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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廊魅影 山间的大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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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大雾没有散去,白茫茫的雾气死死裹住苏家老宅的院墙。灰扑扑的天光透过破碎窗格渗进屋内,光线平淡无力,照不进深廊的阴影。
一楼的几间厢房已经全部排查完毕。日记、老照片与银锁片都收好在背包夹层,可关于苏家过往、堂叔陆明远失踪的真相,依旧迷雾重重。主屋大门依旧卡死,无论推撞都纹丝不动,手机全程无信号,外界救援还要等待三十多个小时才有可能到来。
陆忱把背包背好,手电握在右手,折叠小刀揣在外套口袋。他打算去探查老宅那条横贯整座院落的长回廊。
这条回廊连通主屋与东侧一排附属厢房,昨夜匆忙路过,没有完整走完。回廊木梁高耸,两侧是雕花木格窗,窗外就是被荒草吞没的庭院。地面铺着老旧木地板,厚厚的浮灰覆盖每一寸板面,踩上去就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吱闷响。
陆忱踏入回廊。
手电雪亮的光柱向前铺展,照亮前方蜿蜒向黑暗深处的廊道。回廊很长,记忆里,从这一头走到尽头拐角,至多三四十米,几步就可以抵达。
他抬步向前走。
咯吱、咯吱。
鞋底碾过积灰,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两侧一扇扇木窗依次从身侧掠过,窗框腐朽,玻璃大多碎裂,只剩下空空的木格。窗外白茫茫一片,大雾把庭院景物全部吞噬,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轮廓。
一步,两步,数十步过去。
回廊的尽头,本该出现的转角,迟迟没有到来。
陆忱眉头微微蹙起。
他已经走了远超三四十米的距离,按常理,早就该抵达回廊拐角。可视线前方,廊道依旧笔直向前无限延伸,木窗、立柱、头顶发黑的木梁,一模一样的结构不断重复。仿佛这条走廊没有终点,不断向前生长。
“怎么回事。”
陆忱低声自语,脚步停下。手电光束直直打向前方,长长的回廊看不到头,立柱一根接着一根,无穷无尽向黑暗蔓延。周遭环境没有发生地震,墙体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形,可实实在在,他走不到头。
是视觉错觉?还是老宅那种空间错位的异象又出现了。
他立刻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身后,原本的主屋客厅入口,同样消失不见。身后也是一模一样的长廊,重复的木柱,重复的格窗,无尽向远处铺展。
进退两头,全是看不到尽头的回廊。
无限拉长。
陆忱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他强迫自己不要慌乱,停下脚步站定,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密闭环境,长时间精神紧绷,很容易产生空间感知错乱。可双脚实实在在行走,步数不会骗人,他已经走出足够远,却始终碰不到回廊两端。
他重新睁开眼,继续缓慢向前挪动,时刻留意走廊两侧的动静。
就在他行至一处立柱拐角的瞬间。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浅白。
回廊转弯的阴影缝隙里,一道纤细的白色人影飞快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一缕薄烟,仅仅一晃,便消失在拐角之后。
不是光线反光,轮廓清晰,是人的身形。
陆忱猛地抬高手电,光柱狠狠扫向拐角另一边。
拐角之后,依旧是绵延无尽的长廊。空空荡荡,地面铺满厚灰,没有脚印,没有半个人的踪迹。方才那道白影,已经彻底不见。
“谁在那里?”
陆忱开口,声音在空旷长廊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木梁之上,几只受惊的灰尘簌簌掉落。
他握紧手电,快步冲到拐角位置。拐角之后依旧是重复的廊道,看不到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墙壁光秃秃,没有暗门,没有可以藏身的柜子。那道白色影子,就那样凭空消失。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条无限延展的回廊,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困在其中。
接下来的路程,诡异的景象反复上演。
每经过一处转角,总会有白色的身影在视野边缘一闪。有时候在左侧窗沿,有时候在廊柱背后,有时候在廊道远处的阴影深处。永远只看得见一个朦胧纤细的侧影,白衣飘飘,不等手电光束对准,便转瞬消散。始终看不见面容,听不到脚步声,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多次的瞥见,已经无法简单归为眼睛的错觉。那道影子,就在这条回廊之中,和他一同游走。
陆忱的神经绷到极点,后背一层薄薄冷汗浸透衣衫。他不停转动手电,光柱来回扫射廊道每一处阴影,不敢放过任何角落。
就在这时,身侧不远处,“哐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碎巨响骤然炸开。
回廊边的花架上,一只残存的青瓷花瓶,原本安安稳稳摆在架子上,离他还有数米距离。没有风吹,没有外物撞击,花瓶凭空从架子上滑落,重重砸在木地板上。瓷片四溅,青釉碎片散落一地,灰尘被震得漫天飞扬。
瓷器,无故摔碎。
陆忱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他清清楚楚记得,刚刚路过这个花架的时候,花瓶明明稳稳立在架子中央。没有震动,没有外力,自己也没有靠近触碰,花瓶自己移位坠落。
物品凭空移位。
