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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就当是补偿 “林之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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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咖啡厅在二层,落地窗对着中环的街道。
宁钰本可以直接走,佟灵他们已经在门口的车里等了,行李箱装好了,去机场的路不到四十分钟。但她让司机等五分钟。
林之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没怎么喝。他看到她过来,没站起来,只是把面前的杯子往旁边推了一点,又叫了一杯卡布奇诺,是她喜欢的口味。
宁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桌面的咖啡。
咖啡厅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钢琴曲,声音很低。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分钟。”宁钰说。
林之琛看着她。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沈嘉莹不只是入侵了你们的服务器,”他说,“她在北京已经布局了大半年。挖人、抢客户、买通媒体——这些事她从去年就开始做了。你的工作室是她进内地市场的第一个目标,因为你是北京新锐里最扎眼的一个。打掉你,她就能站稳。”
宁钰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些事她不是没有预感,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我自己会处理。”她说。
“我知道你会。”林之琛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但如果你需要证据——我有。”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放在桌面上,推过去。U盘停在桌子中间,离宁钰的手不到十厘米。
“里面是沈氏雇佣辰维科技进行渗透测试的全部记录。包括中间人的聊天截图、付款凭证、以及黑客事后提交的技术报告。报告里明确写了他们下载了哪些文件——包括你的备选方案。”
宁钰看着那个U盘,没有动。
她抬起眼睛,看着林之琛。
六年前他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眉眼间还有少年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整个人是暖的。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面部线条更硬了,眉骨和下颌像被刀削过。肩膀比以前宽了,衬衫面料下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是这几年在商场上磨出来的——紧实、克制、不动声色。
瘦了。也比从前更好看。那种好看不是二十出头的少年感,是一种被时间和经历打磨过的、沉下来的气质。像老茶,第一口苦,后味才上来。
她收回目光。
“林之琛,”她说,“你不欠我人情。”
她等着他反驳,他没有。
“这不是人情,”他说,“是补偿。”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钢琴曲换了一首,还是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宁钰伸出手,把U盘拿了起来。指尖碰到金属壳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很短,移开了。
“就当是。”她说。
她把U盘放进包里,站起来:“五分钟到了。”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再见,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
林之琛坐在原位,看着她走过咖啡厅的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凉的。
机场,离境大堂,佟灵和陈辛在托运行李,曲念桃在看登机牌上的闸口信息。宁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回了几条北京的消息。
“宁钰。”
她抬头。孟醒从入口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背着双肩包,看样子也是要飞。
“你也今天走?”宁钰问。
“嗯,谈完了。”孟醒在她面前停下,看了看她身后忙碌的团队成员,“回北京?”
“对。”
孟醒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旁边有旅客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盖住了几秒的沉默。
“宁钰,”他终于开口,“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宁钰看着他,点了下头:“谢谢学长。”
两个字,“学长”,不远不近,刚好是校友之间最合适的距离。
孟醒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释然,也有一点涩。
“一路平安。”
“你也是。”
宁钰转身走向安检口。佟灵他们已经进去了,朝她挥手。她加快脚步,把证件递给安检员。
孟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闸机,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帘子后面。站了很久,直到旁边一个地勤过来问“先生您是要办理登机吗”,他才回过神来,走向值机柜台。
香港半山,林之琛的公寓。
门铃响了。林之琛从书房出来开门,门一打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就冲了进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林之仪,她穿着oversize的卫衣和短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脸上化了妆但哭过,眼线有点花。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抱着抱枕,声音闷在里面。
“哥——我不要当演员了——那些记者天天跟着我,拍我买咖啡也要写我是去约会——我受够了——”
林之琛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她:“不想当就不当。”
林之仪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膏蹭到了下眼睑,像只小花猫:“你不骂我?”
