么就能熬,我喝酒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人嘛,总得给自己找个念想、找个寄托,不然真撑不住。谁让能流放到那的几乎都是犯了大错,穷凶极恶的呢?
苏星辰的胃灼烧地更严重了,她的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燥热,“所以你也是?”
这话风伯就不爱听了,“哎,可不能这么说。我是说几乎,大部分,自然还有我这样的可怜人。想当年我不过是偷了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就被讨好他的人判了重罪,发配到北疆。你是没见过,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坏。”
风伯停了停,似乎在想该怎么形容那些人,“就像、就像那个孟云回。 ”风伯下意识揉了揉自己刚刚接好骨的手指,“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他不是个好人。”
“我就说我怎么见他第一面,就觉得那人好像浑身沾了血,气场和我不合的很。”风伯抹了把嘴,似乎心有余悸,“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就是北疆流放的。能在那个地方混出来的,有几个良善之辈?你别看那人看起来憨厚,背地里肯定干过不少勾当,要不然怎么什么禁药都知道,还都敢用。”
说到孟云回,风伯的苦水更多了,借着酒劲,他恨不得全发泄出来:“你可不知道,那人往那一站,周身的煞气就让人害怕,我在北疆都少见这样的人,还天天威胁我给他弄药,我不干他就弄断了我的手指。天老爷呀,他要的那些药有钱都弄不到,什么真定散、假孕药,都是宫廷秘药,好多是前朝的方子,都是掉脑袋的买卖。”
风伯絮絮叨叨,苏星辰的耳朵却只精准地抓住了三个字——“假孕药”。她立刻打断风伯:“你说什么?假孕药?”
风伯意识到说错了话,一把捂住了嘴巴,可是为时已晚,他的动作更是直接出卖了自己。
苏星辰可不管风伯如何懊恼,直接将那日晚上收集来的药粉递了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夜风清冷,微微吹起酒家的青旗,柳家酒铺四个字在夜色里飘摇。
亥时初刻,酒铺的前堂就还依旧热闹喧嚣,毕竟京都最近最流行的就是这梨花白,店家说了这酒每年只卖这一季,殊为难得,贪酒好杯之客自然是不想错过,掌柜柳如丝在堂前笑面如花的忙着。
倒是后堂,安静的有些另类,孟云回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显得很是悠闲,不过前提是忽略掉坐在他对面,一直盯着他的苏星辰。
两人就那么坐着,一个自顾自喝着,一个从头到尾审视着,谁也不肯先开口先说话。
良久,苏星辰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比沉默,她从没输给过队长,也从未赢过穆侯爷。
“为什么?”她开了口。
孟云回端酒的手没有片刻的停顿,嘴里的话接的自然,仿佛苏星辰的质询只是闲谈般,“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那个外室下假孕药?”苏星辰不想再兜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孟云回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嘴里噙着笑意,话里却没了温度,“看样子风伯的手是不打算要了。”
“你不用转移话题。”苏星辰盯着孟云回的眼眸亮的逼人,“那日晚上我在,我看到你在下药了,我问过风伯,那药需要持续吃上一个月,才能保证一直有那个外室以为自己怀孕了,说明你已经下了很多次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孟云回没有说话。
“我实在想不明白。”苏星辰的语气里带着坦然,也带着疑惑,“你是在挑拨鸿大将军和斐姨娘的关系吗?还是在破鸿大将军和鸿晴儿的父女感情?”
从风伯那离开后,苏星辰就想了许久,却始终想不明白孟云回这么做得目的?她唯一确定的是,孟云回这么做的原因一定和鸿大将军有关。
只是如果说他是像上一世那样盯上了鸿家军的军权,但现在就对鸿大将军动手,似乎也为时过早。如果说他是冲着幕后人去的,那鸿大将军和幕后人难不成还有什么关系?
孟云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也似乎在衡量,许久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当年的南诏案吗?”
苏星辰挑了挑眉头,她怎么会忘记南诏案,南诏一案,师傅惨死,队长流放,她的世界彻底天翻地覆。
当年她初初掌管地营,就曾想给南诏一案翻案,只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直到最后她发现幕后人的存在时,才意识到南诏案的一切发生并不是巧合,而是有幕后人在背后操纵。而幕后人的目的应该就是让三皇子和太子彻底决裂。
上一世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她和孟云回已经势同水火,他们从不曾聊过这些。不过看样子孟云回在上一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对,毕竟他才是最直接的当事人。
孟云回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你也猜到了,南诏案应该是跟幕后人有关,如果我没猜错,幕后人利用南诏案让太子和三皇子决裂,就是为了促使三皇子争夺皇位,好方便他渔翁得利。后来的京师之战,表面上看是三皇子为了皇位勾结北戎人南下,但这背后也一定有幕后人的手笔。
上一世,三皇子被囚禁后,我去探望过他,他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他却不肯说出幕后人到底是谁。”
孟云回一点点的分析,“如果咱们所猜不错,南诏案是幕后人的手笔。那现在他一定已经开始布局策划了,毕竟现在离南诏公主来和亲也就剩三个月了。所以我现在想做的的就是打乱幕后人的布局,那他一定会动,动就会有痕迹,动就会漏出马脚,这样他就藏不住了。”
苏星辰皱了皱眉头,“这个设想会不会太理想了?”
孟云回继续解释道:“上一世南诏案你参与得少。当时,我与三皇子关系极好,几乎是称兄道弟,所以我很清楚他对晴儿的感情。三皇子钟情于晴儿,可晴儿却和太子青梅竹马。南诏案之所以会被幕后人利用,三皇子和太子决裂的引子就是晴儿。所以晴儿这一环就很重要。”
晴儿、晴儿,跟念紧箍咒似的,苏星辰抿了抿嘴,虽然孟云回说的看似很有道理,但她一眼就看出他在避重就轻。
“这跟你下药有什么关系?”苏星辰直指要害。
孟云回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苏星辰还执着于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我想让整个局势更混乱。那日晚上你应该也看到了,江姨娘去打闹了一场,她对晴儿很好,所以一定会保护晴儿的利益。我想要的是鸿大将军忙于处理家室,就会忽略对于晴儿的关注,这时候我才好利用太子、三皇子和晴儿之间的关系引出幕后人。”
苏星辰坐在那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垂了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
这个答案似乎很合理,不过……
苏星辰抬起了头,眸里闪着锋芒“这一世,你所求的是什么?”
是的,穆侯爷,重来这一世你不惜余力的布局、推动,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继续上一世的权势地位?是想找幕后人复仇?是不想让这一世的自己再重蹈曾经的覆辙?还是想弥补所有的遗憾?
你所做这一切,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