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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秋露白 这世上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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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就是最近京都很流行的秋露白吗?据说那店家每日都限量卖呢。说是没那么多存货,我看不过是吊人胃口罢了。”
一个小丫鬟看着鸿晴儿手中拿着的小酒坛,有些好奇,“不过,还是三皇子念着您,最近京都但凡有点新鲜的东西,他全都索罗了送给您。”小丫鬟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艳羡和调侃。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大丫鬟秋蝉立即怒斥道,“这等嚼舌根的话是能在小姐面前说的吗?尤其还涉及皇子。我看你这日子是过的太松散了,什么都敢妄议,这府里要是容不下你,那就给你换个去处。”
小丫鬟一脸的惶恐,身子一软立时就跪在了地上。她年岁小,性子活泼,再加上鸿晴儿向来好脾气,对下人一向宽和,所以她平日说话就少了几分顾忌。没想到今日这话被秋蝉姐姐揪住了错处,竟打算把她发卖了。
她抬头悄悄望了一眼,一向和善的主子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怕是犯了大错,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只能不停地求饶。
看着小丫鬟被吓得脸上都没了血色,鸿晴儿缓缓开了口,“秋蝉,这次先饶她吧,带她去找黄嬷嬷领罚十下掌心,罚半个月的月钱。”
小丫鬟磕头谢恩,哆哆嗦嗦的跟着秋蝉出了屋。
鸿晴儿手里继续把玩着酒坛,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其实她向来不介意下人偶尔的僭越,只是这次情况不太一样,毕竟事关三皇子,……
一想到三皇子,她蹙起了眉头。
因着身份原因,她从小就常常进宫,皇后娘娘怜她幼时丧母,父亲又总在边疆驻守,对她格外偏爱,所以她算是和太子、三皇子一起长大,但她一直以来只把三皇子当做弟弟看。直到最近,三皇子不是给她送些民间的稀奇玩意,就是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游玩,倒不是单独出游,有时候带着小十六,有时候拽上别人,但她又不傻,怎么会毫不明白,只是三皇子的分寸把握的极为合适,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其实若依着她的性子,刚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打算不留余地,可是……
鸿晴儿的眉头更深了几分,她看向了手中的酒坛,熟练的解开围绕着坛口的绳子,掀开遮布,敲碎泥封,然后一寸寸的捏碎所有泥封,果然在碎裂的泥封里找到一张卷好的纸条,这是她最近收到的第六张纸条。
这些纸条要么会出现在三皇子送她的礼物当中,要么会出现在她和三皇子游玩的途中,悄无声息,总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又能让她发现端倪,就好像这个传信的人极为了解她,了解她的习惯,她的能力,她的反应。
她试探过三皇子,对方应该是毫不知情。
她也尝试过一旦她停掉了和三皇子的接触,这些纸条也就不再出现了。
而这些纸条也不是普通的纸条,只有用了特殊的显形药水才能看见上面的字,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以为是一张无字的白纸。
这传递方式本该是鸿家军上层才会使用的,斐姨私下偷偷教过她配制和使用的方法。
如果是以前,她绝不可能耐着性子任人在背后玩什么神秘,这人这么做必是对她有所图,但是在看过第一张纸条的内容后,她就知道她没办法拒绝了。
因为第一张纸条上写的第一句话,你母亲是被毒死的。
一个知道鸿家军上层独有通讯方式的人,告诉她,当年她母亲是被毒死的。
这个人通过一张张纸条在给她拼凑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鸿家军的故事,一个关于负心汉的故事,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
今日应该是整个故事的结尾。
她早早就等着这最后的一张纸条,不是为了看结局,毕竟她从前面的叙述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这个神秘人说的是,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将会附上证据。
她等的就是这个证据。
这些日子,关于这件事她谁也没说,包括姨娘。
她只是无数次把自己放在中立位去推演、思考,她无法相信这个故事,破绽太多,又太过离奇,可是偏偏又有那么一两处让她觉的好似恍然大悟,让她想起日常里容易被忽略又似乎有些违和的一两点。
就那么很小的一两点,她以前从未在意的一两点,和这个故事契合又荒诞的一两点。
可就是这一两点,偏偏让她日日难安。那日晚上她甚至做了个梦,她站在一片稳固的堤坝之上,远处是湍急的大河涛涛,而她低着头,看着绣鞋上爬着一只蚂蚁。
这些日子她耐着性子,就是想看到的这个所谓的证据,她要去证伪,证明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搞鬼。
哪怕是陷阱,她也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诬陷她的家人,目的何在?
