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姐不想复合》应岁晚

8、晚宴交锋 宁钰点了下

　　庆功晚宴设在峰会酒店三楼的宴会厅，沈氏集团做东。

　　水晶灯开到最亮，桌上铺着香槟色的桌布，每人面前摆着各色杯子，侍者端着托盘穿梭，每道菜都做得精致，摆盘像画报。受邀的除了评审委员会和几家入围事务所，还有香港建筑圈的一众人物，西装革履，觥筹交错。

　　宁钰本来不想来。

　　佟灵把邀请函递给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不去”两个字已经到嘴边了。

　　曲念桃在旁边说：“宁姐，主办方说了，‘特别提名团队’必须出席。不去的话，人家会觉得咱们输不起。”

　　宁钰看了她一眼，把那口气咽下去了。换了件深灰色连衣裙，把头发放下来，没戴首饰，带着曲念桃出了门。

　　宴会厅里，沈嘉莹正站在主桌旁和人说话，看到宁钰进来，她端起酒杯，穿过几张桌子，径直走过来，笑容得体，步伐从容。

　　“宁小姐，来了。”沈嘉莹举杯，杯中的香槟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我还担心你不来。”

　　“主办方盛情，不好推辞。”宁钰从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水，和她碰了一下杯，没喝。

　　沈嘉莹的目光在她手里的杯子上停了一瞬，笑意不变。

　　“宁小姐的方案，我回去又看了一遍。”她抿了一口香槟，“‘记忆容器’的概念，真的很妙。如果以后有机会，沈氏和归一可以合作——你在内地的旧改经验，加上我们在香港的资源，应该能做出不错的项目。”

　　“沈总过奖了。”宁钰端着水杯，语气平淡，“这次学到很多。”

　　沈嘉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只说给宁钰听的。

　　“宁小姐，沈氏在内地也有业务。最近正在拓展北京市场。希望我们以后……不是对手。”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神收了。

　　宁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

　　“沈总多虑了。”宁钰举起水杯和她碰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沈嘉莹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各凭本事。”沈嘉莹重复了这四个字，笑了一下，“好，说得好。”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灯光下扫过地面，赵格在不远处等着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宁钰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吧，这里差不多了。”

　　“可是还没上甜品——”

　　“出去吃。”宁钰拿起包，“我请客。叫上佟灵和陈辛。”

　　曲念桃眼睛一亮，赶紧发消息。

　　四个人出了酒店，沿着街走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不宽，两侧是老式的唐楼，墙上贴着各色招牌。宁钰在一家叫“荣记”的店门口停下来。

　　“这家。”她说。

　　店不大，里头七八张桌子，坐满了本地人。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繁体字，菜名后面标着价钱。空气里是叉烧和虾籽面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老板娘操着粤语招呼他们，宁钰用普通话点了菜，老板娘秒切换成“港普”，带着厚厚的粤语口音：“坐里面啦，有冷气。”

　　四个人挤进角落的卡座，佟灵和陈辛坐一边，宁钰和曲念桃坐一边。塑料椅，不锈钢桌面，墙上挂着泛黄的菜单牌。

　　菜一道一道上来。干炒牛河，镬气足，河粉炒得焦香；虾籽捞面，面条弹牙，虾籽铺了厚厚一层；豉汁蒸凤爪，软烂入味；酥皮蛋挞，刚出炉的，烫嘴。最后加了一碟白灼菜心，淋了蚝油。

　　“宁姐，你也太会找了。”佟灵夹了一筷子牛河，说话含混不清，“这个比酒店好吃一百倍。”

　　“以前来过。”宁钰说。

　　她没说是哪一年来的。六年前，她一个人从林之琛公寓楼下离开，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也是拐进了这样一条巷子，在一家类似的店里坐了很久。老板看她一直在哭，给她端了一碗热奶茶，没收钱。

　　那家店不叫荣记，早就拆了。

　　曲念桃咬了一口蛋挞，酥皮碎了一桌：“宁姐，输了竞标还能吃这么开心，你是不是心太大了？”

　　“没输。”宁钰夹了一根菜心，“特别提名也算赢了一半。而且——”她顿了顿，“今天有几个评委对我印象不错。关会长留了名片，何理事说下半年有交换计划。人脉攒到了，下次再来。”

