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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举报 “我以为我 ...

  •     沈氏集团北京分公司的开业典礼设在国贸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红毯从门口铺到舞台,两侧摆满花篮,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沈嘉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西装裙,站在背景板前,笑容专业,每一帧都像杂志大片。

      “沈氏集团将投资一亿人民币,拓展内地旧改市场。”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北京是我们的第一站。”

      赵格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他是沈氏北京分公司的设计总监,头衔印在名片上,责任压在实际中。

      当天下午,归一工作室。

      宁钰挂了第三通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对面的陈青竹正在翻笔记本,每翻一页,眉头就紧一分。

      “三个意向客户,同一天。”陈青竹把笔记本合上,“‘暂时不考虑合作’‘内部调整’‘项目暂缓’——理由都不一样,但结果是同一个。”

      宁钰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老厂房改造的办公室挑高很高,钢结构的横梁裸露在外,上面挂着几盏工业风的吊灯。

      “沈氏给其中两个客户报了低于成本的价格。”陈青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了几行数字,“第三个客户,他们承诺的工期比正常周期压缩了百分之四十。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偷工减料。但客户不管,他们只看到更便宜、更快。”

      秦望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保温杯在手边冒着热气。

      他在宁钰对面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喝了一口。

      “这不是做生意。”秦望说,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恶意竞争。”

      宁钰坐直,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滑了两下又锁屏。

      “我们的现金流还能撑多久?”她问陈青竹。

      “三个月。如果中轴线项目能拿下,就没事。拿不下——”陈青竹顿了一下,“得想办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窗外创意园里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孟醒的电话是在晚饭前打来的。

      “宁钰,有个区级的旧改项目,设计咨询合同,不大,但够你们团队喘口气。”

      宁钰握着手机,指节收紧了一下。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你是工作室的股东,工作室好我也好。”孟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周一晚7点,我帮你约好了负责人。”

      宁钰沉默了两秒。

      “我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晚上,我来订地方。”

      挂了电话,宁钰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中轴线项目的招标文件。一百多页,她看到了第七十二页,但脑子里想的不是技术参数。

      第二天晚上,孟醒订的是一家淮扬菜馆,在朝阳公园附近,安静,人少。包间不大,两个人坐一张圆桌,隔得很远。宁钰换了位置,坐到孟醒对面。

      菜一道一道上,狮子头、响油鳝糊、清炒时蔬。孟醒倒了两杯红酒,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不用谢。”孟醒先开口,端起酒杯,“我是工作室的股东,工作室好我也好。”

      宁钰没有端杯,她看着孟醒。

      “孟醒,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孟醒放下酒杯,和她对视。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打出温和的光。他是那种长相舒服的男人——不是林之琛那种锋利的好看,是让人放下戒备的、温暖的好看,温文尔雅。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

      宁钰没有接话。

      孟醒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克制、退让,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话题岔开了。

      “算了,不说了。吃饭。”

      宁钰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散开,有点涩。

      周末,宁钰回父母家。

      进门的时候,妈妈周敏正在沙发上翻什么东西。宁钰换鞋走近,才看清那是一本旧相册——米黄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

      周敏抬起头,朝她招手:“钰钰过来坐。”

      宁钰走过去,在妈妈旁边坐下。相册摊开在膝盖上,翻到的那一页,是她大学时期的照片。大学图书馆,老馆的那间大阅览室,长桌木椅,窗外是爬满墙壁的爬山虎。她坐在桌前,低头看书,旁边站着林之琛,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看着镜头——其实是看着拍照的人,那人应该是她同学。

      她记得这张照片。大三那年冬天,期末复习,林之琛陪她泡了一整天图书馆。她同学路过,随口说“给你们拍一张”,他就站过来了。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他看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周敏没有翻页,手指停在照片上。

      “钰钰,妈问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你对那个姓林的,到底放下了没有?”

