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姐不想复合》应岁晚

9、备案泄露 “那个姓宁

　　竞标结束第二天，宁钰没有睡懒觉。

　　早上七点，她已经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把昨天评审的笔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关伯韬提到的几个技术细节、何理事说的青年交换计划、政府代表周先生问过的造价问题——她全部整理成文档，分类标注，发送给曲念桃。

　　“整理成会议纪要，回北京后发给所有参与投标的成员。”

　　曲念桃秒回：“收到。”

　　上午九点，宁钰带着团队到峰会指定的办公区整理返程资料。主办方给每家入围事务所配了一个临时工作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峰会日程表。陈辛把模型箱打开，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部件。佟灵在核对发票和报销单据，曲念桃在笔记本电脑上备份文件。

　　宁钰站在窗边打电话，和客户确认下周的会议时间。

　　挂了电话，她转身想叫陈辛帮忙查一份材料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却发现陈辛脸色不对。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怎么了？”宁钰走过去。

　　陈辛没说话，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工作室内部服务器的访问日志页面，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IP地址。其中一条被陈辛标红了。

　　访问时间：竞标前三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操作：下载。

　　文件：九龙塘项目_备选方案_材料清单_v3.pdf。

　　下载者：未知设备，通过远程端口接入。

　　宁钰看着那条记录，没有说话。

　　曲念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准备备选方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这个人下载的是备选方案的材料清单——不是主方案，是专门针对沈嘉莹质疑的那一版。”

　　陈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更多的日志记录。

　　“不止这一条。”他说，“竞标前一周，同一个IP地址访问过服务器三次。第一次是浏览项目文件夹的目录结构，第二次是下载了主方案的PDF，第三次就是备选方案的材料清单。操作很小心，都是在深夜，而且用的是加密通道，绕过了我们的基础防火墙。”

　　“能查到IP来源吗？”宁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曲念桃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陈辛又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他顺着往下查，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香港的IP，”他说，“归属于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叫‘辰维科技’。这家公司……我查一下。”

　　他飞快地搜索，几秒后抬起头，“辰维科技的客户名单里，有沈氏集团。”

　　工作间里安静了。

　　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吹得桌上的纸边微微翘起。

　　佟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曲念桃抱着笔记本电脑，指节泛白。

　　宁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条标红的访问记录，表情没有变化。她低头想了几秒，然后说：“把服务器日志全部导出，打包加密，存三个备份。陈辛你负责技术取证，曲念桃整理时间线和文件清单。不要删任何东西，保留原始数据。”

　　“宁姐，”曲念桃的声音有点抖，“我们要不要报警？”

　　“先取证。”宁钰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转身走到窗边，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看着楼下中环的街道。车流、行人、红色的出租车，一切如常。

　　她心里有了数。

　　如果对方只是下载了主方案，那可能是常规的商业刺探，行业里不光彩但也不少见。但对方下载的是备选方案——那份专门针对沈嘉莹质疑准备的方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在竞标之前，就已经知道沈嘉莹会在提问环节质疑哪些内容。甚至可能，质疑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不管宁钰的方案怎么样，沈嘉莹都会提出那几个问题。而备选方案，是应对质疑的底牌。

　　有人提前拿到了这张底牌。

　　如果沈嘉莹知道了备选方案的内容，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陈述里提前堵住宁钰的反击。但她没有。这说明沈嘉莹可能不知道备选方案的具体内容，只是想确认宁钰“有没有准备”。

　　或者，她知道了，但不屑于用——因为她的目标不是赢下竞标，而是别的什么。

　　宁钰收回目光，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给陈辛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辰维科技和沈氏集团的合作时间。越详细越好。”

　　然后她锁了屏，转身对团队说：“收拾东西，下午的飞机。回去再说。”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林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在顶楼，三面落地窗，能看到维多利亚港。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林家的核心成员和集团高层。主位上，林正棠坐在轮椅里，面色蜡黄，三年前的中风让他右半边身体不太灵便，但眼神还在，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时候，像一把钝刀子。

　　林之琛坐在长桌左侧，对面是他的叔叔林正邦。

　　林正邦六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染得乌黑，西装剪裁考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重，但足够让在座的人都听清楚。

　　“之琛啊，昨天的竞标，你那一票弃权，林氏是首席赞助方，这一弃权，外面都在议论。有人说我们林氏立场不明确，有人说你是在故意回避。这对集团形象，不太好吧？”

　　林之琛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

　　“叔叔希望我投给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沈氏还是宁钰？”

　　林正邦的笑容顿了一下：“投给沈氏，有人说我们偏袒合作方，评审不公。投给宁钰，有人说我们和内地设计师有不正当关系。弃权，至少两边都不得罪。”

　　林之琛停顿了一下，“而且规则里写明了，首席赞助方有弃权权。我按规则办事。”

　　林正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座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林之琛的话逻辑上挑不出毛病，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解释弃权，这是在堵林正邦的嘴。