“骂你有用?”林之琛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喝。”
林之仪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破涕为笑:“哥,你真好。”
林之琛没接话。
林之仪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一点。
“哥,我听说你在竞标会上遇见了你的前任?就是那个——大学时候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宁——”
“林之仪。”林之琛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足够让林之仪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好好好,我不问了。”她举起双手投降,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去洗个脸,你这儿有卸妆的吧?”
“浴室柜子里,你上次来放的那个位置。”
林之仪蹦蹦跳跳地去了浴室。林之琛站在客厅里,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中环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他站在窗前,影子落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
浴室里传来林之仪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含混不清:“哥——你这个卸妆水过期了吧——”
林之琛没理她。
香港国际机场,停车场。
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机身侧面涂着航空公司的标志。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机翼上反射出一片橙色的光。
林之琛站在停车场的天台上,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架飞机转弯,对准跑道,加速,抬头,起飞。引擎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云锐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职业化,但目光不时扫过林之琛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那架飞机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天边一道细细的白色尾迹,慢慢扩散,变淡,最后被风吹散。
林之琛没有动。
云锐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公司那边发来的日程确认。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林总,该回去了。晚上七点还有和伦敦团队的电话会议。”
林之琛转过身。光线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北京那边,安排一下。”他说。
云锐愣了一下:“安排什么?”
“出差。”林之琛走过他身边,“下周。”
云锐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日程。下周没有北京相关的行程。但他没有问为什么,点了头:“好。我安排。”
林之琛走向电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很稳。
云锐跟在后面,在平板上添了一条备忘:“下周北京出差。目的:待定。”
飞机上,经济舱。
佟灵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睡着了。毯子滑到腰际,头歪向窗户,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曲念桃在中间位置,戴着耳机看电影,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陈辛在过道那边,翻一本建筑杂志,翻得很慢。
宁钰坐在佟灵和曲念桃中间,靠着椅背,手里攥着那个U盘。
金属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没有把它放进包里,从咖啡厅出来就一直攥在手里,过安检的时候放进了外套口袋,上了飞机又拿了出来。
窗外的云层很厚,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整片云海染成了橘红色。光太亮,她眯了眯眼,但没有拉下遮光板。
她看着那些云,脑子里过了很多事情。
沈嘉莹。竞标。服务器被入侵。备选方案。还有林之琛。
他瘦了。
比以前高了一点?还是错觉?可能是更挺拔了。二十九岁的男人和二十三岁不一样,肩膀和背部的线条更宽了,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以前沉,语速也慢了,每一个字都像过了秤。
他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是直接的热,现在是压着的、收着的,像底下有火,但上面盖了很厚的灰。
宁钰把U盘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标记都没有。
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些证据。也不知道他给她这些,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不是人情,是补偿。”他说。
补偿什么?补偿那六年?补偿他当年没有站出来?
一个U盘,够吗?
她把U盘重新攥紧,闭上眼。
飞机的引擎声很沉,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佟灵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毯子又滑下去一点。宁钰没睁眼,伸手帮她把毯子拉上来,掖好。
然后继续闭着眼,没有睡着,只是在那片橘红色的云层和引擎的白噪音里,让自己停下来。
香港,停车场天台往下七层,地下车库。
林之琛上了车,云锐坐在副驾驶,司机发动引擎。
车驶出车库,汇入机场快线的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打在林之琛脸上,明明灭灭。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是她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竞标结果公布时,她站在台上鞠躬的照片,是媒体拍的。
他没有点开看,退出对话,锁屏。
“林总,”云锐从前座侧过身,“北京那边,您想安排在哪几天?”
林之琛看着窗外。
“下周三到周五。”
“住宿和用车有什么要求?”
“离她工作室近一点。”
云锐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他没有再问,低头把行程写好,备注里加了三个字:近一点。
窗外,香港的夜景在向后飞驰。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亮着招牌的茶餐厅、天桥上匆匆走过的行人。这座城市和六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宁钰坐的那架飞机,已经飞过了半个南海。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打开那个U盘。
但他知道,她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