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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位 身虽归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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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神君历劫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九重天,第一时间闻讯赶来的,几乎囊括了天界所有已经得知消息的大大小小的神仙,其中自然也包括天君。
“此番历劫,可还顺遂?身可有恙?”天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一切如常,劳烦父君挂心。”
他垂眸应答,语气温和有礼,眉宇间却掩不住的倦色。
天君云渊何等通透,见状只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识趣地带着众仙离去。
待殿内清静,他抬眼扫过周遭,眉峰微蹙:“琼华宫何时变得这般花哨了?”
他本想归来后好好休整,却不想不过历劫短短时日,自己的宫殿竟已改头换面。
“……回殿下,此事与我等无关,全是小雪璃的主意。”
身后的仙娥忙上前躬身解释。
雪璃……沈云栖微一怔忪。
那是他昔日捡回的灵兽,许是久未归来,竟一时没能想起。
“哈……是我糊涂了,竟忘了还有他。”他轻笑一声,语气无奈,“罢了,随他去吧。”
话音落,沈云栖便径直入了寝宫,甫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此事说来蹊跷,往日里,神君历劫归来,必会被天君请去赴接风宴,唯独这一次,竟与往日截然不同。
“云栖!云栖你在吗?唔……”
“哎哟我的小祖宗!”守在寝宫外的仙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来人的嘴,“云栖殿下刚入寝安歇,你可万万不能去打扰。”
“好姐姐,我知道了!”少年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难掩的雀跃,“我只是听说云栖回来了,一时激动嘛,你放我进去,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行不行?”
他小声哀求着,双手合十作拜托状,一双浅绿色的琉璃眼眸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仙娥。
这招向来百试百灵。
仙娥松口的瞬间,少年便化作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
灵猫步履轻盈,落地无声,须臾便跳上卧榻。
它原本欢喜得想唤出声,却猛然记起那人正在休憩,许是真的累极了。
于是它收了声,只拿毛绒绒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蹭着榻上人的脸。
蹭了半晌,似是觉得不够,又跳下榻,叼来一方软垫放在主人身侧,这才蜷成一团雪球,安静地卧在上面,陪伴着一同入眠。
然而,当雪璃悠悠转醒时,琼华宫的主人,却再次没了踪影。
“尚且不知。”仙娥垂首回话,“殿下只吩咐不要叫醒你,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雪璃懊恼地甩了甩尾巴,恨自己睡得太沉,否则也不会又一次连他的背影都没追上。
“罢了,云栖向来这般性子。”他低声自语,“许是有急事,我去寻他。”
“喂!小雪璃,殿下他是去……”仙娥的话还没说完,雪璃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殿外,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跑这么快,连殿下的去向都没来得及说……”
——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不过半日光景,雪璃几乎将九重天翻了个底朝天。
他寻遍了云栖神君平素喜爱的去处,以及所有可能逗留的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闯南天门,下界去寻的当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侧——竟是数月前扬言要去蓬莱闭关的玉清真君。
雪璃心头一沉,暗叫倒霉。
自他到了九重天以来,这玉清真君,便是他平日里最不愿意发生交集的那个。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个生得那般清绝出尘的人,脾气竟会这般乖戾,平日里更是冷心冷面,不近人情到了极致。
“站住。”
玉清真君的声音冷冽如冰。
雪璃本不欲理会,脚下却突然一滞——竟被他强行施了定身术。
“云栖可回了琼华宫?”
玉清真君开门见山。
“……嗯。”
雪璃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定身术一解,他当即化作灵猫形态,便要溜之大吉。
“咳……咳咳……呕!”
一声急促的咳血声自身后传来,雪璃的脚步顿住,终究还是变回了人形。
“云栖确实回了九重天,却不在琼华宫。”他瞥了一眼玉清真君唇角的血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也在寻他,不是关心你,只是瞧着,你这是强行出关,把自己折腾得元气大伤了吧?”
“云栖的身边,不止有你这个师尊,还有许许多多像我这样的朋友。”雪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又看着刚刚才赶来的一人,“就连凛风,最初也是琼华殿的人,他不过是怕你哪天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连个知会的人都没有罢了……”
玉清真君抬手拭去唇角的血,避开身旁狼妖凛风欲搀扶的手,声音依旧高傲冰冷:“不必,你退下吧,我早已说过,不用你伺候,莫非还没听明白?”
他抬眼看向雪璃,眼神锐利,“那小猫妖话里有话,让你不要跟着我——我说得够清楚了?”
言罢,他不顾反噬带来的虚弱,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昂首阔步地向远方走去。
“……雪璃,你今日太过分了。”
凛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平日里的温和尽数褪去,露出狼妖独有的凶戾。
雪璃被那眼神一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小猫妖起初吓得不敢大声,越想却越气,猛地拔高了声音,“我今日根本没想和他吵架!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这般向着他!”
吼完这句,雪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南天门。
朔风猎猎,吹过空旷的天门,只留下凛风一人,望着雪璃离去的方向,面色略显无奈。
他最终还是向着玉清真人的方向离开了。
——
当所有凡间的记忆如潮水般归拢,他心底那股强烈的冲动,竟奇异地淡了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历劫本就是天道轮回的必经的一环,待那人轮回转世,便会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如此,便也无需执着于复活宋霜序了。
可是,当他从深深的疲倦中睁开眼时,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竟落泪了。
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无声地问自己。
若真的不在意,为何回归九重天的第一个梦,会循环往复地在脑海里映着宋霜序死在自己怀中的画面?
当年,他本是想逃避凡间那名徒弟突如其来的情愫,才选择远走他乡,独自静修了许久。
直到遇上难缠的魔物,又恰巧碰到师兄江衔月。
那时他已是强弩之末,江衔月的修为却远不如他。
他本欲传讯向师门求救,可那日脑子却像是被什么糊住了,竟对江衔月说,不如将自己的徒弟唤来,他的徒弟们,个个都很厉害,不必再麻烦师门。
细想之下,终究还是因为当年的旧事,他不愿再卷入师兄与师尊的纷争。
当然,他也确实信得过自己的徒弟。
他自然清楚顾砚棠的状况,故而特地叮嘱江衔月传讯时,务必让顾砚棠,不必前来。
可最终,赶来的却是大徒弟宋霜序。
他孤身一人,单枪匹马。
据宋霜序后来解释,他是留了三师弟保护二师弟,才独自前来的。
沈云栖当时只觉得,他说得没错,本就该如此安排。
而他这位争气的大徒弟,也确实不负众望。
不仅救下了他们师兄弟二人,更是在那之后,与自己,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