      宁钰看着照片里的林之琛,二十岁,眉目清朗,笑容很淡,侧脸看着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情意。

      她靠进沙发,把头靠在妈妈肩上。

      “我以为我放下了。”她说,声音低低的,“但在香港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没有。”

      周敏没有动,让女儿靠着。

      “放不下是正常的。”她说,“四年的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放不下的是什么——是那个人,还是当年的遗憾?”

      宁钰闭上眼。妈妈肩上的毛衣软软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是阳光的味道

      她想了很久,没有说话。

      书房的门虚掩着,宁致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了一半。他没有进去,慢慢退回书房,把门关上了,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响动。

      周三,首都机场。

      林之琛从到达出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没有助理开道,没有专车接机牌,他一个人走在人群里,身形高出大半截,行李箱在身后滚过地面。

      云锐从国内到达的出口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林总,车在停车场。”

      林之琛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外走。北京的秋天已经开始凉了,风从入口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冷。

      上车后,云锐报了酒店地址。车驶上机场高速,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还没黄透,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暗地打在车窗上。

      林之琛看着窗外,开口了:“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朝阳区。”

      云锐从副驾驶侧过身:“那个地址——离归一工作室步行不到十分钟。”

      林之琛没有回答。云锐转回去,在平板上把目的地标注好,没再多问。

      车下了高速,驶入市区。朝阳路的银杏树才刚开始变色,绿色的叶子镶着一圈浅黄,还没有到最好看的时候。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停下来,林之琛侧头看着窗外。

      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小孩过马路,小孩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气球。风把气球吹得斜着飘,小孩仰头看,脚步乱了,妈妈蹲下来帮他系好围巾。

      林之琛看着那个画面,目光停了一下。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归一工作室,晚上九点四十分。

      开放式办公区只剩宁钰一个人。她在看中轴线项目的结构图纸,秦望下午发来的施工图初稿,她需要在周末之前把修改意见反馈回去。荧光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旁边写着“梁高不满足净空要求”之类的批注。

      她把图纸叠好放进文件袋,关了台灯。

      办公室暗下来,只有走廊的感应灯还亮着。她拿起大衣和包,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一点点尘土的味道。创意园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和那两棵槐树。

      她走下台阶,朝大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时,她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街对面的人。

      深灰色大衣,身形很高。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人行道上。

      林之琛站在那里,没有车,没有助理,没有走过去的意思。他只是站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归一工作室的玻璃门。

      宁钰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玻璃门里面,他站在街对面。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向不同的方向。

      他看到了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宁钰看清了他的样子——比在香港时瘦了一点,大衣领口竖着,下巴收在领子里。路灯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的眉骨和鼻梁,眼睛藏在阴影里,但能看到他在看她。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林之琛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她做什么——等她出门,等她说话,等她走向他。

      宁钰的脚动了。

      她转身,推开门,走向另一个方向。不是朝着他的方向,是朝着创意园的侧门,那条路通向停车场,要绕一个弯,远一些,但不用从他面前经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的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转到身后。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散在肩上,又落回去。

      林之琛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停下来。

      她走到侧门,推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窄街,停着几辆车。她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宁钰。”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听得很清楚。

      她没有停,脚步声加快了,近了。

      她终于停下来。

      转过身。

      林之琛站在她面前,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着他的脸。他比在香港时瘦了一些,下颌线的棱角更分明了。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黑色毛衣的领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她。路灯下,她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腰带系着,腰身很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散在脸侧。比起六年前,她瘦了,下颌线更清晰,锁骨也更明显。眼神不像从前那样柔软,带着一层他读不懂的沉静,不再有二十岁时那种明亮的锋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稳的冷静。

      街对面是一栋写字楼,底层的商铺已经关门了,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白光灯亮着。招牌上的字反射在地面的积水里——傍晚下过一阵雨,不大,但路面是湿的。

      两人相对而立,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厦前。

      夜风吹起宁钰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她没有抬手去拢,就那么看着他。

      林之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宁钰。”

      她没有应。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像是为了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不是在梦里。

      风又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看着他大衣下摆被风掀起的弧度,看着他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两条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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