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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该如此 那是属于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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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栖自入世起,就没打算再回师门。
人世间的烟火热热闹闹的,他想,若能一直这般过下去,大抵也是一种圆满。
他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幼时被师尊捡回山门时,看什么都新奇。
宗门里的人瞧他生得冰雪可爱,竟也由着他四处撒欢,就这般伴着晨钟暮鼓修炼、长大。
可玄霄门的地界纵有万里,待得年岁久了,终究是熟了、腻了,心底便日日念着山下的红尘烟火。
后来几年,他借着与师兄下山除妖的由头,差事了结后总要在人间多逗留些时日。
起初他的师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来去自在;直到有一回,他在外失联数月,归山时,才换得一道“不许再出山门”的禁令。
再之后,沈云栖留书一封,言明要下山云游,便再也没有回过玄霄门。
这便是他执意下山的另一层缘由。
“原以为师祖是个性子温和的,如今看来……啧啧,怪不得师父要走,不过师叔也真是块修炼的好料子,这般束缚竟也能忍,换作是我,早八百年就溜了。”
宋霜序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开口。
窗外细雨霏霏,檐下花树簌簌落英,桌前温酒映着眼前人,当真是人间雅事,莫过于此。
嘴上虽是这般调侃,他心里却巴不得沈云栖当年走得干脆,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有机会与师父相遇?说到底,他还得好好谢过那位师祖和师叔,做得实在是妙极了。
“你在那儿傻笑什么?”
沈云栖自认心思剔透,此刻却半点猜不透这小子的鬼主意。
自宋霜序那日剖白心迹后,他总觉得,这人多年来端着的沉稳模样,算是彻底碎了个干净。
怎么会变成这样?还他那个稳重懂事的乖徒弟啊!
沈云栖在心底无声哀嚎。
果然,情爱这东西,能把人变傻。
“没什么,”宋霜序抬眸,眼底盛着笑意,“只是能与师父相伴,欢喜得紧,没忍住罢了。”
“话说回来,我们这般悄无声息地跑出来,真的妥当吗?至少也该给墨卿和顾砚棠传个消息,免得落个为师不负责任的名声。”
“师父放心,这事我早办妥了。”
“……唉,有时候真琢磨不透,你到底喜欢为师什么?你这小子,怎的偏偏对自己的衣食父母起了歪心思?要不,为师给你寻个温婉姑娘?这些年下来,为师还是有些人脉的……唔?!”
唇瓣相触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莽撞,像是在无声回应他的喋喋不休。
一吻即分,宋霜序望着他泛红的耳根,轻声反问:“难道师父,不值得被喜欢吗?”
“我……只是……哎呀!可你是我徒弟啊!徒弟和师父,这样不对!就是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沈云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竟有些底气不足,只低着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为何徒弟与师父,便不能在一起?”宋霜序追问,“师父今年多大年岁了?”
“……这与年纪有什么干系!”
沈云栖被他问得脑子发懵,满心思都在琢磨如何反驳。
“先不管这个,师父说了便是。”
“……二十三。”
“这就对了,”宋霜序轻笑,“师父不过大我四岁,这般年纪,为何不能相守?”
“嗯……好像是这个理……不对不对!差点被你小子带沟里去!”沈云栖拍了下桌子,“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你我皆是男子,如何能共度余生?你该寻个心意相通的姑娘,最好也是修士,方能长久相伴……”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宋霜序也不辩驳,只静静执杯饮酒,眉眼含笑地听着。
非但不恼,只觉得这样的师父,实在可爱得紧。
他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师父,说累了吧?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所以你到底听没听懂为师的良苦用心?”
“听懂了,”宋霜序颔首,眼底笑意更浓,“只觉得,愈发喜欢师父了。”
沈云栖接过茶杯,刚抿了一口,便被呛得连声咳嗽。
“罢了罢了,不与你争辩了。”他摆摆手,带着几分酒意,“等你过些时日冷静下来,自然就明白了。”
沈云栖也是真的有些醉了,不愿再与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掰扯。
他只当是宋霜序自小跟着自己,久居深山,没机会接触同龄人,才错把师徒情当成了爱慕。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师父的不是,才让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师父……你是不是嫌弃我?”