　　陈辛埋头吃面，听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酱汁：“宁姐，你怎么就确定还有下次？”

　　“因为我不会只来一次。”宁钰说。

　　四个人吃到最后，桌上的盘子全空了。宁钰去结账，老板娘算了一下，三百八十港币。她扫码付款，老板娘用粤语说了句“多谢”，又补了一句普通话：“你好靓女，下次再来啊。”

　　出了店门，巷子里夜风穿堂而过，带着隔壁烧腊店的油烟味。香港的夜晚比白天舒服，没那么闷。

　　佟灵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曲念桃笑她，陈辛也在旁边嘴角微弯。

　　宁钰走在前面，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另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

　　林之琛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一杯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酒廊里人不多，灯光昏暗，爵士乐从天花板的音响里流出来，低沉的萨克斯。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林之仪。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哭了。

　　“哥——哥你帮我——那些记者又拍到了，他们乱写的，我根本没有——”

　　“林之仪。”他的声音不高，但对面立刻安静了，“我在应酬。”

　　“可是哥——”

　　“自己惹的事自己收场，我说过。”

　　他挂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翻到通讯录里的“云锐”，打了一行字：“林之仪的事，今晚处理掉。全平台。”

　　云锐秒回：“收到。大小姐这个月第三次了。”

　　林之琛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冰已经化了大半，味道淡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云锐的消息：“梁佑说，热搜可以压，但大小姐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压不住。”

　　林之琛看着这行字，闭了一下眼。

　　他把杯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按了锁屏。

　　北京，归一工作室。

　　何一同坐在工位上，屏幕上开着竞标结果的新闻页面。他没开大灯，只有台灯亮着，光打在脸上，照出鼻梁旁边的阴影。

　　“香港国际建筑峰会竞标结果：沈氏集团设计部中标，北京归一工作室获‘最具潜力方案’特别提名。”

　　他看了三遍，把页面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程夕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他还在，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加班。”何一同说。

　　程夕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瞥了一眼他的屏幕——虽然关了页面，但历史记录栏里还有“香港建筑峰会”的字样。

　　“你看到结果了？”程夕问。

　　程夕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

　　“没中标，但是拿了特别提名。已经很强了。”她说，“宁姐在北京做的那几个旧改项目，哪个不是从零开始的？这次没拿下，下次还有机会。”

　　“我知道。”何一同说。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了：“我想去香港接宁姐回来。”

　　程夕咬着吸管，转过头看他：“你是想去接她，还是想见她？”

　　何一同的耳根又红了。他没回答，把奶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皱了皱眉。

　　程夕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去就去呗，又没人拦你。但你别跟宁姐说是我让你去的。”

　　何一同没接话。

　　程夕拎着奶茶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台灯的白光照着他的侧脸，他把竞标结果的新闻页面重新打开，又看了第四遍。

　　香港，宴会厅角落，人群渐渐散了，侍者开始收拾桌上的酒杯和餐盘。宁钰让曲念桃先和佟灵陈辛回酒店，自己留下来和何理事多聊了几句关于青年建筑师交换计划的细节，聊完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经过一扇落地窗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宁钰。”

　　孟醒站在那里，深蓝色西装，看样子也是从晚宴上出来的。他不是峰会邀请的嘉宾，大概是自己在香港谈合作，顺便来找她。

　　“你怎么在这？”宁钰问。

　　“来香港谈个项目。”孟醒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看到竞标结果了。听说你拿了特别提名，不错。”

　　“嗯。”

　　孟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还好吗？”

　　“没事。”宁钰说。

　　但孟醒认识她不止一年两年了，他知道这种“没事”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最后他说：“有事找我。”

　　宁钰点了下头：“谢谢学长。”

　　孟醒没有再多说。他端着酒杯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宁钰已经转身朝电梯方向走了。

　　走廊里灯光惨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孟醒站了两秒，收回目光，走进宴会厅。杯里那口没喝完的红酒，他放在了吧台上。

　　电梯门打开，宁钰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着电梯壁，微微低下头。头顶的灯光照着她的发顶，她的手指搭在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廊尽头是她的房间。她刷卡进门，没有开灯，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和海面上的倒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光。

　　她靠着墙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低低的，像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