　　主位上，林正棠咳嗽了几声。咳得很深，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旁边的助理赶紧递上水杯，他摆摆手没接。

　　“之琛做得对。”林正棠的声音沙哑，带着病气，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不偏不倚。林氏做的是生意，不是押宝。散会。”

　　林正邦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带着秘书走了。经过林之琛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了。

　　其他人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正棠、林之琛和一个照顾林正棠的护工。

　　林正棠抬起左手，朝林之琛招了一下。

　　林之琛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爸。”

　　林正棠看着他，目光浑浊但专注。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之琛能听见。

　　“那个姓宁的设计师，你离她远点。”

　　林之琛没有应声。

　　“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关系，”林正棠说，“现在不是时候。林正邦盯着你，沈家盯着你，你一步走错，整个林氏就是别人的。”

　　林之琛看着父亲的脸。皱纹深了，眼袋重了，三年前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人的林正棠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了。”林之琛说。

　　林正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护工推着轮椅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林之琛一个人，他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落在地毯上，单薄而孤独。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康和靠在墙上等他:“你爸找你谈什么？”

　　“让我离宁钰远点。”林之琛说。

　　康和吹了声口哨：“看来你爸还不知道你已经离得很近了。”

　　林之琛没理他，朝电梯走去。

　　沈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沈嘉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竞标结果的新闻稿。她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页面关掉。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沈嘉辉走进来，西装穿得很随意，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是沈氏集团的副总，比沈嘉莹小三岁，沈鹤亭的儿子，沈嘉莹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是沈鹤亭的第二任太太，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

　　“姐，”沈嘉辉靠在办公桌边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沈嘉莹没抬头。

　　“林之琛弃权那件事，行业论坛上都吵翻了。有人说他是故意给你难堪，有人说他是在保护那个内地设计师。”

　　沈嘉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嘉辉把笔往桌上一扔，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姐，人家林之琛根本不在乎你。你赢了项目又怎样？他弃权，既没选你也没选她，他选的是谁也不得罪。你在他心里，跟那个内地设计师是一个级别的——都不值得他一票。”

　　沈嘉莹的手按在文件上，指节绷紧：“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沈嘉辉站直，双手插兜，“你以为拿下这个项目就能让他高看你一眼？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爸让你和林家联姻，是为了生意，不是为了你的感情——”

　　“我说了闭嘴！”

　　沈嘉莹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摔在桌面上。声响很大，办公室外面的人大概都听到了，但没有人敢过来看。

　　沈嘉辉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行，我闭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但你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真的。”

　　门关上了。

　　沈嘉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她看着桌上散落的文件，慢慢坐下来，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摞整齐。

　　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

　　下午，酒店大堂，宁钰拖着行李箱从电梯出来，佟灵和陈辛、曲念桃跟在后面。四个人准备打车去机场。

　　大堂里人不算多，前台有人在办退房，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等车的商务客。

　　宁钰经过大堂中央的时候，一个人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林之琛。

　　他今天没穿西装，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头发比晚宴那天随意一些，但人还是那副样子——清冷、克制、让人看不透。

　　他在宁钰面前停下来。

　　佟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陈辛和曲念桃也停了脚步。

　　“你们先出去叫车。”宁钰说，没回头。

　　佟灵犹豫了半秒，带着陈辛和曲念桃走了。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过，声音越来越远。

　　大堂里人来人往，但宁钰和林之琛站在中庭的位置，周围三米内没有人。

　　“什么事？”宁钰的声音不带感情。

　　林之琛看着她的眼睛：“你们服务器被入侵的事，我知道了。”

　　宁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收紧了：“是沈家找人做的。”

　　宁钰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也在查。”林之琛说，“辰维科技的那条线，我比你们早两天查到。沈家通过中间人联系了辰维，让他们对你们工作室的服务器做渗透测试——名义上是‘安全评估’，实际上是商业间谍。”

　　“你有证据吗？”

　　“还在收。”

　　宁钰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之琛和她对视。

　　“因为这件事不只是一个竞标的问题。”他说，“沈嘉莹的目标不是赢下九龙塘的项目。她的目标是打进大陆市场。竞标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你们很可能在北京或者上海遇上。”

　　宁钰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过，”林之琛的声音低下来，“当年不是我不要你，现在也不是，我父亲当年逼我分手。”

　　大堂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滚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宁钰看着他，过了几秒，松开行李箱拉杆。

　　“林之琛，”她说，“你欠我的不是解释，是时间。六年，一千四百多天。不是几句话就能还清的。”

　　你以为你是谁，你的爱又是什么无价之宝，

　　她拉起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两步，她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些证据，”她没有回头，“如果你真的查到了，发到我邮箱。”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越来越远。

　　林之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旋转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拿出手机，给云锐发了一条消息。

　　“辰维科技那条线，再深挖一下。我要能直接指向沈家的证据。”

　　云锐回复：“收到。”

　　林之琛锁了屏，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他转身，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