鸿晴儿展开了手上的纸条……
“小姐,喝杯茶吧。”将小丫鬟安排好后的秋蝉回来了,她看着小姐望着眼前的酒坛,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不禁多了一丝忧虑,她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从未见过小姐像这一段时间以来思虑重重。
“小姐,您放心,人已经交给黄嬷嬷了,这次杀鸡儆猴一次,下面的人就不敢再多嘴了。”秋蝉一直以为小姐最近烦的事跟三皇子有关。
是啊,本来小姐和太子好好地,谁想三皇子突然就殷勤起来,今日连个小丫鬟都能无心的说出这话,若是有心人传起闲话来,小姐的闺誉可就毁了,周旋在兄弟之间,还是最尊贵的兄弟之间,想想就头疼。
黄嬷嬷?鸿晴儿的眼睛一亮,她知道该从哪入手了,她拍了拍酒坛,“秋蝉,准备一桌席,这秋露白最近这般紧俏,我要陪黄嬷嬷品尝品尝。”
“怎么样?这酒不错吧。”就在鸿晴儿决心和黄嬷嬷一醉方休的时候,三皇子也心情大好地喝着秋露白,“你别说如丝姑娘酿的这酒口感绵密清凉,果真有些特色。”
孟云回应和着点了点头,只是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一片细密的阴影。
其实,他还是觉得上一世在北疆喝的秋露白口感更好些,更烈、更涩,带着北疆水的清甜,带着北疆风雪的寒瑟。只不过这些,三皇子上一世没曾尝过,这一世若是他有机会能尝一尝、看一看,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三皇子看不清坐在灯影里孟云回的表情,或者说他压根也不在意,他完全沉浸了在自己的喜悦里。
他自觉这些日子他和晴儿的关系近了不少,“你出的主意真不错,果真是烈女怕缠郎,更何况我们还有从小一起的情义。晴儿也没办法拒绝我,因为我什么都没表示,只是适当的示好。而且我送的也不是贵重的礼物,反而是些不值钱但又有些难买的民间玩意。”
“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些人有所猜测,却不好说什么。”三皇子眼里泛着光,带着志得意满的傲气,“你知道吗?这几天,每次皇兄见到我,那眼神……”
话没说完,三皇子就意识到他有些得意忘形了,有些话是绝对不能在人前说的,尤其这个主动靠过来的孟云回,他还不够了解。
三皇子以手握拳,假意咳嗽了几声,然后悄悄瞥了孟云回一眼,孟云回却连五官的弧度都没有一丝改变,他的眼里静水无痕,让人看不到任何波澜,仿佛真的是一片平和,仿佛真的没有听到这话一般。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脑海里翻滚的画面,三皇子酩酊大醉,满脸痛苦的趴在那,死死拽着他的手,“凌云,你说她的选择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为什么他们的选择都不是我?”
孟云回适时举起了酒杯,淡淡地开了口,“这秋露白是有些后劲绵长。”
“这酒算什么后劲?”嘉熙帝抿了一口手中的酒,“还是太过柔和了。”说完将酒杯递还给了辛德海。
“这酒到有些像北边的酿酒技艺。”嘉熙帝好酒,所以一口就尝出了些门道,“想当年,北戎人求和,一车车的金银珠宝往咱们大燕送,那里面就有北戎宫廷珍藏的佳酿。”
忆起过去,嘉熙帝谈性很高,笑着道:“朕当时年轻,还不知道轻重,那么烈的酒,朕偏要逞强,上来就是一坛,结果当时就醉倒了,又是灌药、又是针灸,折腾了一天一夜,父王母后担心坏了,吴王还笑朕……”嘉熙帝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淹没在沉默里。
“陛下说的是,陛下平日里品尝的都是酒中珍品,这秋露白不过是些民间野趣罢了,不这过也是三皇子的一片心意。”辛德海赶紧上前凑趣,转了话题。
陆逢春一直低着头,但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吴王两个字,他的心头跳了跳。
自从那日吴王自报了身份之后,他下了死力去查吴王或者说兰陵公子的曾经过往,他确实发现了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不过只言片语,却让他窥到了些许当年的辛秘。
他磨了磨牙,他还是根基太浅了,一介白身纵然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但比起那些世代传承的家族差远了。难怪那些老家伙、那些有底蕴的世家都对吴王既敬又远。
不过这也让他对嘉熙帝的帝王手段更畏惧了几分。
“臣也觉得辛公公说的对,这酒不过是有些特色罢了,百姓大多都没什么见识,再加上老板娘是花魁从良,很有一些噱头,所以才被追捧。想来三皇子也是觉得这个酒肆最近在京都风头正盛,图个新鲜,常去那喝一杯,臣听闻他还给不少人送了这酒。”
陆逢春边说边用余光观察嘉熙帝的表情,眼见着嘉熙帝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他心中暗喜。他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三皇子向来目中无他,还压着他偏心穆凌云,他可是能扎针就得扎上一针。
嘉熙帝拿起旁边的茶水漱了漱口,慢慢开了口,“朕听闻三皇子近日颇爱搜罗些民间稀罕玩意啊。”
这事陛下都知道?陆逢春脸色一变。
他惊讶的不是这件事,他作为地营都督,早在嘉熙帝的要求下,私下在监控各王公大臣,方便嘉熙帝随时能够了解,所以三皇子最近沉迷在民间找些好吃的好玩的,他一早就知道。
只是,这件事他并没有和嘉熙帝奏报过,那嘉熙帝是怎么知道的?和大臣的无意中闲聊?还是嘉熙帝另有情报来源?嘉熙帝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在点他吗?还是……
陆逢春念头翻涌,嘴上却快速的如实禀报,“确实是,三皇子殿下近日颇喜欢派人找些民间的特色食物或是精巧物件,会买不少送人,送给过十六公主、太子、一些相熟的世家子弟、送的最多是鸿大将军的千金。”
嘉熙帝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辛德海见状,立刻挥了挥手,示意还有些懵的陆逢春可以下去了。
大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余烛火的油爆声一下下砸着辛德海的心脏。
终于,嘉熙帝睁开了眼,“朕听闻前夜,鸿翼舟那个妾室跑到他外室那大闹了一场?”
这话辛德海不知该如何回,好在嘉熙帝也没打算让他回答。
“一个大将军,妾室摆不平,女儿也教不好,朕怎么放心把边疆、把军队交给他?”
“朕的两个傻儿子,上次京郊那场刺杀,朕让他们各自反省,看来是什么都没懂。这世上难道就只剩鸿翼舟一个人有女儿了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辛德海的额头上立时就出了汗。
嘉熙帝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对着辛德海招了招手,辛德海立刻将斟好的酒杯递了上去。
嘉熙帝一口饮尽,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那场庆功宴后,他从宿醉中醒来,睁眼看到的是守了他一天一夜的吴王。
“这酒还是不够烈。”嘉熙帝眼里潮汐汹涌,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