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君》偷走小猫的妙脆角

8、如梦一场 好在只是噩

　　世间情爱，大抵如此。

　　一经沾染，便甘愿飞蛾扑火，万死不辞。

　　云栖活了万载岁月，却是头一遭尝得这刻骨铭心的滋味。

　　他悔当初自己一时心软，更恨记忆归位时，那份无端的退缩。

　　几乎是自沉睡中醒转的刹那，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转瞬便降回了凡间。

　　他踏遍人间，寻遍这数十年间与那人有关的每一处地方，每至一地，心底翻涌的冲动便更烈一分，终是难以遏制。

　　终究，他还是寻到了那处坟茔——凡间时，他为那人亲手择的山明水秀之地。

　　可甫一抵达，眼前景象便令他心头一沉：那座为保全惨死道侣尸骨所筑的坟已被人掘开，连盛放其魂魄的法器，亦是空空如也。

　　悲伤尚未来得及在心头蔓延，恐慌便瞬间攫住了他。

　　魂魄消散，最关键的东西已然无存，又凭何能让宋霜序重归人世？

　　莫非真要等他轮回转世？他纵有万载寿元耗得起，可每一世的他，都失却了过往记忆，是全然陌生的魂魄，那便不再是他的道侣了。

　　悲愤催生的威压险些冲破桎梏，他猛地警醒此地乃是人间，不可擅破规则，才强将翻涌的负面情绪狠狠压下。

　　“到底是谁……”

　　素来温润的神君，此刻唯有低声咬牙，字字含恨。

　　他默然收敛了残破的坟茔，以神力抚平周遭痕迹，复归如初。

　　正要收起那空无一物的法器时，一缕异息忽入感知——那绝非人间所有，分明是九重天仙君遗落的仙法气息。

　　真是找死。

　　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掘坟偷魂，狂妄到连半分气息都懒得遮掩。

　　既然窃贼先失道义，便休怪他无情。

　　纵使掘地三尺，将九重天翻个底朝天，他也必定要将那贼人寻出。

　　然而，云栖离去未久，又一道身影匆匆降临此地。

　　来者是位年轻仙君，感知到此处有人踪迹，才急急忙忙下凡，欲寻故人讯息。

　　“新的结界……是天界之人来过，会是他吗？”

　　万幸他先前多留了个心眼，布下了追踪仙术，否则纵使再过百八十年，也未必能捕捉到半分与那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小仙君暗自在心底轻叹，连日萦绕眉梢的愁绪却散了大半，眼底终是透出几分难掩的欣喜。

　　罢了，先归天界再做计较。

　　——

　　九重天·神器库

　　“殿下，你要寻的天枢司南，上月已被一位仙君借走，至今未还，想来仍在使用，殿下若急用，小仙这就去催问。”

　　神器库的管事小仙，早听闻了云栖神君此次归天的反常。

　　天界仙人活得久了，亦同凡人一般爱听八卦，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者的轶事，只是他知晓这位殿下性情温和，想来不会太过为难自己。

　　果不其然，神君淡淡开口：“不必了。”

　　只是此番神色，却与往日温和大不相同。

　　“你且告知本君，借走神器的仙君名号，我自去寻他。”

　　管事心下了然，想来神君是真有急事，否则不会这般神色冷肃，语气沉凝。

　　“殿下稍坐，每日来神器库借取物件的仙者众多，需查阅记录方能知其名讳。”

　　“好，你速去。”

　　云栖心意已决，此番定要寻回窃贼，断不会因借不到神器便半途而废。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绝不能在他手中覆灭。

　　即便天枢司南难借，他也会寻来功用相似的神器，无论如何，都要将失去的一切寻回。

　　宋霜序，绝不能就这般草草殒命于人间，无声无息。

　　“殿下，查到了！借走天枢司南的是大将军苍衍之子——霜序小将军，一月前他借走神器，亦是为了寻人，只是至今未曾寻得，才迟迟未归还，只是小将军近来为寻人行踪不定，怕是不易找寻……”

　　霜序？

　　这名字入耳，莫名熟悉。

　　云栖心头一动，迟疑着追问：“……是哪两个字？”

　　“回殿下，是霜雪的霜，秩序的序。”

　　云栖身形猛地站起，神色怔然，良久未语，才艰涩开口：“神仙下凡历劫，可有凡间姓名与天界本名全然一致的先例？”

　　“这……小仙未曾听闻，只是霜序小将军，正是数月前历劫归来的，听闻他历的是情劫，此行凶险至极，险些在凡间折损一缕神魂，沦为废仙，最后还是他亲自在人间寻回了那缕遗失的神魂……”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云栖心神剧震，只觉一阵后怕，他竟险些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道侣，只因他从未知晓那人的真实身份。

　　不能再等了，他要即刻寻他！

　　“多谢。”

　　身后管事小仙“殿下放心，小仙定会留意霜序小将军动向”的呼喊，早已被云栖抛在身后。

　　他足尖点地，不惜损耗大量神力催动瞬移之术，只为缩短分毫路途。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这般久都寻不到那人，因他本就非尘世凡人，唯有归返天界，天枢司南方能发挥寻人之力。

　　转瞬之间，他已立于那方阔别已久的小院前。

　　奇的是，这小院荒废多年，人去楼空，院内陈设却依旧纤尘不染，分明是有人时常前来打理。

　　院中更绕种了满院桃树，恰逢落花时节，纷飞的花瓣铺满庭院，添了几分清寂又温柔的韵致。

　　云栖心头一暖，定然是他做的。

　　当年二人云游四方，他不过随口赞了句桃花绝美，那人竟这般记了许多年。

　　正自伤怀间，身后忽有清风拂过，云栖初时微有警觉，转念便了然于心，神色尽数释然，却未曾回头。

　　他默然走向那株桃树，抬手欲轻压枝桠，细嗅那沁人的花香。

　　下一瞬，一道身影自身后拥来，带着几分委屈与哽咽的声音响起：“师父，我真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所谓度日如年，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不过天界数月光阴，那人竟已憔悴至此，若真要隔了千年万载不得相见，又该是何等模样？

　　云栖瞧着他这般模样，唯有哭笑不得，抬手轻抚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温柔至极：“好了，都过去了，往后，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