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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线 不能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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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CBD核心区,一座甲级写字楼的二十八层。
沈氏集团北京分公司的牌子还没有挂上去,但办公室已经装修好了。灰白色调的开放式办公区,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的延长线,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西山。
沈嘉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没加糖。赵格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中轴线项目的投标方案初稿,厚厚一摞。
“中轴线这个项目,必须拿下。”沈嘉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宁钰的工作室是这个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
赵格点头:“明白。他们的技术实力不弱,但在商务标上,我们的预算空间比他们大。另外,评审委员会里有两个人和我们沈氏有过合作。”
“不要轻敌。”沈嘉莹走到桌边,把咖啡放下,“她在香港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关伯韬那种人都能被她打动,不是运气。”
赵格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嘉莹说的是实话。
沈嘉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之琛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一个月前,她发的“在吗”,他回了“忙”。
她打了一行字:“下周来北京出差,有空见面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接着说方案。”她说。
周六,北京西城区,一片安静的家属院。
宁钰家的房子在一栋六层板楼的四层,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楼下种着几棵石榴树,这个季节刚结了小果子,青绿色的,藏在叶子下面。
宁钰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周敏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水珠。她一看到宁钰就伸手拉她手腕:“瘦了瘦了,香港的饭吃不惯吧?我炖了排骨莲藕汤,炖了一上午。”
宁钰被拉进门,换鞋的时候,宁致远从书房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建筑期刊。
“回来了?”他说,“竞标的事我听说了。特别提名,不错。关伯韬那关不好过。”
“爸,你怎么知道关伯韬?”宁钰放下包。
“我在T大教了三十年书,香港建筑圈的人多少认识几个。”宁致远把期刊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关伯韬年轻时在北京待过三年,跟我是旧识。”
宁钰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和关伯韬认识。
周敏从厨房端着一大碗汤出来,放在餐桌上:“别站着聊了,先吃饭。”
饭桌上,排骨莲藕汤、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鲈鱼。宁钰夹了一块排骨,周敏看着她吃,脸上写满了“这还差不多”的满足。
“那个姓林的,”周敏夹了一筷子鱼肚子肉放到宁钰碗里,语气像是随口问的,“没再找你吧?”
宁钰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
“没有。”
宁致远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追问。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视上。新闻频道正在播北京的城市形象宣传片,画面里有故宫角楼和国家大剧院。
周敏又开口了:“小璇最近又上热搜了,你知道吧?这丫头怎么又谈恋爱了,上一个不是才分吗?”
“妈,人家谈恋爱你也管。”宁钰说。
“上次跟你陈阿姨吃饭,你陈阿姨说她太折腾了,对象一个接一个地换——”
“妈。”宁钰打断她。
周敏笑了:“好好好,不说了,吃鱼。”
吃完饭,宁钰帮妈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漂在水面上。周敏站在旁边擦盘子,忽然说了一句:“钰钰,你要是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
宁钰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没事,妈。”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客厅里,宁致远戴着老花镜看期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
宁钰擦干手,走到客厅,在父亲旁边坐下。
“爸,你之前怎么没说过认识关伯韬?”
宁致远翻了一页期刊,没有抬头:“你没问过。”
“他人怎么样?”宁钰问。
“人不错,专业上很较真。”宁致远摘下眼镜,看着女儿,“他对你的方案评价很高。前两天还给我发邮件,说‘你女儿比你有灵气’。”
宁钰的眼眶热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他给你发邮件了?”
“嗯。”宁致远把眼镜戴上,继续看期刊,“他说希望你明年香港发展的话,可以去香港建筑学会那个讲座,你自己决定。”
宁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灯是暖白色的,罩着一个旧式的玻璃灯罩。
她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香港,半山,林家大宅。
书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林正棠坐在轮椅上,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三个相框。左边是林之琛——大学毕业典礼上拍的,穿着学士袍,表情淡淡。中间是林之琨——一张偷拍的照片,站在某个工地背景前,眼神阴郁,右边是一张合照,林之珺在国外读书,去年圣诞节寄回来的,穿着滑雪服,笑得灿烂。
林正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大哥,还没休息?”
林正棠抬起头,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在他弟弟脸上。
“什么事?”
林正邦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林正棠手边。
“之琛最近和那个内地设计师走得太近了。媒体那边已经有风声,说他和沈家的婚约可能不稳。沈鹤亭那边不太高兴。”
林正棠没有看文件,他咳嗽了几声,咳得很深,肩膀跟着抖动。
“之琛的事,他自己做主。”
林正邦的笑容顿了一下。
“大哥,沈家是林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婚约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林正棠抬起眼睛,看着林正邦,目光浑浊,但很沉。
“我说了,他自己做主。”
林正邦站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正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又咳嗽了几声。他用左手慢慢把相框转过来,面朝下,扣在桌上。
林之琛从外面回来,经过书房门口时,看到叔叔从里面出来,脚步顿了一下。林正邦经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了。
林之琛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书房虚掩的门,没有进去。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沈嘉莹的消息还在通知栏里,他没有点开。他翻到宁钰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听说北京有人举报你”,下面是一片空白。
她没有回复。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窗外的香港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把手插进裤袋,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北京,宁钰的公寓。
夜深了,窗帘没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宁钰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把睡衣洇出一个小圆点。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U盘。
黑色的,小小的,金属壳在灯光下反射着一道细细的光。
她没有打开过。
从香港回来一周了,U盘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白天收进抽屉里,晚上又拿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自己足够冷静,也许是根本不想面对里面的内容。
她拿起U盘,在手心里翻了一下,又放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校园的冬天,第一场雪。林之琛牵着她的手走过二校门,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他说“宁钰,以后我们每年第一场雪都来这里”。她笑他肉麻,他低头吻了她,那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她的初吻带着雪花的凉意和他的温度。
香港的深夜,她站在他公寓楼下,仰头数到第十七层,黑着灯,没有任何回应。四十几通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暴雨浇下来的时候,她蹲在花坛边,终于哭出了声。
前两天,酒店咖啡厅,他把U盘推过来,说“这不是人情,是补偿”。她看着他,注意到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他的手还是那样——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吃回头草。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被子底下很黑,也很安静。她闭着眼睛,睫毛压在枕头上,有点痒。
她没有哭。
六年前她已经把该流的眼泪都流完了。
周日早上,宁钰到工作室加班。
推开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起头,指了指桌上:“宁姐,有人送花。”
一束白色洋桔梗,用浅绿色的包装纸裹着,插在一个透明玻璃花瓶里。花朵不大,十几枝,挤在一起,干干净净的白,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点淡绿。
没有卡片。
“谁送的?”宁钰问。
“同城快递,寄件人信息保密。”前台小姑娘的表情带着职业化的克制,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好奇。
宁钰站在桌边,看着那束花。
洋桔梗。
她记得这个花。大学的时候,林之琛第一次送她花,就是洋桔梗。他说“玫瑰太俗了,这个配你”。她当时问他花语是什么,他说不知道。后来她查了——真诚不变的爱。
她站了两秒,伸手拿起花束,走到茶水间,放在桌子上,没有扔,也没有带进办公室。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林之琛的微信她一直没删,只是拉黑了。上一条对话停留在六年前。
她发了一句:“到家了,晚安。”
他回:“晚安。”
六年前的最后一次对话,到此为止,之后就是拉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五秒,然后按掉了屏幕。
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办公室,打开招标文件。
茶水间里,白色洋桔梗安静地放在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边缘透出一点光。
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但每个人都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