他走上前,手电照向满地碎瓷。花瓶底座的痕迹还留在花架的积灰之上,花瓶像是被什么东西推搡,从原本位置挪到架子边缘,而后坠落摔碎。
周遭依旧空无一人。
长廊依旧看不到尽头,两侧的木窗静静伫立,大雾在窗外翻涌。
陆忱弯腰,仔细查看地面。满地瓷渣,除了花瓶摔落溅开的痕迹,地上厚厚的灰尘,没有多出任何不属于他的脚印。
无形的东西,就在附近。
它可以挪动物件,可以在拐角投下转瞬即逝的白影,可以打碎瓷器,却不会在尘土上留下半分足迹。
陆忱站在满地碎瓷片旁边,心脏重重跳动。他知道,这不是实体的鬼怪,是这座老宅里被执念封存的旧日记忆投影。可即便明白原理,亲眼目睹一桩桩异象接连发生,依旧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
不能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条无限拉长的回廊里面耗下去。再这样不停游走,只会不断消耗体力与精神。
陆忱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向前行走。他靠在一根老旧廊柱边上,把背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背包里面,除了水、食物、备用电池,还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便携笔记本,还有一支圆珠笔。这是他做旧事调查时随身携带的工具,专门用来记录线索。
他打算把迄今为止遭遇的全部怪事、收集到的物证,全部有条理记录下来。混乱的处境之下,文字记录可以帮他剥离主观错觉,分清什么是真实物证,什么是感官幻象,梳理全部已知线索。
冰凉的天光落在笔记本纸页上。陆忱蹲下身,翻开空白页面,圆珠笔握在手里,笔尖落在纸面。
他开始逐条书写。
【时间:进入苏家老宅第二天,上午。地点:苏家老宅一楼。】
第一部分,记录实物证据,这些是客观存在,不会凭空消失的东西。
1. 匿名信件,无寄件人,附带照片:照片上堂叔陆明远站在苏家老宅大门外。信件被塞在家中防盗门缝隙。
2. 残缺女孩日记:深蓝色封皮,多页被撕毁,残存文字记录女孩的孤单恐惧。出自孩童卧室抽屉。
3. 苏家老黑白照片:苏家夫妇,一名约十岁女孩,无陆明远影像。
4. 锈蚀银锁片,女孩旧首饰。
写完物证,他另起一段,记录所有遭遇的诡异事件,区分“亲眼所见但事后消失”与“当下当场发生”。
【已发生异象:
1. 主屋大门自行闭合,之后卡死,无法从内部推开。(现实发生,至今大门依旧锁死)
2. 客厅出现陌生女人水渍脚印,天亮之后完全消失。
3. 孩童卧室墙壁存在孩童粉笔涂鸦,天亮后全部消失。
4. 深夜听见女性模糊呢喃低语,来源不定。
5. 落地镜瞥见转瞬即逝白色人影,回头空无一人。
6. 老宅内部房间格局会悄无声息错位改动,门洞过道位置变化。
7. 回廊出现空间异常,走廊无限拉长,行走无法抵达尽头。
8. 多处拐角反复瞥见一闪而过的白色纤细人影,无脚印,无脚步声。
9. 青瓷花瓶无外力触碰,自行移位坠落摔碎。物品凭空移动。】
陆忱笔尖顿了顿,又写下自己的推测。
【推测:
1. 部分景象可以被抹除:水渍脚印、墙面涂鸦天亮消失;但实体物件日记、照片、银锁可以被带走保存。
2. 异象大多和那个苏家小女孩相关,日记的书写者。所有影子、低语,都指向她。
3. 老宅的空间会被执念记忆扰动,产生拉长、格局错位现象。并非实体鬼怪,是被封存的旧日记忆投影。
4. 匿名照片把我引诱至此,寄信人身份不明。堂叔陆明远七年前确实来过此地,但是老宅遗物里没有找到属于他的物品。
疑问:堂叔进入老宅之后,究竟遭遇了什么?是离开,还是永远留在了这里?当年苏家小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悲剧?落霞村村民闭口不谈的旧事是什么?】
圆珠笔沙沙划过纸页,一行行文字落下。
把所有事情白纸黑字梳理清楚之后,纷乱庞杂的遭遇,终于变得条理分明。很多混乱的感受被剥离,哪些是物证,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确凿发生的怪事,一目了然。
陆忱合上笔记本,长长呼出一口气。写下来的过程,也是稳住心神的过程。哪怕身处诡异的回廊,至少思维还保持清醒,没有被接连不断的异象彻底击溃理智。
就在他收好笔记本,准备起身的一瞬间。
唰——!
那道白色影子,这一次没有在拐角一闪而过。
它出现在距离他二十多米远的回廊远端。
那道纤细的白衣身影,就静静站在长廊尽头的灰白光线之中。这一回,没有转瞬消失,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那里。隔着长长的廊道,看不清五官,一袭褪色的白衣,身形单薄,一动不动朝着他的方向。
陆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举高手中手电。
强烈的白光直直穿透长廊,打向那道白影。
光柱抵达的刹那。
身影如同被光线消融一般,缓缓淡化,消散在空气之中。
长廊又一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无限向远方延伸的廊道,正在缓缓收缩。远处的立柱、窗格不断向后退去,消失的主屋客厅入口,重新出现在身后不远的位置。
无限拉长的回廊,终于恢复成它原本该有的长短。
空间异象,到此暂时平息。
满地青瓷碎片静静铺在脚边,瓷片反光,映出陆忱紧绷的面孔。
长长的回廊恢复正常,可压迫感依旧沉甸甸笼罩四周。方才那道影子,不再躲闪,就那样远远站着,注视蹲在地上记录线索的自己。
它看见了笔记本,看见了他梳理的全部线索。
陆忱缓缓站起身,把笔记本牢牢塞进背包内侧。手电依旧警惕扫过整条已经恢复正常的回廊,廊柱、窗格、拐角,再看不到半分白色影子。
可他清楚,那道属于多年前女孩的执念投影,还徘徊在这座老宅之内,就在不远的阴影之中,默默观察着闯入者。
大雾依旧笼罩窗外,屋内光线愈发昏暗,看样子,又一场山雨快要来临。
他低头看向地上一地破碎的青瓷,碎裂的瓷片散落在厚厚的灰尘里。
这条回廊的探索到此告一段落。线索写满了笔记本,可更多的疑问接踵而至。堂叔的下落,苏家尘封的悲剧,匿名寄信人的目的,所有谜题,依旧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