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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逢故人 第 2 章 卯时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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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时分,两仪殿内文武官员争执不下,章和帝坐在龙椅上捏着上下官员的陈奏,倏地将奏折扔到大殿上,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火气:“你们是要我杀了子述唯一的子嗣,我自己的亲侄子吗!”
左右官员猝不及防,乌泱泱跪了一片,三司官员更是不知所措,陛下此话难不成要将国事变成家事?
大理寺卿沈直艰难开口道:“陛下,虽南辰王和穆襄郡王有大功于天下,但穆襄郡王此行未向京师上表私自前往豫州已是不妥,何况是招募私兵意图谋反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望陛下三思,给文武官员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气氛霎时有些凝固,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僵持的氛围:“大理寺少卿何睿恭候陛下敕见。”
“宣。”
何睿身着红色官服,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寒气,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态,此事兹事体大,自豫州赶回何睿便没有好好休息过,赶着早朝时间面见圣上。
“何卿,如何?”章和帝问道。
“启禀陛下,此行臣与三司官员分别前往豫州、寒州,经查明穆襄郡王招募私兵一案纯属子虚乌有,据知郡王身患寒毒,此行前往豫州是为寻医问药,在前往豫州之前已向京师上表,只是此事并非关系国家大事,皇城司传递消息时使用白色信简,此时信息才传递到京城,再者郡王与豫州刺史姚林私下接触只为叙旧,谈话并未涉及地方军政事务,所谓招募私兵也只是招募府兵十余人,豫州与寒州相连,虽已安定下来但局部仍有冲突,郡王此举也无可厚非。”何睿低垂着眼回道。
文武官员皆是面面相觑,先前不是说郡王招募私兵千余人,现在怎得又变成了十余人?
“这不可能!姚林在担任豫州刺史之前不过是寒州一个小小的正威校尉,与阮璟有哪门子的旧可续,再者先前监御史可说的是千余人,怎的何少卿去了豫州一趟便变成了十人,莫不是存了包庇之心?”阮瑛质问道。
“殿下慎言,我官职虽然卑微,却也是朝廷制命,身为大理寺少卿,查疑断狱是下官的本职工作,断不会姑息养奸、徇私枉法。”何睿冷哼一声,继而又开口道:“姚林在寒州担任宣节校尉时的主将正是南辰王,听闻南辰王尤其赏识他,特将他提拔为正威校尉,因此在寒州时姚林勇猛果敢、杀敌致果以报南辰王的知遇之恩,穆襄郡王此行探望父亲的前任下属自在情理之中,若言监御史的上表,下官也不知这千余人私兵的数值是如何计出的,经查证郡王此行一共招募府兵一共一十二人,皆随三司一同回京现暂扣于御史台,且分别录了口供,若是监御史对此仍有异议,大可拿出证据以驳斥下官。”
“你!”阮瑛气急,话音尚未落地便被太子抢了白:“父皇,儿臣身为监国太子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擅自作出处置,使寒酥蒙受不白之冤,险些造成滔天大祸,望父皇降罪。”接着又跪下叩头。
章和帝摆了摆手,长叹道:“你又何错之有?此次寒酥一案你也是比照前事处置,并无何不妥。”
阮璋抬起头,清俊的眉头微蹙:“父皇,现寒酥仍关在大理寺诏狱,诏狱环境阴湿,对他养病怕是不利,儿臣自请去接寒酥,一是请太医署宫医前去为他检查,二则也是借此机会向他道歉,望父皇成全。”
章和帝叹道:“去吧。”
直到巳时时分,章和帝才宣布退朝,文武官员三三两两从两仪殿离开,章和帝独留下了内阁官员。
阮瑛将阮璋拉到偏殿旁低声道:“大哥,你不觉得事情过于巧合了吗,先是寒毒后是叙旧,偏又汇于豫州一处,只可惜这次未能将阮璟拉下水去,这何睿倒还真是个硬气书生!”
阮璋理了理衣袍,轻轻一勾唇道:“阮璟既然能被抓住就必然已经想好了脱身之法,若真是因为此事而除掉他那就不是阮璟了,罢了,此行目的业已达成便并非没有收获。”
“大哥,我倒是不明白了,你为何将阮璟看的如此重要,纵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区区一人,真的在你心中抵过寒州的千军万马?”阮瑛疑惑道。
“你懂什么,先不论阮璟之才,单是他背后的世家大族也得重视,世家虽支持东宫,但阮璟的母亲是清河崔的嫡女,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多以姻亲维系关系,难免日后不会倒戈晋王,现阮璟以谋逆的罪名被迫离开寒州,就算是查清事实确属虚造,但这场牢狱之灾却也未避免,这场较量是东宫占了上风,怕是世家再难支持晋王。”阮璋缓缓道,眼睛里全是讽刺。
这厢,两仪殿中气氛凝重肃穆,章合帝在御案旁负手站立了已经有差不多一袋烟功夫了,面色阴晴不定,半晌,章和帝开口道:“为保全晋王,也为了让元璜日后能够顺利即位登基,朕必须及早削夺玄珫手中的兵权。可是如今四海未定狼烟未平,大昭天下安定有赖玄珫,这该如何是好?”