一声委屈的轻唤自身后响起。
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长大的少年,此刻正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是因为……我不是女子吗?”
“我……”
沈云栖无需回头,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便知身后那人定是泪落不止。
“可是别的宗门里,也有男子结为道侣的,不止如此,我还见过两位姑娘相守一生。”宋霜序的声音哽咽着,“是不是……师父只是单纯讨厌我,不想与我在一起……”
“你怎会这般想?”沈云栖心头一紧,转过身,“为师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不该因为我将你养大,便误把依赖当成了喜欢,你还小,许多事想得太过简单,这世间辽阔,你该去更远的地方闯荡……别哭了,小时候都不见你这般爱哭,怎的长大了,反倒学起了哭鼻子?”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抬手拭去少年颊边的热泪。
“可我就是喜欢师父,很喜欢很喜欢。”宋霜序攥着他的衣袖,力道愈发收紧,泪水汹涌而出,“不是师徒的喜欢,不是依赖的喜欢,是想与你结为道侣,相守一生的喜欢,我分得清清楚楚,话本上说,遇见心悦之人,会心跳加速,会屏息凝神,会浑身发烫,这些感觉,我从未对旁人有过,唯独对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久到……我都快记不清是何时开始。”
“我把这份心意藏了许多年,也怀疑过话本里的真假,这些年,我旁敲侧击问过许多人,他们都告诉我,这就是喜欢,绝不仅仅是师徒之情、养育之恩。”
宋霜序红着眼睛,望进沈云栖的眼底,那目光里,有忐忑,有祈求,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师父,能不能为我破一次例?能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好,从你心里的师徒情里,分我一寸之地,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怕……怕哪日遇上不测,便再也没机会说了,就像那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们一样……”
这是他藏了多年的心结,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今日借着酒劲,终于尽数倾吐,却又开始惶恐,怕等来一句拒绝,怕从此连师徒都没得做。
第一次,他鼓起勇气暗示,沈云栖当作未曾听见。
第二次,他半真半假地试探,沈云栖只当是孩童戏言。
这一次,他剖白了满腔情意,沈云栖却只当他是酒后胡言,还想着将他拉回“正道”。
然而下一秒,一双熟悉的臂膀,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师……师父?”
宋霜序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竟辨不出这拥抱的深意。
“你……再给我一些时日。”沈云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迷茫,“我也是……真的没想到,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
宋霜序猛地抬头,眼底的泪还未干,却已然亮起了光。
“师父,我好像知道,你为何总把我往外推了。”
他面上的泪痕未消,嘴角却已扬起笑意,反手紧紧回抱住沈云栖,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其实知道,江师兄心悦师尊,可师尊那般心如止水、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大抵永远不会察觉师兄的情意,就算察觉了,怕也只会将他逐出师门,或是关入惩戒之地,这份情意,注定没有善终。”
“原来如此。”
宋霜序低声应着。
“所以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沈云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于我而言,俗世情爱本就遥远,尚未纳入我此生的一环,我也从未想过,此生会遇见你这般变数,不过……如今想来,这变数,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宋霜序的发顶,轻声道:“因为,我值得被爱,你,亦是如此。”
“师父……若是实在不愿,也不必勉强。”宋霜序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便当我是酒后胡言,是我一时冲动,只求……别不要我。”
话音未落,环在沈云栖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
沈云栖轻叹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
宋霜序闻言,低头望他,眼底满是探究。
“啊……没什么。”沈云栖摇摇头,指尖划过少年的眉眼,“不会的,我与你,是知根知底的情分,万万不会这般狠心,你且宽心。”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柔软的发丝。
直到此刻,沈云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徒弟,早已长成了挺拔的模样。
高到……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眸。
“乖徒弟,你再过来些。”
“?”
宋霜序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乖乖俯身靠近。
下一刻,一个温热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面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