尚书左仆射朱丞慢吞吞地躬身行了一礼,开口说道:“陛下忧心的不过权衡二字,这倒是一个机会,穆襄郡王身为神策将军,善谋略且身负稳定寒州后方之重任,军中多拥护者,借此机会陛下可将郡王调离寒州,相当于断了晋王一臂。”
章和帝长叹一声道:“朕又何尝不知,只是历经此事,朕实在不愿对寒酥有所苛求。”
司空武安道:“陛下何不问问穆襄郡王?寒州此地苦寒,郡王又身患寒毒,臣虽不知寒毒之症,但郡王行事向来稳重端慎,如非不得已,也不会轻易离开寒州寻医。”
章和帝转身挥了挥袖道:“朕明白了,你们先退下吧。”
三日之后,阮璟下了乘辇,迈步上了几阶台阶,对着两仪殿外侍奉的内侍省少监安悦道:“阮璟奉赦见驾,烦请公公通报。”
安悦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小步跑进殿内,不多时跑了出来道:“郡王请。”
阮璟整理了一下袍服,将身上的白狐裘衣褪下,递给身旁的小太监,缓步走进了两仪殿内。
两仪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殿内极暖,与殿外恰似两个季节。
阮璟撩袍跪下叩头道:“阮璟见过陛下,恭请圣安。”
章和帝快步走下殿前台阶,扶起阮璟道:“寒酥不必多礼,两仪殿虽是议政中枢,但此处现无外臣在场,今日便无君臣,只有伯侄关系。”
阮璟笑了笑道:“谢陛下。”
“寒酥,身体可有好些?我看着你倒是清减了好些,听何卿说你在寒州中了寒毒,这是怎么回事?”章和帝复坐在龙椅上,皱眉问道。
阮璟低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神色,回道:“陛下不必忧心,这寒毒时先前在寒州时不慎中了奸人诡计所致,所幸经豫州名医叶大夫和太子殿下带来的太医署宫医医治,现已暂时控制住病情,只是天气寒冷还有些许咳嗽,倒是不打紧。”
“那便好。”章和帝道。
话音刚落,阮璟又跪下道:“陛下,寒酥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
章和帝的眉头微皱道:“说来听听。”
“寒州冬日朔风砭骨,寒毒之症一遇凉便关节疼痛难忍,吴州气候温和适宜,倒是适合臣养病,望陛下允许寒酥前往吴州小住。”阮璟答道。
“吴州?”章和帝喃喃道,这倒是出乎意料,原以为阮璟就算不回寒州,也会自请前往北境,毕竟晋王和世家势力皆扎根北方,何况寒、豫、青三州是长安的天然屏障,向南则直扣长安,晋王真的甘心放弃?
“是,望陛下成全。”阮璟重复道。
“你若是离开寒州,寒州后方如何稳固?寒州现与乌月大小冲突不断,若无后方保证,前线将士该如何?”章和帝沉吟半晌问道。
阮璟笑道:“此事好办,陛下不如加封豫州行军总管黄靖,命其掌管寒州财政大权,黄公为人正直、赤心报国,想来可保寒州后方无虞。”
阮璟此话倒是不假,黄靖是三朝老臣,资历颇深,必能稳稳弹压住晋王,更重要是,黄靖是朝中清流一派,既不站位太子也不支持晋王,行事公允。
“朕允了,如此,寒酥便在京中多呆几日吧,朕也许久未与你促膝长谈了,每每和你相谈,总还觉得循之还在我身边。”章和帝长叹道。
“是,多谢陛下。”阮璟勾了勾唇角笑道。
一月之后,李庭知在大理寺处理完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私营公田一案便匆匆赶回家中,因这案子牵系到朝廷命官,影响重大,李知庭已经五日夜宿大理寺了,母亲担心得紧,每日都派人过来探望。
李庭知回到家中,先是沐浴更衣,然后去到母亲房中,只见一美妇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一件晴山色夹袄。
“娘,您怎得也开始绣衣?”李庭知笑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过不了多久就要调往吴州了,这一路上吃穿住行都要提前打理好。”陆云舒没好气道,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好好的,朝廷要将你调往吴州,这吴州人生地不熟的,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家中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庭知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的一杯递给陆云舒:“娘,朝廷官员之间随时调动是很正常的,不必忧心,再者吴州是个好去处,人杰地灵、物产丰饶,倒是个好去处。”
“你就贫吧。”陆云舒冷哼一声,又絮叨道:“听闻这吴州的姑娘生的水灵,你若是在吴州能找到个心仪的姑娘也不错,到时候带回来给娘看看,你今年都二十有七了,与你一般大的都早早娶妻生子了...”
“哎,娘,您就别再念叨了。”李庭知抱头痛苦道,这样的话术每隔两日便能听到,着实让人头疼。
“你跟娘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总得有个版样吧。”陆云舒放下手中的衣服,问道。
李庭知想了想,笑道:“我喜欢能吃辣的。”
“能吃辣?”陆云舒一愣:“这算什么?”
不等陆云舒反应,李庭知便抛下一句:“娘,我先去吃饭了,您也别折腾您的手指头了,父亲看了又得心疼了。”
陆云舒气结,一口气将茶水喝完。